林乐颜垂着头靠在他的手上,抑制不住的哭声泄露出来,微乱的头发随着身体轻颤。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鸟,被大雨淋湿后的无力哀泣。
沈斯玉盯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
“林乐颜,活着。无论是不高兴地活,还是高兴地活,只要你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你不想回去吗?范佳莉和向露一直都在努力和你联系,严丽娜她也买了机票要来找你,谢老师,提起你的时一直都带着惋惜。”
“这些人难道不足以让你活着吗?”
听起他们的近况,林乐颜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那要怎么活着?继续回去浑浑噩噩的读着书,日复一日伪装正常,但我心里装得永远是死去的人,我做不到。”
林乐颜抬起头,看着沈斯玉迷蒙的眼睛,心里发酸。
“我做不到。太难了,他们是死在我怀里的,你知道抱着不再温热渐渐发硬的身体,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是什么感受吗?”
“脑子一直回放这些画面,连做梦都是,塞满了整个梦,我连……连睡着都是奢侈,我要怎么活着啊?”
林乐颜哽咽着说完,手不停抖着,她竭力按住,双腿也控制不住颤抖。
她咬住牙,看向沈斯玉,扯出一个笑。
“你让这样的我怎么活着?”
沈斯玉愣住了。
他看着林乐颜在他面前脆弱不堪的一面,呼吸愈发粗重,烧得无力的身体硬是要撑起来。
病床被压出呀吱声。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坐了起来,就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额头上满是汗珠。
沈斯玉压下疼痛,用力睁开眼,伸出双手。
“林乐颜,我想抱抱你。”
突如其来的请求,打断了林乐颜的思绪,抖动的手和双腿渐渐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沈斯玉叹了口气,单只脚站起想要跳过去缩短距离。
可力不从心,他刚跳出一步,就猛地摔在床边。
巨大的声响连门口的傅珈都差点要冲进来。
她透过玻璃看见了什么,按住门把的手松开,露出欣慰的笑容。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沈斯玉闷声大笑,笑到小声咳嗽,他咽了咽口水说。
“林乐颜,是你先抱住了我。”
僵住的林乐颜双眼颤动,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呼吸。
沈斯玉跪伏在林乐颜身上,双手直接环住她的腰,把脸靠在肩上,滚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脖颈上。
林乐颜是以半跪的姿势接住他的,看见他要摔倒,她下意识就接住他了。
“我……你是病号,摔倒不好。”
林乐颜嗫嚅的说着,慌乱的心跳出卖了她。
“撒谎,你一紧张就咬嘴唇的毛病还是没改。”
林乐颜恼羞成怒,轻推开他,这个姿势让沈斯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所以根本没有移动分毫。
“你先起来再说话。”
“可我现在腿脚不方便,你得扶我。”
仗着受伤,沈斯玉大胆的提出要求。
林乐颜只能妥协,好不容易把他移到床上,也是已经精疲力尽,受伤的手有点痛,忍不住摩挲。
沈斯玉早就看见了可是不敢问。
经过这一打岔,林乐颜的心情没一开始沉重了,只是偏着头看向窗外,没有看沈斯玉。
沈斯玉也盯着她受伤的手无言。
又沉默了几分钟。
沈斯玉轻抓住她受伤的那只手问:“你做傻事的时候,有想起大家吗?”
本以为林乐颜不会回答。
“有,都想。想起谢老师,他一直把我当爱徒培养,给其他老师介绍我,的时候都是特别骄傲的语气,想起佳莉、向露还有丽娜,她们在我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一直都在。”
“还有…我哥哥、妈妈还有秦大哥。”
林乐颜抹开自动掉下来的眼泪。
“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哥是怎么走的,他出事那天,是我生日。”
彼时林家还没破产,所以来的人很多。
宴会是在林家举办,已经接近致辞时间,但身为主角的林乐颜还坐在床边。
“妈~哥哥怎么还不来,他答应我忙完就马上回家的,你快点催催他。”
她拉着林书萍的手撒娇,湖蓝色礼裙的裙摆轻轻晃动,像一抹星际的流星。
林书萍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又忍不住捏她的脸颊。
“你啊,马上都要16岁了,也不淑女点,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拆你哥送的礼物而已,你俩才多久没见,搞得分开了几年似的。”
林乐颜撅起嘴。
“他一声不吭跑了这么久,连我中考都没来,我还不能说说了,而且今天可是我生日,当然我最大。”
林书萍只好给林景的朋友打电话,说来也奇怪,林景的电话一直没接,只知道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得到准确的回复后,林书萍戳了戳她的额头说:“好了,马上就能看见你哥哥了,你哥朋友说半小时前就出发了,这会也该到,这下可以下去露面了没,公主。”
“耶!我马上就下去,爱你哟妈妈!”
林乐颜飞快地在她脸颊两边各亲了一大口,就头也不回的跑走。
“你慢点跑!小心别摔了!”
转眼林乐颜就已经跑没影,林书萍马上跟在她身后一路下楼。
林乐颜刚下到二楼就被方雅若拦住。
“雅若,你怎么没穿裙子啊?”
被拦住的林乐颜疑惑地看着方雅若的衣服。
“今天不是穿裙子的日子。”方雅若甜甜一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找你,你和我来。”
林乐颜虽然急着下去找林景,但方雅若是她很要好的朋友,所以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
“不过得快点,我哥应该在楼下等我了。”
方雅若突然笑出声。
“确实,你哥在等你。”
林乐颜跟着方雅若绕到后门,径直走进方家。
她还在和方雅若絮絮叨叨说着生日宴的事,方雅若却一声不吭,林乐颜察觉气氛有些奇怪。
“雅若,到底什么事?宴会马上要开始,我妈没看见我要着急了。”
方雅若终于停下脚步,拉开眼前的门,一股铁锈味混合着烧焦味扑面而来。
林乐颜下意识捂住鼻子,眉头紧皱,瓮声瓮气的问:“雅若,这什么味道?”
方雅若冷不丁推了她一下,把林乐颜推进房间里。
“你自己好好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乐颜心下觉得不妙,出于对方雅若的信任,还是捂着鼻子往前走,掀开帘子后,味道愈发浓重。
她还在小声说:“雅若,我想回去了,有什么事下次再……”
下一秒,林乐颜瞬间睁大了眼睛,捂着鼻子的手缓缓移开,垂落在身侧。
她看见了什么?
她许久不见的哥哥…此刻满身是血的倒在房间地板。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用脚尖一下一下踢着林景,仿佛地上流血的人只是一只畜牲。
“你在干什么!离我哥远点!”
林乐颜抄起旁边的高尔夫球杆冲了上去,她挥舞着手里的球杆,怒视着这里每一个人。
保镖对于林乐颜的举动没有丝毫慌张。
反倒是女人的目光从林景转移到林乐颜身上。
林乐颜努力维持着镇定,手里拽紧的球杆微微发抖,她借着余光观察林景的情况。
发出了这么多声响,林景依旧一动不动。
对峙几秒后,林乐颜把球杆对准了那个始终从容淡定的女人。
“我是林乐颜,地上这位是我哥哥林景,世旺集团的董事长林书萍,是我们母亲,如果这是一场意外,我希望你能够帮忙报警。”
她的手机落在家里,现在情况不明,能够取得救援才行。
女人听完,轻笑出声。
“报警?恐怕不用了。”
林乐颜心下一喜,:“已经报警了吗?太……”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不出来吗?你哥这模样可是和我脱不了干系。”
女人站起身,高跟鞋踩过淌出来的血液,走到林乐颜面前,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林乐颜么,倒是有副好嗓子。”她像是想起了谁,露出一丝怀念。
林乐颜认清形势,心里盘算林书萍察觉不对到调监控的时间,还要五分钟,就能等到救援,一定要撑住,不能露怯。
她缓缓放下球杆说道:“不知道我哥是哪里得罪了您,我们林家可以登门道歉,不至于把我哥打成这样,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您只要放我们走,我想事情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林乐颜一脸诚恳,“这位女士,考虑考虑。”
“行啊,我要世旺集团,剩下什么事都好商量。”女人玩味的开口。
听完林乐颜维持的微笑冷了下来,稚嫩的双眼此刻浮起一层尖刺。
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可眼下孤立无援,若是刺激她,她身边的保镖可不是吃醋的。
林乐颜收起眼神默数着时间,想要拖延一会,心里焦急万分,但脸上却没显露,只是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林景。
哥哥,你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