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冬走到年后,众人赶在立春前上了祁山。
下雪不冷化雪冷,这话说的不错,敦仪便是深有体会。每到午夜的时候,潮水般的冷意源源不断的袭来。
“祖父、兄长,救救我,救救我”睡梦中的敦仪含混的说着,双手伸向半空,挣扎着要抓住些什么。
额头全是汗,外面的雪下的愈来愈大,他却似乎越来越热。
几番挣扎后,睁开双眼。
又梦到天启的日子了,自己还真是恋旧,自嘲的笑笑,下床煎药去了。
他不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莲一就候在了门外。
屋内的动静一出,便利索的进来,自如的开始煎药,倒茶,伺候自己穿衣。
“我新学了天启的糖糕做法,先生先睡,天亮起来吃糖糕”一圈伺候后,莲一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往厨房去了。
这孩子,自己何曾这般娇气,不过时冬日格外的怕冷些,如今倒被当作锦衣玉食的公子了。
敦仪想起来,证明一下自己不娇气,不过这莲一不知何时在被中放入汤婆子,挣扎几下后,上下眼皮自发的罢工了。
再次醒来,是被糖糕的味道勾起。屋内屋外收拾停当,不知何处得得炭火,烧的自己自上而下暖洋洋的。
屋外传来飒飒的早练声。
敦仪披了衣衫出去,苍茫一片白色之间,莲一全身墨黑,在雪中练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张弛有度,一个腾空翻后站定。
不错,比起两年前,有长进,大长进。
敦仪看着眼前褪去青涩的少年,心中甚是慰藉。
莲一瞄到依在门边的敦仪,假装不知,手上却是打得更起劲了。脚下的雪都化了一片。
敦仪低头笑笑,看出他的小心思,自己好歹做过几年太子老师,小孩这种心思最是好猜。
这几日自己确实因为悬济和宴平冷落了他,他着才日日过来,事事抢着做,如今又这样急于表现。
这孩子心思浅,心地纯良,如此这般,定是自己让他受了冷。
心里想着,敦仪上前,想要拍去莲一头上的雪。
不知何时,这小子竟然高出自己这许多,既然够不到。
手欲缩回,却被莲一握住,他蹲下来,乖顺的将头伸过来,拉着敦仪的手,替自己擦雪。
“愈发的小儿形态了”敦仪笑着调侃。
“先生觉得我是小儿”刚还在乖顺的小狗,忽然抬头,双目炯炯的看着他。本就挺拔的身子掺杂着汗水,热腾腾的让敦仪有些不知所措。
鬼使神差的拍了拍他的头,往屋里去了。他闻到糖糕熟了。
后面的莲一却是嘴角噙笑,左摇右晃的跟在后面,带动腰间的平安符荡起余波。
“先生,吃这个”
“先生,穿这个”
“先生,把这个喝了”
进屋后更是忙前忙后,伺候着自己。
敦仪觉得孩子自己可能夸的有些过了,这孩子像个炭一样烤的自己有点窘迫。
于是,试着开口,
“莲一,你知道我需要静养”说完后,又害怕伤到他,斟酌了语句,加了一句“你能来就很好,不过不必日日来”
“先生,我和他们说过了,您需要静养,让他们没事儿不要来打扰”
“我也觉得日日来先生屋中,耽误您养病”
莲一一脸无辜的说的理所当然,手边还给他拿着糖糕。敦仪笑着接过糖糕。
“那你练兵方便吗?两地跑”敦仪尽量语气柔和的试探着问。
“先生不必担心我,我今天就在外屋搭床,阿姐给我准备了被褥,你这里离练兵场也近”
“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看他兴致冲冲的打算着,敦仪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很喜欢安静,住就住吧。
不过他没注意到,莲一眼中一丝狡黠的神色。
这边润凡每日回家,人倒是一个没有,东西却总是多了少了。
人没有,莲一去找敦仪学谋略,皓月去观海潮新开的私塾找温洵和宴平,两人学了多少不知道,家里的东西却是一日一日的少起来。
到现在俩人连家都不回了。
再说东西多起来,旭阳每日送来鹅蛋、鸭蛋各种各样的蛋。又害怕自己不会做,前几日搬了锅灶来,每日练兵结束,润凡还未到家,家里炊烟倒是先升起来。到了家,这旭阳也不一起吃,找各种借口走了,又留下自己一个人开小灶。
今日还未走到时,就闻到香气,不用说旭阳又在里面了。
润凡捏着被马摔得生疼的手臂,进去就躺在床上。
再看灶台上忙前忙后的旭阳,居然生出几分委屈的心思。
一股脑的各种委屈都涌了上来。今日练兵因为要求严格先是被农兵说自己一介女流,不过是仗了给旭阳救命的恩情,是挟恩图报。
可偏偏自己也不争气,骑马射箭,样样未精通,今日在烈马上摔了不下百次。
如此想着,再看旭阳朝自己温和的笑着,鼻头更酸了。
旭阳走过来,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面,也不说话,俩人对坐着开始吃饭。
一开始还好,吸溜的吃着面条,不过看到碗底全是鸡蛋,润凡憋不住了。
眼泪吧嗒着掉进碗里,眼泪拌着饭,吃的抽抽嗒嗒。
“我日日都去看,你干的不错,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带好两三千人的”
“马骑的也不错,那是烈马,谁来都要摔”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什么一介女流这种话,纯属嫉妒,这是通病”
“润凡你的能耐,就避免不了这种酸话”
旭阳似是说着家常事般客观陈述,语气里没有很多安慰,不过润凡慢慢平静下来。
“好好吃,吃完好好睡,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又是很多的鸡蛋添到碗里。
旭阳站在窗外,看着润凡准备睡下,才踏着雪走了。
半晌后,皓月踩着雪,裹在大衣里被送了回来。
小脚踏的雪地吱吱响,润凡走出去看,只看到旭阳宽大的一串脚印。
“阿姐”皓月上来就抱住润凡。
“阿姐,我以后再也不跑去处乱玩,不管你了”皓月没头没尾的一句,抱住润凡上下的亲着。
夜间,春雪滴答的消融着,寒冬过后便是初春。
又是半个月的消磨,日子如常的过着。还有几日立春,祁山的贫瘠地中各处都堆上了肥。
祁山陡峭贫寒,自然比不上湟水谷般土地肥沃。
不过用莲一的话说,农兵骨子里就离不开土地,他们有刻在基因里的种地狂热。
林、齐、理朝的军队还是断断续续的来骚扰,不过不耽误种地。
毕竟,土地是公允的,它不看什么绫罗绸缎,种下什么收获什么。
田间山头,又是各色民歌。
如此春光,观海潮理应诗性大发,作几首旷世绝句。
不过此刻的他,正在地垄上,埋头耕地,带着书生惯有的不熟练,但好在力气够大,全凭着一股蛮劲儿,几日愣是耕完了数亩地。
祁山的地块都算荒地,人人都觉得费力。不过看他大气不喘,锄头抡到飞起,不过眼角还是偷瞄着山兰的方向,但她发觉,立马就不看了。
山兰自然了然于心,扬着声音向田垄的人夸赞。
观海潮更是涨红了脸,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不过他俨然觉得自己已经成为农户多年,而旁边的人也陪伴自己多年,他们的日子就这样已经过了许久。
如此想着,便喜滋滋的以这家男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山兰爱看他读书,便是半夜也要捧着小儿书本,抑扬顿挫的念几句诗。山兰让他做些事儿,便是种地、劈材样样精通。
山兰夸起来,又得自谦一些,这样她夸的更起劲儿。
这样的日子,圣贤书里可没写,不过他看那孔圣人也未曾有这等福气,自己俨然已经过成千金不换的观圣人了。
观圣人就这样兴冲冲翻箱倒柜收拾打扫家的时候,翻到一张画像,愣是迎面泼了一发冷水。
画上那人应该就是郑奇,山兰的亡夫,画上两人骑马带刀,笑的肆意,那郑奇长的挺拔,眼角眉梢全是柔情。
这坊间的画师画技未免有些太好,好的他有些恼怒。两人紧握的双手上那对手串,画的太过逼真,跟现在山兰手上戴的两串一般无二。看了一眼之后,观海潮便逃似的出去,他心里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就这样心事重重的走着。他谁也不怪,就怪那个画师画的太过鲜艳、靓丽,一下刺痛了他的眼。
“那野男人就养着了”
“人家是谁啊,以前干马匪的,马匪头子的干女儿”
“还是郑奇救的她”
“你看,转头就跟白脸好上了,马匪能有什么情”
“臭婆娘,这种女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啊那白脸也不差,赵山兰得意着呢”
“呸,她是脏的臭的好的坏的照单全收,仗着有些功劳欺负我们”
“爷几个能让一个女的欺负了”
围坐在土堆旁的十几个农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言语间全是粗鄙。
观海潮冲上去,一拳打到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农夫脸上,转身一脚踢到冲上来的两个男的。之后,几人扭打到了一起。
赵山兰赶来时,几个男人倒作一团,观海潮揩着嘴角的血,扯着一人的衣领不放手,这样的人竟是罕见的红了眼。
“海潮,放手,放手”山兰一根一根掰开观海潮的手指,将他护在身后。
“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不过是奉了旭阳和润凡将军的令,划走了你们多占的田”
“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打一个书生,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和我赵山兰来打,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山兰放了狠话,拉起观海潮就走。
走出半里,观海潮见四下无人,竟然开始头痛欲裂,硬是半步路也走不的了。
被山兰搀扶着,半个身子全部靠住山兰。又是一幅文弱书生的样子了。
可这掩面喊痛的文弱书生,却在山兰不在意处,嘴角带笑。贪婪的吸着她发上的味道。
本人就是一个小更,现在很期待可以签约,今天有些小忐忑,不过更多的被PRE追着跑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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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