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黛的卧房在华春宫的后院一处繁花掩着的房间里,名唤惜春阁,离着亓沅暂居的栖兰苑不远倒也说不上近。
忙活了一晚上的左青黛正坐在窗子边上望着天上的弯月出神,她有些想自己的母亲了。
若是母亲在世,她现在依旧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也不必挺起撑着整个狐山,保护灵界内的所有善良的生灵的使命。
她怕自己做不好,也怕不能够服众。
她只能收起来自己的孩子气学着去做一个大人,狐山的仙主。
正在伤神之际,左青黛突然闻到一股清香,一对红色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鼻子小小的吸了吸。
“是天神的灵力的味道。”
左青黛轻声说道,眉毛轻轻皱起,细心感受着灵力的波动。
左青黛鼻尖耸动,身形一转瞬移到西厢房门前。
她是顺着灵力波动,一路寻过来的。
“少主。”
守在西厢房门前的侍从见着左青黛来了匆忙行礼。
左青黛随意点了点头,一把推开房门,神灵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香,左青黛舔了舔嘴唇,慢慢地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光影绰绰间,隔着屏风,亓沅瘦削的身影映在屏风上。
“亓沅?”
左青黛心下疑惑,眉间紧皱,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左青黛的心头。
总不会是亓沅吧,他竟然有神力?
可是西厢房里只有亓沅一人居住。
“少主?”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亓沅从浴桶里站起来,上半身的光影倒映在屏风上。
左青黛没有回应,右手轻轻捻起,感受着房间里的气息。
确实是除了亓沅便没有旁人了。
亓沅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飘散在自己周围的淡蓝色萦绕着金色的光线,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光线顺着自己的手指流进身体里。
流进自己的脉搏,流进自己跳动有力的心脏,淡淡的金色的光线在额角微微亮起勾勒出一抹印记。
亓沅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失去了很多记忆,十六年的光景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流浪直到被师傅捡到。
他教自己这个世界的常识告诉他如何生存,还带着他去见了师兄师姐,他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这么多人。
他还记得师傅说过这种流转的光线叫做灵力,灵力的颜色根据每个人擅长的属性不同颜色也不同。
感受着灵力的流动,左青黛红色的瞳孔颜色更深了一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屏风后面。
一入眼就是亓沅雪白的皮肤,很白,像雪一样。
但也很瘦,透着皮仿佛可以看到骨头。
亓沅稍稍反映了一下才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袍披在身上,这是左青黛派给服侍他的侍从新拿来的崭新的衣服。
“你。”
左青黛犹豫着开口:“你有神力?”
亓沅伸出手来回想着师傅说的话,尝试着将注意力凝聚在自己的手尖上,淡淡的浅蓝色幽幽的飘着。
他将手伸出去给左青黛看。
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忽闪忽闪的,眼里带着迷糊劲。
亓沅还没有学到这里,他的师父只告诉了他这世界上不同的缚灵师有不同的灵力,什么神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倒是听旁人提起过居住在天上的神明,但他并不是神又怎么可能有神力。
看着亓沅的反应,他应该是并不知道什么是神力
左青黛凝眉,可神力的味道确实是从这里流出来的,在亓沅的手尖。
现在情况就有一点复杂了,亓沅身上的灵力比一般的缚灵师要强上许多,是神明的味道。
也就是说,亓沅是一个天生的天才,生来就是最顶级的缚灵师的存在——神使。
但他本人又毫不知情,甚至或许若不是这药浴加上狐狸吊坠里左青黛注入的灵力,今晚也不会有外泄的神力——因为亓沅根本不会收注灵力。
缚灵师是近几百年来才有的,传说其实天地初开之际其实就有了,只不过十分稀少。
后来天界大乱,天门打开,灵气泄露也滋生了许多走上邪魔外道的恶妖。
有些坠落人间的神明为了恢复灵力便凭借天赋寻找着灵气充足的地方修炼,同时以除妖为生。
有些有天赋的被他们看重便也修炼起来,灵力一点一点积注。
同时也发现有些妖是可以合作的互相扶助修炼,更是发现了极少的盘踞一方地盘的善灵,也被叫作仙人。
这多是化形之后修炼晚年以上的有了灵智的动物,也有许多因着吸收天地灵气滋养的极好的动物开了灵智之后化成仙人的。
随着缚灵师越来越多也分出了等级,最弱的乃是缚妖师,这又分为三级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
再强一些的叫灵师,在高级缚妖师之上,分为一阶灵师、二阶灵师、三阶灵师。
到了这一等级就可以收缚善妖,成为自己的灵宠,虽说是收缚但他们多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最强的被称为天师,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通常是神化身而来,可以通灵,与善灵合作,又称为神使。
不过不论天赋如何,都是需要修炼来学会使用灵力再进一步提升灵力,为此也产生了相应的学院宗门。
而神使只存在于传说里,被认为是天界的神的转世或者是分身,若是凡胎□□拥有神力更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名头虽好,但也会引来不少麻烦,尤其还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孩。
“你知道你拥有灵力吗?”
左青黛轻声问道。
亓沅摇了摇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灵力。
师傅没有告诉过他,但他记得大师兄嘲讽过他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就在今晚。
好几个想法在左青黛脑海里翻来覆去,犹豫着是将他送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亓沅留在这里本就不算安定的狐山保不准会被坏人盯上。
但如果让他走,他必然是没有自保能力的,说不定刚出狐山就被之前的那两个人给杀死了。
“唉。”
左青黛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捡回来的还是自己负责吧,毕竟自己还要和他结亲……
她到底怎么敢得,绑来神明强嫁……
亓沅看着左青黛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忧一会喜的,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一个人,哦不是,一只狐狸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丰富?】
好可爱,想捏一捏她的脸。
这么想着,亓沅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身子向着左青黛靠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一双狐狸眼立马瞪得溜圆,脸颊因为有些气恼有些鼓鼓的,又因为被人捏脸还是陌生男的而有一些羞愤带上了淡淡的粉红。
“你干什么?”
左青黛怒气冲冲地说着,一对细眉微微抬起,红色的瞳孔带上了危险的气息。
亓沅听着左青黛愤愤的声音,有些怔愣地松开了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他发誓他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没有想真的伸手去捏,一定是他的手自作主张有点自己的想法非要贴上去。
他的手怎么这么坏。
“别,别着急。”
亓沅有一些着急,慌张地开口,因为太久没说话嗓音还是沙哑的。
“你,你会说话?”
细长的惊叫从左青黛口中跳出来,眼睛瞪大老大,眉毛也飞了起来。
方才因为亓沅捏自己脸的怒气也瞬间被惊讶给冲没了。
亓沅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左青黛若若开口道:“我会。”
“我只是太久没说过话,嗓子干哑的发不出声音了。”
“刚刚喝了水,又泡了药浴已经好很多了。”
亓沅可怜兮兮地看着左青黛,漂亮的眼睛里带上水色,说话的时候委屈巴巴的。
他发现似乎只要自己扮可怜,左青黛总会对自己好上许多,他喜欢左青黛对着自己温柔地说话。
左青黛尴尬的笑了笑了,眼角的小痣轻轻颤了颤,小声嘀咕着:“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左青黛感觉压力更大了,现在好了这人不仅是神也不是哑巴。
她真想捶死当初绑来亓沅让他嫁给自己的左青黛。
“这是我的灵力吗?”
亓沅重新在手中聚集灵力,淡蓝色的幽光再一次亮起。
听着亓沅的话左青黛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亓沅手中汇聚的灵力上,她点了点头。
“是的。”
左青黛顿了一瞬,有些犹疑的开口:“不过你比较特殊。”
“你的灵力很纯,天赋很好。”
亓沅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左青黛,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左青黛。
他不希望左青黛接下来的话是赶自己走,看着左青黛刚才变幻的脸色,他觉得左青黛应该是在想自己的去留。
“也就是说,你现在虽然是凡胎□□,但是当你掌握了这些灵力之后会成为缚灵师的,还是很厉害的缚灵师。”
左青黛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其实是神,她不敢说出来怕眼前的这个神不愿意陪她做戏了,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有人教你使用灵力吗?”
“没有。”
亓沅摇了摇头。
“那以后我来教你,从头教起。”
左青黛抬着头,一脸傲娇的说着:“毕竟日后你就是我的夫婿了,我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夫婿也是我的骄傲。”
嗯对,丈夫的实力,妻子的骄傲。
“你先休息吧,待会我叫人送点药来。”
左青黛说完就离开了,转身时扬起的裙摆轻轻擦过亓沅的小腿。
凉凉的,很柔软,一定也很香。
为什么不是扫在自己的脸上。
亓沅心里有一些遗憾,这样子他就可以闻到香味了。
小腿处裙摆的触感仿佛还在,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左青黛步履匆匆的逃也似地回到了惜春阁。
其实她也不只是害怕亓沅知道了自己地实力会不乐意陪她做戏,毕竟亓沅空有神力却也不会使用,左青黛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制服他的。
只是若是公开了他的身份,狐山怕是又要经历一场灾难,不知道会被多少势力盯上。
且不说人类的各大宗派,就只是盘踞在各处的善灵为了这么一个天生神力的小孩要争斗成什么样子。
左青黛感到十分头疼,狐山还没有从三百年前的混战中完全恢复过来,再来一场混战怕是九尾狐一族再难有聚居之地。
看来得抓紧时间把婚事提上来,快些结婚行了同房之实便可以说是自己给亓沅灌注了灵力,反正神力的味道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闻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左青黛天生嗅觉比旁的狐狸和其他妖更灵敏一些,总之在左青黛的记忆里她一直都可以嗅到神力的味道,这一点只有他的父母知道。
多数的灵力是无色无味的,只有修炼不当和走火入魔的他们的灵力是苦的或是臭的酸的,也被称作魔气。
但神力不一样,是清香的很好闻,像是雨后空气里的香甜,清新带着生机。
思来想去左青黛决定去求自己的姑母,就装做一个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的小女孩,单纯天真。
她一向很会扮演。
何宗岚向来宠她,多数事情都是依着左青黛的心意来的,便是原本不乐意答应的只要想到自己可以给左青黛兜底最后也会答应的。
思量好计划左青黛这才安安稳稳的躺进被窝里,枕着金丝线绣着的安神枕上。
她要养好精气神,明日里还要求着姑母给自己快些准备婚事,最好三日之内。
她怕再晚了亓沅的灵力会被发现,毕竟只要是个缚灵师和妖都看得出来亓沅是一个毫无灵丹毫无天赋的的普通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