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个星期,凉言都刻意避开和齐岳单独相处,生怕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两个人都尴尬。
凉言透过大玻璃窗偷偷看了一眼齐岳,衬衫熨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桌后批复文件的样子,和那晚简直是判若两人。凉言轻轻咋舌,小声低语了一句“人模狗样”。
工位电话突然响起,齐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火气“打电话给市场部负责人,让他们把胶东策划方案下星期四之前务必做出来。”
打完电话,凉言去茶水间,柜子里翻出那罐黄山毛峰——这还是上周和齐岳去工地时,路过商场买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山泉水,冷藏的水要先放一会儿,等温度回升些再烧,他记得小时候跟奶奶在山上采茶叶,奶奶总说“山泉水泡出来的茶才活”,虽然他只在小时候尝过一次,现在有免费的好茶水,他可不能亏自己,指尖在饮水机上按了“83℃。”
确保水烧上,他又朝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里齐岳正在和大伟说着什么,时不时敲一下桌子,凉言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走了出去。
走过大伟身边时,他明显感觉大伟的视线看了他好一阵。
凉言走出办公室,重新拐进茶水间,从柜子中取出一只素白薄瓷盖碗和两只玻璃透明杯,先以沸水轻烫一遍杯子,水汽袅袅升起,又迅速倾去。
用镊子夹起一撮黄山毛峰放入碗中。随即注入八分满的温水,水温恰好,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不闷不泡,静待几分钟。
凉言拿起玻璃杯尝了尝,茶汤入口清鲜,微甘,不苦不涩,他心满意足的低声说了一句“凉言,你简直是天才。”找了个小托盘端着杯子走进办公室,将两杯茶放到齐岳和大伟面前。
齐岳抬眼扫了一下桌上的杯子,语气带着点莫名的烦躁:“咖啡呢?”
凉言把茶杯朝他面前又放了放,声音放轻了些,“抱歉齐总,您爱喝的哪款咖啡还没有采购到,我已经催了,说是明天才能送到。”
齐岳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小口,茶香混着山泉水的清冽在舌尖散开,比平时喝的茶多了点甘醇。
还没等齐岳说话,大伟先一步问道:“这是用什么水泡的?味道还真不错。”
“哦,冰箱里的山泉水。”凉言站在旁边笑着回道。
大伟又喝了一口说道:“味道很不错。”
齐岳的指尖在杯沿摩挲着,脸上的不爽又多了几分。“回去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大伟收回看凉言的目光,换回严肃的样子“好的,齐总。”说完放下玻璃杯,拿着桌子上的文件朝门口走去。
“你这不是热水直接冲泡的吧?”齐岳转过椅子看着凉言,脸上的不爽减了不少。
“不是。”凉言笑了笑,眼底漾起点暖意,“冷藏的水要先放一会儿,等温度接近室温再烧,不然泡出来的茶会发涩。小时候跟奶奶采茶叶,她总这么教我,山泉水泡出来的茶就是要比平常的过滤水更香甜。”
齐岳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电脑屏幕,忽然问:“胶东的钉子户,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凉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他定了定神,认真想了想才回道:“胶东不是总部收回去了吗?”发觉这不是自己该问的,又赶忙回答道:“拆迁办每次都只说赔偿,他们不配合,但那些钉子户具体诉求是什么?钱到位了,为什么还不走?“刁民”肯定也有他们刁难的原因吧?”
齐岳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直接说你的结论。”
“我觉得您该亲自去看看,村镇上的人呢,他们表达能力可能是有限的,和他们沟通,要自己抓重点。”凉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一直不肯搬,说不定不只是为了钱,可能有别的顾虑,比如老房子有念想,或者担心搬迁后的安置问题,又或者没有子女赡养,只愿守着旧房子。这些光靠谈判和赔偿,是谈不出来的。”
说完,他才发现齐岳正双眼盯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凉言的心莫名颤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耳尖有点发烫。
“走吧!我们去看看”齐岳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凉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行,你这身衣服不行,拆迁办和法务部去那么多次肯定都穿的和你差不多,他们肯定对穿西装的防备心很重,你这样很容易打草惊蛇!”
“那就去服装店换身衣服再出发?”齐岳继续朝门口走。。
凉言下意识从背后拉住他,“我记得你休息室里有备用的运动衣,那些正合适。”
齐岳转头看了看他拽着的衣角,凉言赶忙松开,朝休息室走去。
凉言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牛仔裤递给齐岳,齐岳没接,朝他身后看了看。
伸手又拿了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工装裤递给凉言,“你的。”
凉言刚想要拒绝,齐岳已经在他面前解开衬衫纽扣,动作利落干脆,挺括的衬衫顺着肩头滑落少许,露出底下线条清晰的锁骨,灯光在骨头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片肌肤的轮廓,忽然和那晚无意间触到的温热触感重叠,凉言的耳尖 “腾” 地泛起热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好看吗?”齐岳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凉言猛地回神,撞进对方含着戏谑的目光里。不等他反应,又听见一句:“你在等我帮你换?”
凉言下意识偏过脸,拿着衣服的指尖被他下意识攥的紧紧的,不知何时,齐岳已经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凉言的呼吸瞬间乱了,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身后的衣柜。“齐、齐总,身材可真不错,我们这种普男只有羡慕的份……” 他舌头有点打结,“您继续换,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去外面换。”想侧身绕到一边,拉开两人距离。
齐岳又逼近一步,凉言逃脱失败,紧张的闭了气,闭上了眼睛,齐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你倒是把衣服给我。”
凉言攥着衣服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衣服塞到他身上,“抱歉齐总。”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身衣服也扔到了他身上。
“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齐岳说完,一只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
凉言慌乱后退一步“不....不是,这个屋子不透气,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在外面等你”凉言说着就要拿起衣服往外走。
刚摸到门把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腕被攥住的瞬间,凉言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那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口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麻,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齐岳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薄,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都是男人,换个衣服而已,还怕我看?”
“不、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直视对方,“我是怕我的身材对您的眼睛不友好……”
齐岳没松手,把他猛地往前一拉,凉言没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直接一头撞进齐岳怀里。鼻尖萦绕着齐岳身上清冽的气息,比平日里在办公室闻到的更浓些,让人安心又心慌。
“洗手间在里面。” 齐岳的声音低沉了些,同时往后后撤了半步,和凉言拉开了距离,说完,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尖离开时,故意轻轻刮了一下凉言的手掌,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凉言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凉言看着他后撤的半步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手腕,拿起掉落的衣服,强壮镇定的朝洗手间走去。
“加快速度,不要耽误时间。” 齐岳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车借我一下,我要出去一趟,你开我的车”。
凉言拿着衣服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全是汗。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齐岳那眼神,那动作,是什么意思?我俩都是男的,我怕他干什么?”
但他心跳得厉害,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凉言,你可是好不容易过上了这点太平日子,可别把自己再作死了,你是直男,他也是直男,保持距离,安分守己,别做不该做的,别想不该想的,为了钱,钱,钱。”
彩蛋
大伟坐在办公桌前,回想起自己在总裁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原来,那天那个“眼力见”是说给他听的,“他一个刚到中年的男人,这么早就没有眼力见了?”
手机震动起来,看见是齐总的电话,他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里头是问他借车,他震惊了一下,随即赶忙回道:“齐总,我这车是不是有些降低您档次了。”
电话那头回了一句:“要的就是降档次的车,其他车也没有符合要求的。”
大伟听完,心被刺了两刀,“他在变相说我老,不中用了吗?还说我档次低,怎么说我也是个CF0,只是不爱炫耀,低调,也是我的错?不行,我要回总部,我要找董事长,我要告到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