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野心昭然若揭

凉言出去后，齐岳扶着阿嬷重新坐下，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笑意淡了不少。

“阿嚒，”齐岳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郑重，“这边的工作要是哪天您觉得累了，或者不想做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千万别勉强自己，别有压力。”

阿嬷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温和却坚定：“小齐呀，阿嬷没有压力，反而很开心你能让我来。”她顿了顿，眼里泛起暖意，“这样每天能看着言言，他能吃到我做的热乎饭，阿嚒就心满意足了。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齐岳看着她，眉头微蹙：“阿嬷，凉言找过我了，他可能还是要.......”

阿嬷接过他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孩子心思重，又好强，但是他知道什么是好坏，他懂得权衡利弊，我为什么来这儿，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再给他点时间，阿嬷相信他这次不会再躲了。”

齐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听您的。对了阿嬷，公司有要求，要办理健康证，我给您约了这周六的体检，到时候我陪您一块去。”

阿嬷握着齐岳的手猛地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她连忙摆手，声音也有些发紧：“没事的，小齐，阿嬷自己去就可以，你忙你的就行了。”

齐岳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后马上语气温和的安慰道：“阿嬷，就是常规体检，走个形式，您别担心，正好那天我没什么事，我陪您一块去，这样凉言也放心。”

阿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齐岳眼里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抖着，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齐岳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周六我来接您，很简单的检查，别担心。”

阿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好，听你的。”

“阿嬷，我让小王送你回去。”齐岳掏出手机，指尖刚要划过屏幕拨号，就被阿嬷按住了手。

“不用不用，”阿嬷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别再麻烦了。你这样，阿嬷都分不清自己是来打工的，还是来当老板的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局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齐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把手机收了起来，轻轻握着阿嬷的手：“就让小王送您几次，您先好好熟悉一下路，等您适应了周围环境，认清了公交站牌，我就不让他送了，您看行吗？”

阿嬷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又听他把话说得这么妥帖，实在不好再推拒，只好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那，就麻烦你了。”

齐岳刚要起身给小王打电话，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瞥了眼屏幕，江泽的消息跳出来，“速来会所，急事。”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刚才的温和淡下去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头对阿嬷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先送您到楼下，小王马上就到。”

阿嬷点点头，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齐岳小心地搀着她往外走，脑海里想着江泽的短信，他很少用这种急促的语气发消息，想来是真出了什么事了。

把阿嬷交到小王手上，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齐岳转身去地下车库驱车赶往会所，一路风驰电掣，停稳车时，江泽正倚在走廊窗边点烟。

“怎么了？”齐岳快步走过去，眉头微蹙。

江泽抬眼，把一叠资料往旁边的茶几上一丢：“凉言真是挺可悲，身边全是利用关系，你说有人不想让凉言死，我觉得这几个人那个都不想让他死。”

齐岳拿起资料，目光先落在林书那页上，指尖顿了顿：“这个林书，上次吃饭，你是不是认识他？”

“算吧。”江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上次晚上我去你家送资料，开车快了点，擦了辆追他私生饭的车，顺手帮了他一把，上次在阿嬷家撞见，我也愣了，哪来那么多巧合。”

他瞥了齐岳一眼，嘴角勾出点意味不明的笑，“那天送他回家，刚出阿嬷家那条巷，就被人跟了一路。在会所抓着个盯梢的。”

“处理了？”

“审了，”江泽碾灭烟蒂，声音沉了些，“说是有人花重金雇的，让他盯紧林书，上家藏得很深，没见过面，连手机号都是一次性的，暂时没查到根。”

“就这些？”

“呵，”江泽冷笑一下，“要是这点事就好了，这无非是时间问题，但现在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比赛报名表扔过去。“万家城，你说巧不巧，这次比赛又有万家，跟个鬼一样，自从知道了他们，就像被鬼缠上了一样，哪里都有他们，我也是真服了。”

齐岳拿起报名表，指腹划过“万家诚”的名字，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

“让查理回来训练下吧。” 齐岳翻着万家的资料，语气漫不经心，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感觉这次都不像是善茬，我们查他们，他们肯定也查我们。”

江泽掐灭烟头，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没事，这次我也报名了，毕竟回国第一场比赛，正好让我也会会这孙子，我看了他资料，赛车六年，也算老手，拉力赛拿过几个奖，不算水货。你没来之前看了几场他的比赛视频“。”他将电脑转到齐岳面前，“路数挺阴的，查理和我还是得打个配合，不然玩阴的还真说不好灾他手里，难怪国内这几年比赛都说水分大，现在看来，啧，难评。”

“你上场，我自然放心，万事小心。”

江泽往另一个房间走去，“你先看看这份资料。” 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沉了些，“这个还得靠你的脑子，我看的时候脑子都炸了，太乱了。”

齐岳在他对面坐下，翻开资料首页。万家创始人万重山的照片映入眼帘，旁边列着子嗣信息：正妻林玉生三子，万立国、万立民、万立心；情人钱江月生一子万立命。他指尖划过那些名字，低声道：“这老头倒是会起名字，自己叫万重山，取‘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给儿子们都安个‘立’字，野心昭然若揭。”

“名字起得再好，也掩不住底子脏。” 江泽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壁碰撞发出轻响，“万重山早年靠林氏发家，后来一步步蚕食林家资源，才在建筑行业站稳脚，又趁机扎进金融圈，才有了现在的万世公司。”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资料上滑动：“万立国最像他爹，手段狠，现在在万世占股最多，是实际掌权的。万明宇就是他一手培养的，那个靶向细胞研究，要是成了，万家在医学界就能横着走。”

“万立国的妻子是赵媛媛，赵家在金融圈排进前 20。他们有个 12 岁的女儿叫万明珠，赵媛媛带着女儿在美国定居了。老二万立民对万立国言听计从，在万世的股份虽没万立国多，却也不少。万家诚是他儿子，万立民听万立国的，万家诚呢？这小子 15 岁就被送到美国，整天玩篮球、赛车，他爹是想保他，才给选了这条野路子。”

“万立民和一个妓女生了个私生女，小名叫浅浅，今年 10 岁，现在在万家由保姆照顾着，那女人生完孩子就没再出现过。老三万立心在公司占股最少，仗着两个哥哥活着，无心争权，离异，有个儿子叫万星辰，22 岁，离婚后儿子跟着母亲去了日本。万立心离婚后就没干过正经事，嫖、赌、乱搞，样样不落。”

江泽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面的才是重点。” 他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水，“万重山和钱江月有个儿子，叫万立命，今年30岁，钱江月和万立命在万重山的扶持下创建了一个娱乐公司，‘云海’，巧了的是，这家公司是林书之前呆的那家，黑热搜出来后，他们出来澄清过，但紧跟着眼看澄清不了了，就和林书解约了；但是当年林书的那些黑热搜，凉言可能只占了一小部分原因。” 江泽抬眼看向齐岳，嘴角带着点嘲笑“林书姓林，万重山的老婆也姓林，你说巧不巧？”

见齐岳皱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是姑侄关系。你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所以，林书接近凉言，也不是偶然？”

江泽抬了抬眉毛，“bingo，但是林书应该是真没想害凉言，甚至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保住林家。林书的爸爸是林家老爷子老来得子，也就是林玉的弟弟。他爸当年 50岁接手林家公司，和万家合作时，撞破了钱江月和万重山的事，他和他太太一起开车出门时，发生了车祸，林书一下子失去了双亲，而万重山却找了替罪羊，保下了他自己和钱江月。林书他爸妈死后没多久，林老爷子也走了，紧跟着，林氏就被万家吞了，动手的就是万立国和万立民。现在林玉在养老院，有专人‘看护’，这里面的猫腻，林书多半也已经查清了。万重山很有可能为了得到林家，一步一步把林家人都灭了，当年林书那事很有可能是云海公司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林家都没了，他们怎么会让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活着呢？”

齐岳翻资料的动作停了，抬眼看向他，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林书是保下凉言的人吗？你觉得？他现在回来，又是为何？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对抗万家了？”

“好问题，所以这次比赛我们还能知道一件事，林书和万家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情况，因为这次比赛请了明星助阵，定的就是林书。” 江泽抬眼，语气里带着笃定，“巧合太多了，让人没办法不多想呀，报名结束最后一天，万家有人在，林家也有人，你的齐家派出了我，你说巧合吗？”

他冷笑一声：“万重山和钱江月弄死他爸，万立国兄弟吞了林氏，这一步步，全是算计好的；林书现在的欢愉公司，表面H国公司老板，但其实实际操控者是姜云，也就是林书的经纪人，他这个经纪人也是个人物，5年前就和H国一个资本结了婚，回国后不久，就进了云海，有钱有实，去给小公司当经纪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所以这些事一环套一环？” 齐岳指尖划过 “林玉” 的名字，“你觉得万家着三个儿子对林玉还有感情吗？”

“呵。” 江泽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那三个现在眼里只有权力和钱，良心是什么？你觉得他们有？亲妈在他们眼里又算得上什么？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你家老头怎么交代吧，毕竟你们齐家和万家还有合作关系。”

齐岳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怎么就觉得齐国华不想跟万家斗？齐景轩吊着万家的那份合同，你看过吧？打的就是齐国华的名义，不然万家怎么会信？现在胶东拆迁完了，齐国华到现在没打电话问过我齐景轩情况，你觉得正常吗？齐景轩能在万家眼皮底下晃悠那么久，没齐国华保着，可能吗？他和万家的战火怕是早就开始了。这场比赛，是场修罗场。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江泽像是就在等这句话：“说句实话，我感觉这些人都是来找凉言的，所以我们不如把凉言放进去，看看万家想搞什么，虽然有点冒险，但还是值得一试的，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冒险一下。”

“可以，凉言那边我来安排，林书这部分，暂时先不给他看，但他导师和万家的那些勾当，得让他知道。”齐岳拿起桌上的烟盒晃了晃。

“你就不怕把凉言一下子压垮了？他不一定能承受的住这些事的。”

“他有义务知道，他保全的不是只有我们齐家和林家，文件里亖去的人也有他重要的人。”他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要不要接受就是他的事了。”

“行吧。”江泽拿起桌上的比赛规程，指尖在日期上划了划，“还有20天时间，够他消化吗？”

齐岳拿起文件朝门外走去，“回去上班了。”

“切~，是怕有人跑了吧，以前可没见你上班这么敬业。啧啧啧，栽进去了吧！”江泽的声音被门关在了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