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岳整理好上衣,随手将一张卡丢在沙发边,弯腰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腰带,系好后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秒,对面房间的门也跟着被推开。
江泽一边把衬衫往头上套,一边慢悠悠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松懈,眼神都透着散漫。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
江泽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齐岳面色平淡,没什么多余表情,径直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电梯口旁有扇窗,两人并肩站定。
江泽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齐岳,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上。
“你朋友学的是艺术,你让她给我一个做建筑公司的当助理,你觉得合适?”齐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手伸向口袋准备拿打火机。
江泽动作很快,抢先按出火苗凑过去,语气带着点讨好,替他把烟点燃。“她不是刚回国,想找个地方过渡一下吗。你要是真用不惯,直接辞了就行。”
“行。她这三个月工作里损坏的物品,我让大伟把清单发给你,其他闯的祸我先不跟你算。”齐岳吐出一圈淡烟,语气平静无波,顿了顿又开口,“那边的比赛,真不用我搭把手?”
江泽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上的火光瞬间亮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不用,我有的是办法。黑吃黑这种事谁不会,玩阴的,他们还能玩得过我?”
“嗯。”齐岳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将只抽了两口的烟蒂碾灭在垃圾桶旁,沉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电梯门恰好打开,他一步迈了进去。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齐岳伸手拦了一下,冷声道:“车库的事查一查,能在你地盘上闹事的,多半是你的熟客。”
江泽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随即转身折回了刚才的房间。
齐岳刚走出大楼,就看见助理蓝星瑶已经把车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他眉心不自觉地轻轻一蹙。
坐进后座,齐岳刚靠上真皮座椅,铺天盖地的疲惫便猛地涌了上来,整个人沉沉陷进座椅里,闭着眼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胶东那块地的麻烦——审批被卡、钉子户不肯搬迁,公司里还有一堆搬弄是非的人,搅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划破空气,伴随着蓝星瑶失控的尖叫,车身猛地一沉。齐岳的身体被惯性狠狠往前一拽,额头重重擦过前排座椅靠背,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皱紧眉头睁开眼,恰好对上后视镜里蓝星瑶慌乱无措的眼神。
“老……老板……”蓝星瑶的声音又轻又抖,带着哭腔,“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齐岳抬手揉了揉发烫发疼的额头,声音低沉压抑:“先下车看看情况。”
蓝星瑶手忙脚乱地停稳车子,怯生生地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齐岳一眼。
齐岳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胸口堵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可到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泽塞来的这个“朋友”,来公司三个月,捅的篓子数都数不清——撞坏酒店花坛、咖啡泼湿重要合同,一桩接着一桩,就没消停过。
齐岳推开车门下车,蓝星瑶才后知后觉地跟上,脚步怯生生的,一下车就下意识躲到了他身后,半个身子都探不出。
路边的水泥地上坐着个年轻男孩,头上扣着顶黄色外卖头盔,身旁倒着辆电动车,后备箱摔得变形,里面的汤汁洒了一地,混着菜香在空气里弥漫。
男孩一只手死死抱着右腿膝盖,掌心下的皮肤磨破了一层,渗着鲜红的血珠;另一条胳膊也抬着,小臂上擦破的口子正往外渗血,疼得他时不时抽气。
齐岳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伤处,“需要去医院吗?”
男孩猛地抬头,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怒气,狠狠瞪着齐岳,几乎是咬着牙回了句:“你说呢?”说完,还刻意把伤腿往车头的车灯前挪了挪,让那片伤口看得更清楚。
齐岳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私聊还是报警?私聊的话,说个数,算医药费和损失费。要是报警,现在就打,直接去医院验伤,别耽误时间。”
男孩听了这话,先是狠狠瞪着他,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可愣了几秒后,那股火气突然莫名泄了下去,整个人呆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强硬:“我算算……医药费加修车,五千。还有外卖超时和损失,算一千,一共六千!”
齐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应声,直接掏出了手机。“收款码。”
男孩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反应过来后连忙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递过去。齐岳指尖一扫,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十万。
“写个保证书。”齐岳抬眼扫了眼身后的蓝星瑶,她立刻会意,快步跑回车里拿来了纸笔。
男孩盯着手机上的转账数字,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是十万后,猛地抬头看向齐岳,脸上满是警惕:“我……我说的是六千,你……你该不会是想讹我吧?”
齐岳没理会他的质疑,把纸笔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写姓名、身份证号,协商结果,自愿私了,不再追究任何责任,签上名字就行。”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递给了一旁的蓝星瑶。
男孩看看手机,又看看纸笔,手指攥着笔杆,迟迟不肯落下,明显在犹豫。
齐岳见他僵持着,淡淡开口:“要少了?”
男孩连忙摇头,咬了咬下唇,拿起笔按照他的要求,一笔一划写完了和解书。
齐岳接过和解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随手折了两下塞进上衣口袋。
男孩龇牙咧嘴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腿上的疼让他动作笨拙又迟缓,刚撑着地面起身,就踉跄着差点栽倒。
齐岳刚要转身上车,又停住了,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扶了一把。等男孩站稳后,他又走到路边,把倒在地上的电动车扶起来,将洒了一半的外卖重新塞回后备箱,推到男孩面前。
确认男孩没什么大碍,齐岳才转身拉开车门。
左脚刚要迈进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身体不舒服,或者后续费用不够,打这个电话。”
关车门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男孩含混的嘟囔,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怨气:“有钱了不起啊……怎么不撞死我……”紧接着是一声倒抽冷气的“嘶——”,显然是扯到了伤口,“有钱确实了不起……”
这些话轻飘飘地飘进耳朵里,齐岳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捡外卖时沾了汤汁的手指。
指尖擦过掌心时,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揽住男孩腰肢的画面,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念头:这人腰细得还没他自己的小胳膊粗。
车子开出没多远,齐岳突然开口让蓝星瑶靠边停车。他从后座起身,绕到主驾驶窗口靠车站着。
主驾驶上的蓝星瑶一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见他坐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齐总,我……”
“给江泽打电话。”齐岳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硬,“让他来接你。”
“可是……”蓝星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显然还想辩解。
“打。”齐岳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蓝星瑶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齐岳的办公室,在深色实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刚在宽大的真皮椅上坐定,指尖还未触上桌上的文件,内线电话的指示灯便亮了。他随手按亮免提,沉声道:“进来。”
片刻后,大伟推门而入,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他站定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齐岳冷沉的侧脸上,等着吩咐。
齐岳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重新给我找个男助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冷硬:“蓝星瑶开除。她在职期间造成的所有损失,列个详细单子发给江泽。另外,我昨晚开的那辆车,送去维修。”
大伟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毕竟刚招了助理没多久,又要换。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道:“好的,齐总。”
齐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扫过桌面,淡淡补充道:“列单子的时候,额外加十万。”
大伟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了然,却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好的,齐总。”
他说着,将怀里的资料往前递了递,“这是法务部刚出的,关于胶东钉子户的诉求和具体解决措施,请您过目。”
齐岳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上,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他抬手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最终还是放下,视线移向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沉默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要求:“新助理必须有眼力见,稳重踏实,手脚要快,注重细节,专业度要够。最迟下星期二,必须到岗。”
大伟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显然是记不住这么多细节,又不敢打断。他张了张嘴,试探着问:“……明白,齐总。那这些文件……”
“带着这些狗屁东西,一块出去。”齐岳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尾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直接结束了对话。
大伟不敢再多言,连忙抱起资料,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齐岳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透着压抑的烦躁。
大伟站在办公室门口,使劲吐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说了一遍要做的事:方案不合适,要重做;开除女助理、列赔偿单、送车去维修、额外要十万元的赔偿、还得找个有“眼力见”的,下星期二到岗,但是,今天是周五……。
大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这些不都是助理干的活吗?伺候董事长都没这么难过。他这个总经理比董事长还难伺候,说眼力见就说眼力见,瞪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要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