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车里等我,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齐岳把车停在一块空地上,将车钥匙放到凉言手中。
凉言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齐总,我还是和您一块吧。” 他虽不懂齐岳为何突然这么严肃,但从进来他就觉得这小区的气氛不对,能让四户人家在半片废墟里死守着四栋楼,没有猫腻才是见鬼了。
凉言拿着车钥匙先下了车,齐岳还想说什么,但看他执拗的样子,终是没说什么。
小区里一片死寂,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断壁残垣间堆着废弃的钢筋水泥,显然拆迁已进行到尾声。只有那四栋楼还孤零零地立在中间,窗户大多蒙着灰,几只流浪猫蜷缩在墙角,皮毛沾满灰尘,见了人也只是抬眼瞥了瞥,又懒懒地蜷起身子。
凉言跟在齐岳后面,总觉得周围有视线落在身上,却又找不到源头。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凑近了齐岳些,齐岳以为他害怕,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走到离那四栋楼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身后忽然传来 “哐当” 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凉言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堆废弃的铁皮桶晃了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齐岳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温柔,“没事。”
凉言整理了一下情绪,低头才发现他的手被齐岳温柔的攥在掌心,他想抽出来。齐岳以为他不舒服,松开了一点,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抓了回去,手指和他紧扣在一起。
凉言看着十指紧扣的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铁皮桶后面走出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指着他们。
为首的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虎头刺青,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赶紧滚!这地方不是你们该进来的!”
齐岳上下打量着他们,指尖轻轻敲了敲凉言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松开凉言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让齐景轩出来。”
刺青男嗤笑一声,敲了敲手中的钢管,“什么齐什么玩意,我们这儿没这号人物。” 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管,尖端指向齐岳,“这破地方除了我们哥仨,没别人,给你3秒钟,赶紧滚。”
齐岳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侧脸对凉言说了一句:“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刺青男显然没料到他敢这么说,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给你脸了,兄弟们废了他!”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钢管就朝齐岳正面门挥来。凉言刚往后退的脚步,又往前迈回了一大步,“小心!”
预想中的撞击没传来,耳边却响起一声闷哼,齐岳不知何时侧身避开了钢管,抬手抓住了刺青男拿钢管的的手腕,反向一拧,钢管 “哐当” 落地,刺青男疼得“啊啊啊啊”叫,整个人被拧得弯下了腰。
旁边两个男人见状,抄起钢管就冲了上来。凉言的喉咙发紧,想要冲上去帮忙。
齐岳冲他大喊一声,“站那别动。” 短短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奇异地让凉言慌乱的心定了半分。
眼看对方的拳头就要挥过来,齐岳只是微微侧身,伸手一挡一带,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就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断墙上,疼得龇牙咧嘴。另一个从侧面偷袭,却被齐岳蹲下身抬腿一脚踹在膝盖上,那人抱着腿蹲在了地上。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三人就抱着胳膊和腿倒在了地上。
齐岳挑眉,拿起地上的钢管指着刺青男,“最后一遍,齐景轩在哪?”刺青男眼神带着恐惧的指了指对面的楼。
3号楼二楼的一扇窗户 “吱呀” 一声被拉开,不锈钢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探出头,眼角的痣在斑驳的阳光下闪了闪,看清楼下的情景,忽然笑起来,手肘懒洋洋地搭在窗台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哥哥,你可让我好等。”
凉言的心猛地一跳“齐景轩?哥哥?”
这声 “哥哥” 喊得又甜又软,和他那张带着几分妖冶的脸极不相称,却让空气里莫名多了点说不出的张力。
齐岳将钢管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似漫不经心的朝铁桶扔去,钢管穿透铁通表皮,立在了哪里,地上的三个男人傻了眼,互相搀扶着朝外退了出去。
齐岳抬眼看向二楼的窗户,声音没什么起伏:“滚下来。”
“好嘞,哥哥。” 齐景轩笑得更灿烂了些,尾音拖得长长的,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 “噔噔” 作响。
齐岳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了看手中钢管留下的铁锈,嫌弃的搓了搓,从运动裤掏出烟盒,烟雾在他指尖袅袅升起,冲淡了刚才打斗留下的戾气。
齐景轩很快跑了下来,花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半锁骨处的蝴蝶纹,直接往齐岳旁边另一块石头上一坐,“哥,我在这儿等了你快一个月,你怎么现在才来?是猜到是我,故意不来的?还是真不知道是我?”
“你安排的?”齐岳夹着烟的手放在左侧,隔开了他和齐景轩的距离。
齐景轩往石头上一靠,丹凤眼挑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哥,你放心这块地只能是你的,爸爸和万家绝不会得到。”
凉言站在旁边,悄悄打量着他。两人年纪看着相仿,可齐景轩那张脸实在过分娇媚,丹凤眼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角的痣出奇的妩媚,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 “男身女相”。
他说话时,尾音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让凉言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齐岳没接话,踩灭烟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说条件。”
齐景轩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些,眼里的妩媚又加深了一些,直勾勾盯着齐岳:“我不想进公司,我跟老头说,他不听,还非要把这块地给我,说让我先熟悉业务,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进老狐狸设计的圈套。”
齐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语气冷了几分:“他的决定,我不想过问,你进不进公司和我也没关系,这块地他交给你,就用不到我管,现在又让我接手,我只需要知道原因。”
齐景轩往他旁边挪了半步,抠了抠脸,眼神透着点慌乱,“我就是和万家进行了一个小合作,我本来就是气一下老头,让他把地给你,我没想真和万家真合作,谁知道万家直接插手了,老头又不好直接出面,毕竟他和万家还不能撕破脸,所以这块地就得你继续处理了。” 说完,他朝旁边伸出手,旁边像助理的人递给他两份文件。
“哥,这块地的所有手续都在这里了,需要我签字的地方,都弄好了。”齐岳的目光扫过,没接,只淡淡道:“所以你们得罪不起了,才让我来解决?”
齐景轩双手递上文件,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回答道:“嗯,不对,这块地本来就不是我的,一直都是哥的,只不过是我惹了祸,才回到你手里,不要是那个老头非要硬塞,这地压根就没这么麻烦,他早就到你手里了。”
齐岳视线落在递过来的文件上,语气更冷了些,“和万家签合同了吗?”
齐景轩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哥,这就是我找你的第二件事了,合同递到老头哪里了,老头全都推到我身上了,所以万家现在到处在找我,我就躲在这里了,我想着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对吧?哥。”
齐景轩眼神期待的看着齐岳,见齐岳不说话,他又看向凉言,示意他接过文件;凉言看了看齐岳,见齐岳没那意思,也就站在原地没动。
齐景轩见叫不动他,拿着文件走过来,直接塞到了他怀里,凉言看向齐岳,见齐岳轻点头,他才榄住文件。
齐景轩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凉言,脸上出现狡黠一笑,随即转身又甜甜的笑着看向齐岳:“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就先出国躲一阵了,但是老头把我的卡停了。”
齐岳不再理会他,抬腿朝来的方向走去,“三天后巴斯找江泽。”
凉言赶紧跟上,路过齐景轩身边时,被对方的目光钉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他加快脚步追上齐岳,身后传来齐景轩懒洋洋的声音,“好的,哥哥。”
坐进车里,凉言才发现手心竟攥出了汗,他偷偷瞥了眼齐岳,对方正望着窗外的废墟,侧脸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凉言拿起车上的矿泉水沾湿纸巾,小心触碰到齐岳的右手,见他不排斥,才小心翼翼的擦去刚才钢管打架留下的铁锈痕迹。
擦完手,齐岳转动钥匙发动车子,引擎低鸣着苏醒过来。他打了把方向盘,视线扫过倒车镜里渐渐缩小的废墟,语气定了定:“农户那十三亩地的玉米,三天后签收购合同,你把报价单整理好,和财务那边对接,递交出去的东西,都让米乐或者丽萨过目一遍。”
凉言 “嗯” 了一声,手轻轻扶着腿上的文件,“齐总,收购玉米的钱……”
“从公司账上走。” 齐岳目视前方,过了会儿又补充道,“按市价上浮3个点给他们。”
凉言侧头看着他,随即点头,回了一声:“好。”这人总是这样,语气冷硬,做事却总是周全。
晚上,凉言坐在电脑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数着那串刚到账的数字。眼睛里盛着藏不住的笑意,盯着自己攒下来的钱,离他想买的那套房子又近了一步,到时候就能把阿嬷接来,再也不用挤在这个地下室里了。
他忽然想起齐景轩说的 “万家”,心里莫名有点发沉,万家,是他想的哪个万家吗?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研究报告,凉言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对自己说:“现在就很好了,别再给自己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