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人家是这么说的吗?”
“我发誓。”我攥紧拳头放在胸口,眼神坚定道。
“我们已经在这个上坡来回跋涉几个来回了,应该都午夜了。”
“潘杰,跋涉的只有我,你躺着龟背上,看着挺闲情逸致的。”
“你下次再这么出其不意的折磨我,小心我化为分散粒子跑掉。”
我轻笑一声,“不至于吧神,你又不会受伤,甩飞出去了能把你怎么样?”
“吓到我。”
潘杰坐会躺会,锤锤肩膀扭扭腰,悠哉得很,我跟牵着旅龟跟带着残疾孩子的单亲妈妈。
“要么你就找个地方,在旅龟背上休息吧,你不是能让别人看不见你吗?”
我左顾右盼,居住区这片地,夜半三更也没啥人影。
“我往前边边界处走走探探路,搞不好别人不小心说错了方位的词。”
拖着这个累赘,海里游着都臃肿,尾鳍甩不开,心想这拖油瓶还是快点甩开好了。
潘杰倚在下巴握紧的拳头张开,对我摆了摆,散漫的说:“祝好。”然后整个人一动不动躺在龟背上时隐时现,变成半透明状态然后消失了。
居然没废话,看他萎靡不振样子,是真的疲了。
我一幕接着一幕回忆那位老者说的地点,按距离说四公里不到,我跟潘杰来到这片外墙区,已经大圈绕了几个来回了。
早知道会来这边有钱人的别墅群,就别把潘杰那张地图顺手丢了。
所有小楼样式统一,规划有序,路面铺满白砂。你说不清名字的植物枝干和叶面在路边的围栏上层层叠叠,每家每户门口花坛还置放一尊白色的石像,远看繁华近看大气。
有钱人划一的装潢,不让人迷路也困难。
我把潘杰倚躺的那只海龟系在路边照明水晶立灯上,他已经“睡着了”?
我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潘杰的意识在减弱。他用睡觉吗?
也是大发慈悲,我在路边给他找了块海带盖了一下。
有钱人睡得真早,一幢幢楼房都没见亮灯,住的街区安静的摆尾搅动的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跟白天熙熙攘攘的市中心天差地别。
估计这边也不会有人把他非礼或者打劫了,就是有,他也能解决,就是解决不了,他也死不了。
安心把潘杰丢在路边后,我就探着身子往进入这片区域的另一边游去。
最多也不到一公里,我凝望着紫蓝色的前方,眼下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越看空间越像变得跟玻璃一样。
一种粗糙摩擦的声音像回音一样,时不时在耳畔响起,不好描述这种鲜见的感受。
特不舒服。
我从空间上方游回海底的街区,坐在道路边一块淡黄色的岩石上。
抬头时不敢相信是什么东西迎着我面走来!
前方空间中的空点,组织构建出了形状,说那像鬼也不像,像灵异也不像,像一种我视而不见噪点一样的存在。
它看着我,我有一种感官能让我知道它看着我,然后它从我身边穿过。
对,不像是经过我,更像从我身边的客观空间穿了过去。
我好害怕。
被那个鬼玩意带来的震动,引起我腹腔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情况?我离开那神棍太远会开灵视还是会异变?
潘杰完全没提过这事,哦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死,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我跟他可能靠着什么无线电波或者磁场波联系着。
那团灵异从我身边离开后,我脑子所有记忆翻江倒海,好折腾人。
过了一会,恢复了不少后,我蜷缩在水中,一起一伏飘着,轻盈得像个泡泡。
“还是……回去找那个神棍吧。”我捂着肚子,毫无安全感,心想我现在我用的,不是我活了二十年的那个身体,这脆胳膊酥尾,不比潘杰那老胳膊老腿耐折磨。
扶着尾鳍下的岩石起身,我直勾勾盯着前方保持平衡,之后微微晃动身体,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刚才的奇怪体验或者幻觉出现身体上的问题。
撇了撇嘴我甩尾起身回路。
想想潘杰那懒神,对待现状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我急不可耐干啥?
城市就这么大,要找哪还能找不到不成?
休息了休息先,大家一起先睡觉,真不用睡或者睡不了,我浮上海面数星星也行,欲速则不达,最后心劳日拙。
游回去路上我总感觉不对劲,但也说不清在哪。
我敢说我来时,在这生僻路子上就没游多快,跟潘杰撇手距离绝对不超过一公里。
我看着自己的手,伸开手掌又握拳,朦胧地升起一股世界把自己交托在我手中的幸福感。
呼吸变得艰涩,大脑感觉在世界不存在我身之外,而是发生在我其中。
整个人跟在路上像迷迷糊糊中着魔或者中邪了。
深蓝色的海水,地上细软的白砂,路边排列的建筑,上面镶的窗、窗内倒影的夜性小鱼,院子、墙角、堂前、屋后,我被本应该包容我的空间贯穿了。
接着我膨胀包容所有的一切……..
我扶上一根夜明水晶的路灯,正好抓住杆身附着的青苔,整个身子滑了出去,一言难尽,该死的命运能不能放过我。
“啊啊啊啊!”
整个身体被骨骼挠的发痒,像是骨架要从身体脱出一样,我鱼尾翻来搅去像只受伤的蠕虫。
一里不到的路程,被我游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
说不清这是迷乱还是邪乎,潘杰你他妈在哪。
我算懂得了潘杰说的跟空间不兼容是什么意思了,我五脏六腑被煮的心烦意乱。
潘杰说过我的身体目前就是一化学坩埚,形容得真好,我感觉就是如此。
一头雾水的我游回去的路上宛如绝地求生。
“不好说,我现在是去找潘杰的路上,又无缘无故‘死’了?”我咬着自己手指关节,想借此疼感保持清醒。
跟潘杰分道扬镳之后,我一定把经历的这些离奇和怪诞的鬼事,集结成册,然后套上浮夸虚构的封面,买给剧院作猎奇向剧本。
算是看见潘杰,他怎么变成给我能看见的高清状态了?
我一手搭着眉毛边上,眯着眼睛奇怪看了几眼。
旅龟在缓缓游走?
是他也在找我?我们分开后他也感觉不舒服吗?
我轻稳在水体上方前进,游近了才发现,潘杰身下躺的旅龟,被一个身影牵走了。
那是身影吗,那是一坨畸形瘤,空间都能为之变形的畸怪。
这是潘杰饲养的神域玩意,还是神域造的人间产物?
以我看他能把我这张脸还原的审美技术来说,潘杰品味不至于养这么一坨变形东西。
大瘤子看见了我,好吧它也没有眼睛那种东西,但是有种信息转递,就是能让我知道它在看着我,甚至我正在跟他对视。
丑八怪是什么有钱人养的鬼胎,还是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
我深谙深海总能长出些丑的惊奇生物也不奇怪,可是这么丑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坨囊肿牵着载着潘杰的旅龟,沿着街道不断缓缓前进。
邪乎玩意长得实在恶心,光看一眼就有吃了两斤肥肉的呕吐感。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从那东西手里把我的旅龟和睡死过去的神抢回来。
这还是人鱼生活的城市吗?诡异的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到这陌生城市,总绕出鬼打墙的感觉不说,还时不时陷入一种魂牵梦萦感的顽固幻觉,夜半三更还遇上一坨成精的肿瘤,把我丢在路边神拐走了。
这真他妈不是梦境我不信。
真不想跟那怪物对峙,但上面躺着那位睡死的大神,目前基本跟我的老命绑在一起了,又丢不得。
我下降至海底,从细沙中挖出几块卵石,挺身在路的边缘,用尽全力朝着软趴趴卧在龟背上的潘杰丢去。
说是丢,我觉得用飞迸出去的也许更合适,石子后面巨大的水流沿出一条线几乎在水压下震动发出声音。
“噗啪——”
那块卵石被水的流动推开,我一抽鼻子,肌肉紧绷,瞪着眼球,紧着嗓子。
我知道“它”直勾勾看着我,虽然它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没有像是有眼睛的器官朝我望过来,但我感觉我身体汗毛直立。
“它看着我!它看着我!”这个念头充满我心。
这下真不用考虑扰民一类的公良俗序了,这**凡胎已经到控制嗓子的极限了,尖叫像是从我嘴里溢出来一样。鱼尾鳞片都像要炸出去一样,可想内心有多惊悚。
那丑物瞬间来到我面前。
它速度太快让时间变慢了,我像是慢倍速,清楚看见那扭曲邪物,引出水的偏振,从路的一边“呼噜”一声向我靠近,此刻我几乎脑浆快吓得流出头颅。
我瞪着眼睛,看着那畸形瘤停在我的面前,在我颤抖的喉咙把“啊”这个声的音节拉长之前,就被那家伙的一个力在额头上一弹。
这时潘杰跟开窍一样坐了起来,还他妈挠挠头。
我像被那个小小作用力打出我的身体,周遭紧接围绕一阵阵奇异的光彩,说是金色像金色,说是彩色像彩色。
一股从梦中猛然堕落感伴随从梦中惊醒的实体感。
我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在路边的我的背影,以及被那根肉管子推出的前一秒。
不对,我灵魂出窍了?我沿着那个肿瘤对我额头一弹的力的轨迹,从我的身体飞了出去。
一哆嗦,我看见了身边一幢幢亮着灯的房间,原来这片区域有人没睡。
还有在我路边零散行走的路人,这上面路上原来除了我跟潘杰还有那个瘤子,还有其他人在吗?
抬头还有一条鲸鱼游过我的头顶,我听见了它发出的波频…..最后….最后我看见那坨瘤子站的位置被一位人鱼取代。
那人鱼是上了年纪点,背影高大身姿挺拔,留着微卷的金发和胡茬,气质同和蔼的老绅士,眼睛闪闪发光,像黄金雕的,跟潘杰似乎低声絮语了几句话。
这人?我认识啊……不是我问路那位人鱼旁边那位?
潘杰从龟背上站了下来,走向我。
我停在空中透过深蓝色的水朝上面凝望,再次回归那种与潘杰分离时候,世界万物不存在我身之外,而是发生在我其中的感觉。
我在森罗万象中滑出现实,谁也想象不出我的感受。
或者我已经分不出那个是现实,我在哪存在。
以很奇怪的方式,我失去了我感受自我存在的能力。
现在的我像是变成了世界上所有存在。
我除了是我,还是我的每缕发丝,我是尾巴下面的细沙,我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我是包容我的海水,和海水中折射的月光,我是那块畸形瘤,还同时作为它变成的人鱼,我是潘杰,我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是世界万物存在的底蕴…….
“好漂亮的假眼,光线捕捉范围怎么样?真亏你能这么做,潘杰。”那条金发金眼的老人鱼别上自己耳边一绺金发,凑近我说道。
老东西视检着我,我只能以全知第三者的角度忍受这种遭受。
“里面的晶体,折射光线新结构你是怎么编辑的?这晶蓝像硫磺发出的焰火。”这人鱼讲话嗓音挺沧桑。
“光翼,她还不稳定,你要给她真弄死了,你接手这个烂摊子你赔罪。”潘杰拽了他一把,把我身体的眼睛合上。
我还没死呢!
然后我消失了,陷入一个黑暗又平静安宁的世界的感觉。
不知道是我,还是我能感受的世界倏然间烟消云散。
一切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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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是否也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