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城市睡着了。
陆沉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他每天盯着看,看了三年。它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个被定格的瞬间。
有时候他会想,那道裂缝是怎么来的。
是建筑质量问题?是楼上邻居装修震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他一直没注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道裂缝,会动。
不是肉眼可见的动,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动。就像现在,它明明静止着,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一伸一缩,一明一暗。
像活物。
茶几上的手机在震动。
陆沉没有看。
他知道是什么。
三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他还是没看。
第五分钟,第三次震动。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神谕局的任务系统推送:
【神谕编号:2147-0917】
内容:三日后,东区地铁枢纽,坍塌事故,遇难人数:843人。
执行等级:S级
代理人:陆沉
三日后。
843人。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海里开始自动浮现画面:
地铁站。晚高峰。人群涌动。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一个老人提着菜篮子,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
头顶的混凝土出现裂缝,和天花板上那道一样。它在蔓延,在扩大。
坍塌。
尖叫。
血。
然后——
画面停顿。
一个孩子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着他。
那个孩子的脸,淡蓝色的眼睛,和每次“看见”时一模一样。
陆沉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孩子的脸越来越清晰。
他在笑。
“你又来了。”他说。
陆沉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从茶几下层摸出一个药瓶。金属的,没有任何标签。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干吞下去。
说明书上说这药是治心脏病的。
但他没有心脏病。
他只是需要一点东西,让自己在改写神谕的时候,心脏能跳得慢一点。太快的跳动会被神谕局监测到,太快的跳动意味着他还在害怕。
他还在害怕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发光的海。有人正在赶往地铁站开始一天的工作,有人在晨跑,有人在送孩子上学,有人在街角的早餐店排队买煎饼果子。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里本该有843个人消失。
也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843个人会活下来。
代价是——他会少活大概三个月。
他算了算。从十八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到现在,他总共“救”了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个人。
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条命。
他为此付出的寿命:大约四百七十年。
所以,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他还活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本来应该活得更久。说明在某个他没有参与过的版本里,他可能活到了五百岁。
那是什么样的版本?
他不知道。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开始蠕动。
他知道那是幻觉。药物副作用带来的幻觉。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先是手指——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
一只手。
一只完整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它找到了——它对准了他的方向。
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你还记得我们吗?”
陆沉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你自己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
“忘了也好。”那个声音说,“但你要记住——你每一次改写,我们就会虚弱一分。你每一次成功,我们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们是神吗?”
“不。”
“我们是你的同胞吗?”
沉默。
“我们是你的……”
画面碎裂。
天花板恢复正常。裂缝还是裂缝,一动不动。
陆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句话——
“我们是你的……”
是什么?
他的同胞?他的亲人?他的朋友?
还是……
他坐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也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
三年了,他一直能感觉到。
那道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它是某种通道,连接着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七个人,有无数记忆,有他遗忘的一切。
但他不敢想。
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想了,就回不去了。
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任务系统,是局长私人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动手。”
陆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穿外套。
窗外,太阳正好升起。
金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被光照亮,看起来和普通的裂纹没什么两样。
但陆沉知道,它不普通。
它从来都不普通。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我会去的。”他说。
裂缝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身后,那道裂缝静静地躺在天花板上。
一伸一缩。
像呼吸。
像等待。
像有人在说:
“我们等你。”
陆沉终于正面出场啦!第一视角有没有代入感?
那个裂缝里的声音,猜猜是谁?
马上开始正式进入第一卷“篡改者”,陆沉的第一次任务即将开始。那个孩子说“你又来了”——为什么要说“又”?明天揭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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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楔子(下)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