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三日后,几人在渡口处遇见了前来接应他们的红蝎。
“走吧,婆婆在等你们。”红蝎执着鞭倚靠在一颗树旁,眼神却并未望向他们,而是径直看向林稍间半隐半露的红日。
行了大半个时辰,一旁草树渐稀。越往前走,风沙越显。
当山头最后一点红日坠下时,几人眼前已是一片黄沙。
越过一片沙丘,在一片低平的沙地上,一行人终于见到了枯脸婆等人。
“婆婆,幸不辱命。”白使走上前恭敬地作了一个揖。
“好,很好!”枯脸婆连连道,但她浑浊的双眼却全然没有望向白使,而是死死盯着他身后的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枯脸婆围着天龙转了一圈,将手重重拍向他的肩膀。
但随即目光又望向一旁的逍遥,“楼主为何再次前来?”
似是没看出枯脸婆眼中的恶意,逍遥双手斜插仰起头微微笑道:“他是我救下的人,自是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闻言天龙轻轻向枯脸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就劳烦楼主了。”
“圣女......”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龙抬起头望了一眼,在刚才他便发现了这个有些奇怪,与枯脸婆有些相似的人。
“圣女......”兰婆婆又喊了一声,整个轮椅止不住往前驶去。
当兰婆婆枯瘦的双手想要拉扯天龙的衣袖时,他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什么圣女,你认错人了。”
声音冰冷异常,连眼神中都透着寒意,似乎他眼中有着终年化不去的寒冰。
兰婆婆闻言手一怔,当即便转过身愤恨道:“一定是你将圣女变成这样的,幽冥使,当年你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但我绝不允许你再次蒙蔽圣女。”
“圣女,你本是这古漠中幽冥国女君的后人,当初正是她......”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当年的事我并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是婆婆救的我,养的我,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现今婆婆召我前来,定是有要紧的事。”
天龙眼中无波,定定看向枯脸婆。
“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孙女。婆婆我确与这位老姐姐有些渊源,这次急召你回来,也是因为古漠中的秘宝有了下落,需要你一同前去。”枯脸婆背对着天龙正对着兰婆婆,话语虽不凌厉,但她却不经意地转动起手间的扳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四目相对,兰婆婆立马便明白了枯脸婆的意思。此时他们势弱,若贸然将当初的事说出,先不说圣女对此信是不信,恐怕不光会让自己性命难保,枯脸婆也会撕破脸,露出真面目,到时他们更是寸步难行。
思及此,兰婆婆只好不甘地闭了嘴。
见无人再插话,枯脸婆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天色不早了,今晚我们便在这里过夜,明日一早出发。”
夜风呼啸,时不时带来一阵风沙,直将面前的火焰吹得分散。
月明星稀,皓月当空,在无垠的荒漠中洒下一层清辉。
只是本就秋分时节,白日里热气蒸腾,到了夜里整个沙漠温度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沈归年之前本就落了水,经过这几天的奔波,更是显得疲惫不堪。
他本就怕冷,夜晚更是被直接冻醒了。
醒来时,远处的天际依旧灰暗,唯有一旁的火堆散发着热量。
他本想起身朝火堆旁挪挪,突然,眼角余光处发现远处独自坐着的枯脸婆似乎并没有睡,而是低着头正在小心观看着什么。
由于隔得远,又是背对着他,他并不能看清。微眯了半晌,他才隐约看到显露的一角,似乎是一块帕子。
就在他想靠近再仔细观看时,突然远处的荒漠中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狼嚎——嗷......
声音悠长空旷,带着几分凌厉之势。
瞬间,所有的人便都醒了。
“怎么回事,荒漠中怎么会有狼?”
红蝎等人将枯脸婆围在中间,一脸警惕地望着远处沙丘上出现的点点绿光。
沈归年则是不着痕迹地将枯脸婆的动作收入眼底,几个瞬息间,无数道黑影就出现在了众人周围。
打头的是几匹毛色浓厚、身形壮硕的灰狼,只见它们鼻中哼着白气,围着黄沙边缘来回地踱步,一点一点往前探进。
众人纷纷拔剑相持,突然,一声更加有力的狼嚎发出。
而这就有如一个信号,瞬间为首的几匹狼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原以为能快速解决,可没想到这些狼仿佛开了智一般,并不与他们硬碰硬。
往往先将几人冲散,便两三只围猎一人。且它们皮毛粗厚,又身形矫健,寻常的刀剑并不能伤到它们。
“婆婆,这些畜生太多了,该如何是好?”
虽然一行人武艺高强,可也经不住狼群围攻。
枯脸婆倒依旧一脸平静,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沙丘上被众狼围簇的头狼。
许是发现有人盯着它,原本隐匿于沙丘上几颗栎树旁的头狼竟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
毛色雪白,两只碧眼更显幽光,隐约间可见点点红色。
“居然是这个畜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还没死。”枯脸婆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冷笑一声:“当年女君都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况你这么个畜生。”
头狼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高大的身躯慢慢拱起,仰起头对月长啸,随即整个身子便如利箭般冲向了枯脸婆。
其余狼众纷纷响应,随着它一齐冲向众人。
“摆剑阵。”一声令下,瞬间无数道剑气荡起,齐齐朝狼群扫去。
所到之处,无数只狼纷纷倒下。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匹狼踏着狼尸冲向前去。
“啊,我的手......”
“救命,救命......”
无数道惨叫声响起,不少人都被狼群扑倒,不光丢了手上的剑,整个人也被撕咬。
狼牙尖利,只一口便是鲜血淋漓。
懂半点拿着火把朝着四周不停地晃动,已有几只狼盯上了他。
“走开,别过来......”他身形微颤,额上不断有汗珠滴下。
就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只潜伏已久的狼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懂半点只听得一声响,慌忙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小红已出现在了他身后。
“快来我这边。”不远处兰婆婆的声音响起。
这一声犹如天籁,懂半点毫不迟疑地便往她身边跑去。
说来奇怪,虽然周围已有不少狼。但兰婆婆身边却并没有狼攻击她。
再定睛一看,懂半点又发现了些不对劲。只见天龙旁边也围着不少狼,只是比起其他人的惨状,这些狼更像是在打量。
好几匹狼将他围在中间,天龙皱着眉手上做出防范的动作,可这些狼只是靠近了他似是在闻着什么。
另一边,沈归年紧紧跟在徐青玉身后,同样的,这些狼也仅仅是将他们逼退,却并不上前,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那匹头狼穿过层层剑阵脚下不停,直直就朝枯脸婆扑来。
身旁围着的一众人等都被齐齐撞开,但枯脸婆脸色却无丝毫紧张之色。
就在狼嘴大张之际,枯脸婆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蛇头拐杖,一股白雾便直直朝头狼眼中喷去。
只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半空猛地落下。
头狼不断用两只壮硕的前爪摩挲着眼睛,整个身躯也有些摇摇晃晃。
“畜生就是畜生,再来一次也还是会上当。”枯脸婆噙着笑缓缓走向前去。
白狼由于看不清,只能四处乱窜,周围的狼群摄于枯脸婆恐怖的气息也迟迟不敢再靠近。
“当初让你逃了,今日再撞我手上也是你命该于此。”枯脸婆高高举起蛇头拐杖,猛地朝白狼头上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狼额上原本厚实的毛发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这光线太过耀眼,一时间枯脸婆不得不闭上眼。
就在这关键时刻,白狼猛地朝前撞去。枯脸婆本就矮小,身躯瘦弱,这一撞直将她撞翻在地上。
随即白狼猛地四肢按在了她身上,虽然枯脸婆将蛇头拐杖横在胸前,以抵挡白狼的撕咬,可不久后传来的闷哼也足以说明枯脸婆的吃力。
“婆婆,我来助力。”一声高喝响起,白使一剑劈下,白狼虽有感应,但因目不能视,身上还是被剑气所伤。血迹渗出,直将它白色的毛发染红。
“杀......杀了它们......”在白使的搀扶下枯脸婆艰难爬起,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天龙随即吹起了陶埙,不久沙地上便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蜈蚣。
狼群似有所感,不住地往后退。白狼也仿佛嗅到了危险,摇晃着脑袋。
最终它长嚎了一声,在狼群的维护下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不一会儿就越过山丘,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直到这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枯脸婆目光深沉,眼中似有杀意。
“婆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咳咳......”枯脸婆连咳了两声,不住地用手怕着胸脯。
突然,她手一滞,眼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之色。
抬头遥望四周,终于在刚才被头狼扑倒之处看到一方帕子。枯脸婆走上前去将其拾起放于袖中,随即眼神一冷:“天一亮我们就赶路,这些畜生今晚虽离去,但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下半夜众人都未睡,天边微亮一行人就上了路。
枯脸婆骑在骆驼上,在前头引路,沈归年一行人则是在中间。
沙漠里的天,说变脸就变脸。
上午还是阳光普照,众人被晒得够呛。可午时一过,天上便有乌云飘过,整个天空便暗沉了下来。
没走多久,便有风沙卷起,一行人只能低着头蒙着脸艰难前行。
不知何时,枯脸婆停了下来,望着远处阴沉的天,她不由皱起了眉。
“沙暴要来了。”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兰婆婆此时也赶了上来,只是比起忧虑她眼中更多的是怀念之色。
“我记得没错的话,往西边两里处应有躲藏的地方。”
“看来姐姐真是记忆犹深呀!”枯脸婆望了她一眼,但还是让人吩咐了下去。
越往前风沙也就越大,到后面整个四周都是一片朦胧,连人的影子都难看到。
在徐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一处倒塌的土墙。
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其实算是一处土房子。房子保存还算完整,另外三面土墙依旧矗立着,唯有他们进来的这面是倒塌的。
众人将骆驼拴在了房子里的木梁上,环顾一周,发现屋内木梁还算结实,屋顶虽有漏洞,但好歹能遮蔽风沙。
“快进来,沙暴要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一行人连忙往中央齐聚,一个个都蹲身趴下。
徐青玉紧紧将沈归年护在怀里,沈归年则紧紧抱着徐青玉的身子,两人都双眼紧闭,衣物盖面。
懂半点则将兰婆婆放在了轮椅上,将其推到墙角,自己则挡在她的身前。
“不用管我,你要是害怕就将眼睛闭上。”自从进了沙漠,兰婆婆表现得异常平静。
“不行,说好了要保护您,我就要做到。”风沙顺着口子大把大把灌进他的耳朵和鼻子中。
但懂半点全然不惧,只是伸出双手挡在兰婆婆面前,死死闭着嘴巴,脸上的巾布也早已被吹散。
卷进来的风沙越来越多,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兰婆婆却始终眯着眼不肯闭上。
即使整座土房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双眼依旧眯成一条缝。
忽然,外面的沙暴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兰婆婆双眼不禁睁大了一瞬,但随即沙子便进了眼,她也不得不全部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