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缭绕在山林四周,时不时传来的幽幽鸟鸣,显得整座村子静谧无常。
一片片金黄的稻穗,一块块整齐的田地,再加上不远处传来的吆喝声,仿佛让人误入了桃源仙境。
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黄家镇。
虽说是个镇,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其实就是大点的村庄,街上并无什么店铺。
此刻虽早,但已有几家摊贩在路旁摆摊,还有些老人采摘些自家瓜果放在一旁摆卖。
两人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发现了镇子上唯一的一家酒楼。酒楼不大,只有两层高,但两人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喂,你怎么还不进来。”当逍遥订好客房后,一转头才发现,天龙竟仍旧站在外面。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到现在,我看你一直都在神游天外,莫非你之前来过这里?”逍遥一脸古怪地看着天龙。
“没有。”天龙淡淡地吐出两字,便随即上了楼。
一整天,天龙都从未出过门。
若此时有人进屋便能发现,天龙自从将窗户打开后,便一直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从清晨站到夕阳西斜,他的身影从未变动。一双眼紧紧盯着东南方向,但明明那边只能看到一角屋檐。
终于,当夜幕降临,农人归家,月出东山之际。他握着窗沿,随即纵身一跃。
只是在他不知道地方,一双眼正一直盯着他打开的窗户。
当见到那一袭蓝衣之后,逍遥不禁露出一抹笑,随即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哎,终于有所行动了。”
秋月的天,本就黑得早,再加上这里本就是个乡村,天一黑路上就没什么行人了。
一个人影在小路上急行,对这里他似乎很熟。只是偶尔也会停下来打量四周,顺着记忆,天龙最终在一处小巷前停了下来。
小巷不远处便立着一座比较气派的院落,似乎是近乡情怯,原本急行的他此时竟走得有些小心翼翼。
原本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身影渐渐拉长,倒影在一旁的青石板上。
当走出巷口时,天龙这才发现院子旁边不知何时竟支起了一个馄饨小摊。
他已一日未尽水米,此时闻到馄饨的鲜香,竟有些意动。
馄饨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摊位不大,只有两张小方桌。
“店家,来一碗馄饨。”
“好嘞!”
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便摆在了天龙面前。
轻轻舀上一勺汤,天龙喝了一口后脸上竟露出怀念之色。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能喝上一口蜜油汤。”
“这位小哥,你居然知道蜜油汤。”店主闻言竟也有些诧异。
“这蜜油汤可是我祖传的方,十几年前我还在黄老爷的手下讨生活。这些年村里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已许久没有人知道这汤了。看小哥你也比较面生,怎么会知晓这汤?”店家用围裙擦了擦手,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我十几年前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不知黄老爷现在可好,我若没记错,前面就是他的宅院。”天龙淡淡说道,但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攥紧了几分。
闻言店主不由上前走近了两步,借着昏暗的烛火细细打量起天龙。
半晌他猛地神色一变,言语中带有几分不确定,“莫非你是小虫儿?”
天龙似是没想到竟有人真的认识他,当即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正是小虫儿,你莫不是福伯?”
“哎呀,你当真是小虫儿,像,真像。没想到我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今日竟能得见故人。”
福伯显得也颇为激动,一双苍老的手不住地拉扯着天龙,浑浊的双眼中竟不住闪着泪。
“福伯,你为何会在这里摆摊,我记得你之前是在村口的布庄那块。对了,为何我今日在街上看不见黄老爷的店了,莫非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听到这原本激动的福伯不由又哀叹一句:“哎,你后来被家里人接走,之后的事自然是不知道了。”
似是想起了往事,福伯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
“当年小姐的事发生后,黄老爷便从此一病不起。你走后没多久,一天雨夜家里遭了强盗,这伙人凶神恶煞,见人就杀。村子本就偏远,又加上下大雨,竟一夜过去都没有人前来搭救。自从小姐走后,我便开始服侍老爷,那天晚上我因去起夜躲在一旁才没被那伙人发现。只是那伙人太过恶极,连孩子都不放过,老爷一家几十口人竟被杀了个干净,我趴在尸体下一整夜才保住了命。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呀......”
说到后面,福伯泪如雨下,整个人懊悔不已。
而此时的天龙双眼通红,手上青筋暴起,似是不敢相信这些话。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黄老爷一家。”天龙声音颤抖,语气冷到极点。
“我不知道,不知道,只隐约间看到带头那人手上戴着一个碧玉扳指,老爷也是被他们折磨致死的......”说到这福伯又用手抹了抹眼。
“等这伙人走了许久,我才敢爬出来看。整个院中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找到老爷的时候他早已没气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身上全是血,只有手腕处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像是一朵花。老爷致死眼睛都没有闭上,我知道他定是不甘的......”
天龙浑身气得发抖,猛地一把站起朝前方冲去。
跑了许久他才停下,对着黑黝黝的山林他不禁大声怒喊:“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砰砰砰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一颗颗参天古树簌簌倒下,惊起一阵阵鸟鸣。
“啊......”天龙双腿跪地,双手死死扣进泥土中。
“枯脸婆,我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下起了雨。远处天边隐隐有雷鸣闪现,没多久雨声潇潇,有落大之势。
“你便是天龙?”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谁?”天龙猛地转头,一双眼眸通红。
来人一身白衣,头发披散,一只手不断上下抛动着一个瓷瓶,眼中全是打量之色。
“你是谁?”天龙微眯着眼,凌乱的头发上不断有雨珠落下,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缓缓滴落进脚下的泥土中。
“我是扇蛇,婆婆让我带你回去。”话语间无数道人影从身旁闪现。
“哼,我自会去找她,但不是现在。”天龙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屑。
“动手。”白使将瓷瓶握住,低沉地说道。
几人人影立马提剑迎上,虽无兵器在手,但天龙全然不怕。
只见他身形矫健,几个穿梭间便夺下一人的剑。剑光凌厉,剑气逼人,一个横扫,众人纷纷倒下。
白使撑着伞站立在雨中,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道身影。
忽然,他将手一抬,一枚暗器便直直飞向天龙身后。
“背后伤人,你可真是十足的小人。”一阵爽朗的声音自雨幕中传来。
逍遥两指捏着暗器,扶手而立。
“又是你,你可真是阴魂不散。”见到逍遥白使的脸上顿时变得阴沉,似乎很不想看到他。
“喂,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天龙却没有回复,只是依旧盯着白使。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白使手中的瓷瓶,似是回应他似的,白使晃了晃瓷瓶,没多久里面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在这时,天龙猛地一把捂住胸口,整个人面露痛苦之色。
“喂,你怎么了?”见他如此,逍遥立马上前将他扶起。
“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那瓷瓶里应是我的本命蛊吧!”天龙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刚才太过悲痛,这两日又不断消耗内力,本命蛊被伤,自是铁打的人都承受不住。
“我跟你们走。”一道横影闪过,天龙立马便将瓷瓶接住。
“不行,你这一去可就没命了......”
“你的同伴还在婆婆手中,你不过就是想用他去交换那两人,但他们还有用,婆婆是不会放人的。”
“你......”逍遥刚要动手,但却被天龙一把按住了。
“我知道枯脸婆要去哪,既然如此,你便跟我一道吧!”
“婆婆只要你回去。”白使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他不和我们一道那我也不走,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我们死了不要紧,但你回去肯定不能活。”
天龙脸上浮现出一抹高傲神情,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两人就这样隔着雨幕四目相对,良久白使才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们前往,但最好一路上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在前头等你们。”
回去的路上天龙和逍遥都异常沉默,当看到巷口的混沌摊上还亮着烛火时,逍遥很自觉地没有前往。
“小虫儿,你终于回来了。”福伯本就隔着雨不断往外张望,见他前来一把将他拉了进来。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全身都是湿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福伯一边念叨一边将干布巾递了过去。
“哎,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到下雨天就会跑出去,只是那时候小姐总会去找你,并且每次都能把你带回来。没曾想,这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
“福伯,黄老爷和小芸的墓以后还要拜托你帮忙打理了,我这次来得匆忙,现在马上就要走了,往后可能也不会回来了......”天龙语气有些哽塞,慌忙中只是将身上的银钱塞向福伯手中。
“你这是又要去哪......”见他要走,福伯连忙追上前去。但恍惚间他又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巷口外,“哎......”几声哀叹过后福伯从角落中拿出一把纸伞递了过去。
“小虫儿,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我老喽,没几年好活了,这么多年你一人在外也是不容易,这钱你自己拿着。老爷和小姐的事你不用挂心,只要我还能走动一天,便会去祭拜他们。你一人在外可千万小心,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随时回家,福伯会在这一直等着你。天色不早了,你赶紧走吧!”说完福伯便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
“福伯......”天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福伯只是摆手让他赶紧走,“走吧,走吧......”
望着福伯佝偻消瘦的身影,天龙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难过。
他将银钱放在方桌上,最后扑通一声跪下,“福伯,我走了,你自己保重。”磕完头天龙便红着眼再次朝雨幕中走去。
见人离去,福伯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借着幽暗的烛火他死死盯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
良久他才转过身收拾起自己的小摊,嘴中还不断念叨:“走了好,走了好呀!......”
“怎么不去祭拜一下?”刚才一番话逍遥自是听见了,见天龙神色不佳他难得地没有调笑。
天龙没有说话只是撑着伞自顾自往前走,就在逍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道低沉痛苦地声音才传到他耳中,“我没脸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