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急速朝闸道驶去,在水泊中荡起一层层浪花。
约莫还有半丈距离,枯脸婆走向兰婆婆跟前轻声道:“姐姐,你年轻时便有着一手撒石点穴的好功夫,而今还得需你出手。”
顺着枯脸婆的目光兰婆婆朝一旁看去,原来竟是一处石廊廊柱上的石狮兽首。
那石狮大张着嘴,里面还含着一颗珠子。兰婆婆会意,只见她翻转右手,瞬间几粒石子便朝石狮嘴中飞去。
石子在水泊上方划起了一道弧线,沾着水直直击向石珠。只听砰砰几声,石珠竟缓缓朝一旁微微转动。
原本紧闭着的闸道竟发出轰轰的响声,缓缓地向上打开来。
随着身后巨蛇的袭来,水泊中的水也顺势往前流去,汩汩水流聚集在一起,竟有波涛之势。
“快走。”枯脸婆大喊一声,小道便急速撑篙。
“小子,借你剑使使。”不知何时枯脸婆已走至徐青玉身旁,一把夺过他左手的剑。
随即转身用力一掷,剑身透过石狮体内贯穿而出,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兽首全然碎裂。
而就在此时,原本缓缓上升的闸门竟再次滑了下来。
“快!”哗的一声整个闸门全然落下,将整条水道堵截,千钧一发间,小道也终于将船驶了进去。
随后在闸门上传来几声巨响,众人还未放下的一颗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不用担心,闸门是用千金玄铁做成的,就凭这几个畜生还破不开。”
果真,几声巨响过后,便再无其他声音传来,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几人眼中皆是复杂之色。枯脸婆刚才那手若雷霆之势,是情急之下也是刻意为之,让他们看明白她并不是好惹的。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不语,唯有枯脸婆缓缓站立船尾,拄着拐杖背对着众人。
这条河道幽静无波,两岸都是高山怪石,虽只一山之隔,但鬼医门内火光四起,纷争不断。
望着岛上四处燃起的熊熊烈火,隔着山林还能隐约可见的庞大身影,枯脸婆不禁叹了一口气:“百年基业,就被这么毁了,可恨,可恨......”
“哼,偷来的东西,你也配。”兰婆婆语气轻蔑。
枯脸婆忽地将头转过来,死死盯着兰婆婆,但兰婆婆全然不怕,也同样望着她。
“姐姐,你知道圣女是怎么死的吗?她临死前可是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枯脸婆不紧不慢地说着,整个人慢慢朝兰婆婆靠近。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兰婆婆一向淡漠的神情瞬间便沉了下来,整个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我的好姐姐,她至死可都是念着你的。这么多年了,你该是疼的吧!”枯脸婆凑近兰婆婆耳畔,如毒蛇般吐出这几个字,下一刻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按在兰婆婆的膝盖处。
豆大的汗珠瞬间便从兰婆婆的额下滑落,原本干枯的双手也死死抓在轮椅上,本就干瘪的脸此时显得更加狰狞了。
之后的行程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似乎都在闭目养神。
“婆婆,到了!”行驶了半天,小道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都立即睁开了眼。
只见河道一旁的荒草中,竟有一个小渡口。木质的架子上早已被水流侵蚀,留下斑斑驳驳的印记。
走上去只听见一阵咯吱作响,让人怀疑下一刻是否便会断裂。
刚一上岸,几人便从荒草中钻了出来。
“婆婆。”只见许久不见的红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身后还跟着一行人,正是鬼医门上的精锐。
看到这一幕,沈归年的心不禁一沉,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白使。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白使立即望了过去,在沈归年不解的目光中站在了枯脸婆的身旁。
“我早便知你其实不是醉阎罗的人也不是金银楼的人,而是仙门后人。之前只不过是不想透露你身份罢了,扇蛇早已将一切告诉了我,往后你们最好安分些,助我夺得地宫圣物,取出丹方。否则,下次可不止只是一只手。”枯脸婆下意识看了徐青玉一眼,眼中满是冷意。
闻言沈归年和徐青玉都直直望向白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本就是合作,既然婆婆能够给我想要的,我又何乐而不为。”
说着他抬了抬手,手腕处的印记一闪而过。
“你......”
“好了,都别吵了。之前的事不提,而今最重要的便是前往古漠,找到圣物。红蝎,你可找到了天龙?”
“回婆婆,我等在这里守候至今,并未见有人前来。”
“很好,竟胆敢骗我。”枯脸婆忽地转身,直直盯着沈归年。
下一刻她忽然转动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沈归年不解其意,可站在他一旁的徐青玉突然单膝跪地,嘴里发出了一阵闷哼。
“徐哥。”沈归年连忙往前两步。
“你住手,住手......”沈归年不由朝枯脸婆撞去,但被她快速躲开。
“这小子已中了我的幽冥蛊,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再有下次,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告诉我,天龙在哪里?”
“天龙是在我们手上,也的确是在赶来的路上,只不过要比预期的晚了三天。”
“看来这小子很早就开始怀疑你了。”枯脸婆一脸不善地朝白使说道。
“既然如此,便由你带人将天龙带回来。此行他们必不会人多,给你三天时间,若带不回天龙,你该知道下场。”
“扇蛇遵命。”白使并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枯脸婆来到沈归年身旁,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一些药液倒在了沈归年身上天蚕金丝网上。慢慢的那坚不可摧的罗网竟断裂开来,露出一个大洞。
枯脸婆从他腰腹处掏出一个瓷瓶,随即打开将自己的一滴血滴了进去。
“这是天龙的毒物,你跟着它便能找到他。告诉天龙,让他速回,否则他的心头蛊必死无疑。”说完便将瓷瓶抛给了白使。
出了山路,路分两条,一条便是朝着古漠处进发,一条便是他们来时的路。
“三日后我会派红蝎在这里接应你们。”
一条僻静的山道上,一阵阵马蹄声清晰的响着。再仔细看去,却见一白衣男子坐于马上,手上牵着一根麻绳,身后正栓着一人。
身后人双手被缚,走路有些踉跄。穿着一袭蓝衣,有着一头短发,若看身形应当是个男子。
“你为何救我?”身后那人终于抬起了头,是一张洁净的脸,一双英眉横立,似有不解。
“没为什么,我这人一向爱打抱不平,你虽不是个好东西,但我受人之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便安心跟我走便是了。”
“莫非是古漠......”天龙喃喃了一句,若有所思。
“哼,这一路上想杀我的人可不少,那些暗卫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摆脱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作为鬼医门的四大使者之一,为何我将你救出来这么久了,却无任何人接应你?”
“呵,我向来都是一人,之前跟着我的人都已被我杀了,我不需要其他人。”天龙冷冷地说道。
天色渐晚,逍遥也停了下来,两人便靠在路旁的大树上准备休息一晚。
午夜时分,乌云遮月。忽刮起一阵寒风,直吹得树叶猎猎作响,一旁的火堆也摇曳不定。
忽然正坐在火堆旁闭目眼神的逍遥猛地睁开眼睛,双手轻轻一挥,几根银针便射了出去。
只听咕咕两声,黑暗中一直隐匿的阴影顿时便停了下来。
但随着而来的便是成片的蛙叫声,扰得人心烦。
“这秋季的天,缘何还有如此蛙叫,看来你在鬼医门内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呀!”逍遥似笑非笑地望着天龙,眼中满是戏谑。
“哼,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天龙嘴角勾起,眼中满是不屑。
“喂,将我解开,我有法子对付这些畜生。”
闻言逍遥径直上前便将她的绳子解开了,似乎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天龙一时间有些愣神。
“别站着了,快来帮忙。”话音落下,逍遥早已窜出几米之外,很快树梢林间便能看到一道道人影。
天龙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陶埙,慢慢地吹了起来。
声音细长,幽幽怨怨,不似笛子张扬,也不似萧沉重,隐隐间有着一股娓娓道来的味道。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乐声下,脚下的枯草中不知不觉竟多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好痛......”
几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原本一片蛙声的山林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唯有时不时传来的打斗声。
“天龙大人,果然名不虚传。”突然,一道颇为清丽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女子不知何时静立于梢头之上,纱巾蒙面,一对柳叶眉,一双灵巧目,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到无比心寒。
“银蟾,我与金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又是何意?”天龙轻轻放下陶埙,只有余光落在银蟾之上。
“我等也是听命行事罢了,得罪了!”说话间,从四方袭来数道剑影,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小心,这剑上有毒。”望着这密不透风的剑阵,天龙眼中一片冰寒。
剑影之下,地上的蜈蚣全都被剑气扫荡。二人额间鬓发被微微扬起,显得有几分狼狈。
“很好,枯脸婆竟连这剑阵都交给了金蟾,当真以为我怕你们不成。”说话间天龙脸色一沉,双手成拳,将原本缠在手上的珠链一一洒了出去。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一行人不由往后退去。
“身手不错,剩下的就交给我了。”逍遥只吹得一声哨响,便有几道黑影出现在一行人身后。
随即他一把捞起天龙翻身上马,“先说好,你可不能挨着我,不然我媳妇可是会生气的。”
天龙刚想扯住逍遥的衣袖,闻言不禁脸色一黑,整个人朝后仰去。
“为何一开始你不出手。”天龙没有了本命蛊,功力大减,刚才那一击已消耗他大半体力,此时坐在马上他仍有些无力。
“啧,这不是想让你看清枯脸婆的真面目,你为她效力,而今她可是要杀你。”
天龙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疲倦地望向远方,“我从小便知晓,我不是为她效力,只是随心罢了,毕竟这世道太过无趣。”
听出了他的索然之意,逍遥也识趣得不再说话。
为了躲避追击,后半夜两人一直在赶路。天微微亮时,天龙才缓慢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我可是跑了一夜。”知他醒来,逍遥便利落地下了马,天龙紧随其后。
“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我们去看看。”逍遥牵着马,走在了最前面。
可没走几步,天龙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逍遥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此时的天龙眼中闪过几丝诧异,一向无波的脸此刻竟有几分抽搐。
他不停地左右张望,似有疑惑似有不解,最终他的眼神终于安定,愣愣望着周围这一切。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是有意为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就被人追杀,我可着实累了。”逍遥并不理会他,独自牵着马继续前行。
望着逍遥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天龙还是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