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石洞,沈归年再也忍不住,蹲在一旁将脸埋在袖子中。
刚才他无意间摸到宋青云的脉,发现脉象已乱,而且宋青云的身子亏空厉害。即使不被鬼半仙寻仇,几年后也将命陨。
他知道师娘已存死志,但倘若之前不知道半步丹也就罢了。既已知,他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沈归年一直跟着宋青云学习医术,并将之前在白幡坛学到的东西一一说出。
医毒本就不分家,再结合了宋青云的讲解后,沈归年在医道上又有了一层进益。毒药用得好也能够成为救人的解药,而良药若用得不好则会成为害人的毒药。
之前宋青云交了一些古籍秘本于他,沈归年只是一知半解,而今再次重读确有醍醐灌顶之感。
剩下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宋青云的身子拖不得,一般的草药对他无用。所以沈归年想到了雷鸣岛,那冰山之上或许还生长着不少罕见的良药。
只是冰雪茫茫,电闪雷鸣。若非飞禽可跃上,岂非人力可为成,因此沈归年每日苦练攀云梯。
这日,沈归年在后山练功。他而今已练到第三层,可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得其法,每每到达一定高度后便会气竭而落。
他每次练功前都会打坐练气,直到丹田气满才练习,但现在气息不够,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再一次落下后,他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草地上。银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的身旁,许知晓他心情不好,银霜乖巧的把脑袋凑过去。
沈归年用手摸了摸银霜的小脑袋,心情稍微好了些,他捧起银霜的下颌将它左捏右捏一脸苦恼:“银霜,如果我能飞就好了,这样就能去雷鸣山山顶看看了,或者像你一样能够有这么长爬得上去也好。”
“成为飞禽我们自是做不到,但要登上这山顶倒也不是难事,不用像银霜也能够上去。”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沈归年猛地将头往后一看,只见不知何时一身黑的黑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虽与黑使不甚相熟,但听到能够上得去沈归年一下子便站了起来:“黑使可有什么办法?”
“我看你练这攀云梯半天了,方法虽不错,但却还差了些火候。我来给你演示一遍,你可瞧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黑使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已出现在半空。
他不像之前袁曲风教他的需要双脚攀叠,而是脚尖在空中轻点,就仿佛拾阶而上,整个人身轻如燕,闲庭信步。
落地时似驾云踏浪,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归年整个人看呆了,他知道这便是袁曲风曾说过的练到深处便可攀云涉海,何处都可去。
“黑使,你居然也会这攀云梯?”但随即他又想到前不久得到的第九卷,想来岛上也是有人在练的。
“我们黑煞坛这一身盗术可和这攀云梯分不开,这是我坛内必练功法。世人皆说学会了这攀云梯,能上天入地,这却是夸大的。但一般的高山峻岭,那可是我们的拿手好戏。”
虽看不清黑使的脸,但沈归年也明显能感受到他一身的傲气。
“那黑使,你能否教教我。我现在练到第三层一直上不去,再这样下去,何时能练到第九重。”
“你这小子口气倒不小,你可知江湖中能将这攀云梯练到第九重的有几人?”
“几人?”沈归年小心翼翼地问到。
“不过区区几人,想要练到第九重需从小便开始练功,没有十来载的功夫难成,若资质差些的二十载练不成的也不再少数。即使是我,也花了十五载才堪堪练成。你想练到第九重,真是痴人说梦。”黑使毫不客气地将沈归年一阵数落。
听到要练上数十载,沈归年整个人都焉了,他耗得起他师娘可等不起。
“你想练到那第九重做何事?”
“我想上那雷鸣山上看看,上面或许有我想要的草药。”
黑使听完脸上一阵古怪,“那山不算太高,只是有些奇险,想上去不难,无需学到第九重便能上去。不过那山上常年积雪,山体太滑,加之往日有雷鸣轰闪,说实话太过危险。我曾也想上去看看,但都没有成功,一靠近运功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人扫开,教内不少人都曾尝试,但都未能登顶。你若想学功法我可以教你,但能不能上得去还得看你的造化。”
听到黑使这么说,沈归年顿时眼睛一亮。他本没有想一定要上去,只要在半山腰能采些草药就行。当下他便立马跪下,给黑使磕头。
黑使见状一把将他扶起,“你无须如此,往后每日午时过后你都来这里等我,切不可懈怠。若有一日没来,我便不再教你。”
等望着黑使那细弱的身躯远去时,沈归年才缓过神来:为何黑使要教我,他没有提任何条件,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想来想去想了半天,依旧没有任何头绪,于是乎便不再想,兵来将倒水来土掩。
因着这件事沈归年变得勤快起来,每日早早便在后山等候。
只是他已年长,身形不大灵活,又没有武学功底,往往一个招式都要学上半天。
黑使见此每每摇头,沈归年每日都担惊受怕,深怕黑使嫌他太过愚笨,不愿教他。但好在嫌弃归嫌弃,黑使依旧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跟他讲解动作。
当沈归年又一次从半空摔下时,黑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日就到这吧!”
沈归年自知资质有限,这段时间从未敢在黑使面前嬉皮笑脸。“我明日定会更努力些。”
见沈归年如稚童般答话,黑使难得地笑了一声:“往后一段时间你得自己练习了。”
听到这话沈归年心中猛地一揪,不等他开口黑使便站起身背对着他,目光远远地望向一处,那是伽洛岛的方向。
“教主交了任务于我,今晚便要出发。”黑使语气平淡,但沈归年却不由感到一阵胆寒。
想说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开口,想问上一句什么任务又自知僭越,终究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身上上上下下找寻一番。
“黑使,这是紫心丸,有止血凝神的效果,重伤流血时吃上一粒可保性命。这是红石粉,遇到敌人散上一把,便可脱身......”
沈归年一边絮叨一边将手上的东西递予黑使,望着不曾抬头的沈归年,半晌黑使才低低道了声:“好。”
黑使走后,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沈归年都会自习练习功法。由于教导有方,加上他自己又勤加练习,没多久他便学到了第五层。
可再往上便愈加困难了,黑使曾说过了第五重,毎学一重都需耗费数年的时间。他虽着急,但也没有急功近利,还时不时会去雷鸣山上试验一番,虽说仍旧难以登顶,但至少能够攀得更远些了。
这日沈归年练完功回到石洞中,罕见地发现红使居然也在这。自从将他带到这洞中后,红使从未再来看过一眼。
见两人在交谈,沈归年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红使,你也知我一直在帮教主炼制丹药。若要救人就要耽误不少进程,少不得耗费几个月,况且听你的话此人伤势太重未必救得回。”
“谁受了伤?为何不去白幡坛医治?”听到宋青云的话,他已知定是有人受了伤,而且伤势还不轻。能让红使求到宋青云这里来,说明此人地位不低。
“是不是黑使?”沈归年突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红使闻言不禁点了点头,“黑使在出任务的过程中,不甚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伽洛岛医治。因此我想请云娘与我走一趟,黑使现在昏迷不醒不易移动。”
“红使,这事教主可知晓?”宋青云突然问到。
红使没有说话,宋青云便知晓他的意思,笑了笑,“红使,你这可是知法犯法,虽说教主现在在闭关,但事关重大,你还需向教主禀报,让其定夺。而今你如此急切,让我猜猜,这黑使应不光是重伤,或许已是命不久矣了,醉阎罗向来将人命视如草菅,即使是自己的手下,若无了作用照样是不管不顾的,所以你想让我出手去救他。”
听到黑使命不久矣,沈归年心中也有些着急。想到之前王权的事,他也明白为何红使不去白幡坛,想来若是被白使知道,巴不得黑使早死。
这段时日,醉阎罗内的暗流波动他也知晓一二,这鬼半仙手底下的四大使者,也是经过层层选拔的,若有人废了便会再择一人。彼此都是竞争关系,没有人真正盼着你好。
“请云娘出手相救,我将感激不尽。”一向稳重的红使居然躬身给云娘作揖。
这让沈归年有些诧异,在他眼里红使向来杀伐果断,平日里跟黑使也没有什么往来,可而今居然会为他折腰。若今日换了一个人受伤,沈归年敢断定红使定是连眼皮也不眨的。
但一旁的宋青云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跟醉阎罗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现在居然让我去救人。实话告诉你,今日我就算死也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醉阎罗的人死一个是一个。”说完宋青云还朝红使扯出一抹嘲讽。
红使握着的手咯咯作响,看得沈归年一阵胆寒,最后他深深望了一眼宋青云一甩袖袍便大步走了出去。
沈归年来不及劝宋青云便连忙跟了上去,直到出了洞口他才堪堪看到红使。
“等......等......”沈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
红使脚步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走。
“红使,比起云娘我前去伽洛岛最合适。先不说云娘不愿意去,若此事被教主知道了你和黑使二人都会有麻烦。不如让我去伽洛岛救黑使,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归年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凑在红使旁边耳语了一番。
听完后红使久久没有回应,沈归年在一旁脸上虽一片镇定,但手上却渗出了细汗。
最终红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地望向沈归年,“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下黑使。”
“能否保住性命,我要先见到人,但我发誓我会尽全力救治的。”
“好。”
当天晚上沈归年便和徐青玉带着几人出发了,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