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众人齐聚飞云阁,几大使者早已端坐在一旁。
飞云阁是醉阎罗机密重地之一,平日里看守甚严,唯有要领取任务时才能放行进去。
众人入内后才发现,这阁内的四面石壁上竟全都挂满了玉牒,整排玉牒由下往上依次减少,一共七层。
而在阁内正中央的上方直直挂着三枚金令,一看就与其他玉牒不同。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有资格领取任务。每月至少要领取一个简单任务,任务完成时限视难易度而定,同时会注明出任务的人数。最下方的玉牒代表着最简单的任务,一旦任务完成便有相应的赏赐。同样的若是没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任务便要接受相应的惩罚,可以先告诉你们,你们不会有人想看到的。”红使嘴角轻勾,一张鬼面更显阴森恐怖。
“此外,偶尔我们也会委派任务。若能完成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条件,是任何条件,哪怕你们想要离开醉阎罗也行。”
此话一出,人群中难得地骚动起来。
“不过上一个委派任务成功的,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瞬间人群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你们可以自行挑选玉牒,领取任务后向各自坛内登记,到时自会有人安排。”
沈归年随意挑选了一块玉牒,将其反转过来,发现上面居然有一个排扣,轻轻一按,一张纸条便从中弹了出来。
“杀死青城派内门弟子一名,赏赐百金。”沈归年轻声默念道。
他抬起头看看旁边人的反应,有的人脸露喜色,有的人却是一脸苦相,不等他去找徐青玉二人,红使便让众人赶紧离开。
“你们三人留下。”沈归年正想离去,结果红使将手一指,立马便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人不解其意,都纷纷望向红使。
抬了抬手,其余的人便都退了出去。红使围着三人转了一圈,不禁冷笑一声。
“你们三位在江湖中可是赫赫有名,连青城派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想来去接玉牒上这些任务也太过委屈你们。”
一听这话沈归年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他们的身份早已被暴露了。
见三人眼中都有不善之意,红使不慌不忙又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教与青城派本就对立,你们既然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便是友非敌,更何况你们早已入教,现如今都是自家人。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表现教主都知道,故此现今有一重任委托你们三人。”
说罢手一挥中央那块悬挂的金令便直直落在他手上,在手中翻转几下,将背面展现在三人眼前。
上面有两排文字:刺杀浮游子,捣毁青城派,三人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沈归年更是面露惊愕,他没想到醉阎罗竟有如此野心。青城派而今是天下第一大派,门派中高手如云,且在江湖中及受推崇。让他们三个去完成这个任务,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许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红使适时地说道:“你们只要杀了浮游子,任务就算完成,其余的教主自有安排。刺杀宜少不宜多,因此此行只有你们三人,但我们会安排人手去伽洛岛接应你们。”
这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而今到处都是通缉他们的文书,又没有人手接应,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
虽然沈归年也很痛恨青城派,但他也知道如果贸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要你们完成了任务,我便答应你们一个请求,虽说我不知你们为何来这,但想来应是有求于醉阎罗的。”
此行的目的为的就是宋青云,沈归年没有其他选择。
走的那日天空很是阴沉,红使让人将他们送至岛边,项魁已在哪里接应他们。
刚走到石坊处,便见一人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但还未走进来,便被后来的几人打翻在地。
“你跑呀,跑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身后的人穿着灰衣,一脸的凶悍。在他们不远处还站着一群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丝惶恐。
“走开,放我走,我要回去。”地下的人不断往身后退,脸上的表情很是绝望。
“哼,来了我们醉阎罗,就再也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住的几人一脸狂笑。
许是被这句话激住了,地上的人突然神色一变,趁几人不注意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大刀,狰狞着便向一人砍去。
但那人动也未动,刀锋刚起,只听“啪”地一声,一道惊雷在上方响起,紧接着拿剑的人便被一道闪电击中,挣扎震颤了几下,整个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自量力。”那人狠狠踢了一脚面庞早已乌黑的人,转身便朝众人走去。
待人走远沈归年快速上前探了探这人鼻息,发现早已没了气,一时间不由叹了一口气。
出了这件事,几人心情不由更低沉了,登了船也无人言语。
沈归年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来的时候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清,但这次他却瞧了个明白。
这雷鸣岛四周常年被一层浓雾笼罩,若不走近根本就看不清人。但行驶一二里后,浓雾便骤然褪去,眼前一片风清气爽。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矗立着两块巨石,巨石削直峭立,直入云霄,就如两把自海而出的宝剑。
一路行驶至此都风平浪静,可船刚一驶过,便突觉海上风浪增大。
“坐稳了。”项魁在船头大喊一声,随即所有舵手都忙碌起来。
巨浪扑卷,水花四溅,风声吼吼,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撞击,只让船四处摇晃。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风浪才渐渐平息,而此时所有人都满是狼狈。
经此一遭,沈归年也终于明白为何雷鸣岛如此难寻,又为何这十年间醉阎罗如此难有消息。
几人先到了伽洛岛停脚,通过来往的江湖人士消息,他们已知晓青城派仍在通缉他们。并且还打听到浮游子称之前被邪教所伤,现已闭关,暂不见人。
这不禁让三人发了愁,若浮游子不下山,躲在青城派,就算他们有飞天遁地之术,也难以完成任务。
“我有办法了,逍遥,你这就写信给你们楼主。”这日沈归年平静地对几人说道。
“你此话当着?”沈归年也不答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正是当初的那一页残纸。
“我已知晓其中之意,你按照我的话告诉你们楼主便是。”
“你当真知晓了?”一向稳重的逍遥脸上竟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连抓扇子的手也止不住微微发颤。
“信不信由你。”沈归年随意瞥了一眼逍遥,面色不禁有些冷。自从离开雷鸣岛后,他便再没怎么笑过。
近日江湖中多了一个传言,说二十年前醉阎罗灭了仙门之后,不光搜刮了许多秘籍丹药,更是找到了仙门世代相传的至宝——半步丹方。
传闻此方能够让人返老回童,续命三十载。传闻一出,武林鼎沸,一时间打听消息源头的人不计其数。
一个月后,金银楼放出消息,说已知晓丹方中的第一句密语:红雨纷纷定神魂,并已破解。将在半旬后在湖心岛举行拍卖,届时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各门派闻风而动,前往并州的人也越来越多。
湖心岛四面环水,需得舟楫能渡。
岛上种有千亩梨花,现正值初春之际,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似雪晶莹,却瓣瓣留香。忽一阵轻风拂来,万株梨树微微摇动,一时间如雪落满头,留得一地白。
许多门派早几日便已上岛,而金银楼也早已在此布置了人手接待众人,只是楼主白洛一直未曾现身。
三大门派也姗姗来迟,最先到来的是三佛寺,接着便是鬼医门,青城派则是最后一天才到来。
拍卖在晚上戌时一刻开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二楼隔间坐着,其他人则按照江湖排名在一楼依次排序。
“各位侠士晚上好,大驾光临湖心岛。不为名来不为利,只因仙丹把人扰。”
只听“咚”的一声锣响,一人从后台站出。三寸丁,头戴一顶白巾帽,脸上画着一张丑脸。
一出来他便拿着两块夹板,绕着高台转了一圈,嘴里腔调直惹人发笑。
但众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在听到仙丹二字时便有不少人开始骚动。
“赶紧让你们楼主把丹方公布出来。”
“众位侠士稍安勿躁,我们楼主说了,大家远道而来,合该先喝杯茶,也让他尽尽地主之谊。”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名美婢便拖着茶盏向众人走去。
这里面多的是男子,见此情形一时间也不好推迟。
婢子们妩媚多姿,倒茶的动作也让人悦目。
茶香幽幽,不一会四周便一阵氤氲,伴随着一声声娇柔的请字,不少人就着这杯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浮游子本不想喝茶,可这几日身上都有些燥意,想着今晚必无法离去,一时间心中郁闷,也就以茶代酒大口喝了起来。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茶水确实不错,一时间他身上的燥意也去了些。
“承蒙各位赏脸,我们楼主说有茶无戏并不是好宴,因此特演了一出戏请各位观看。”
不等众人做声,台上人轻轻拍了两下,一阵清细的戏腔便响了起来。
这戏演的是兄弟两个,哥哥颇有本事,很受师父喜欢,于是便将自己全身的本事都交给了他。
弟弟则不走正道,嫉妒成性,虽然哥哥对他很好,但他依旧忌恨哥哥。
为了得到师父的传承,弟弟便与外人勾结在了一起,最终将哥哥骗了出去,将他害死在了外面。
但回来却对师父说他死于意外,痛失爱徒师父备受打击,最后郁郁而终,而弟弟也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他仍旧不知足,哥哥留有一后,一日作恶不小心被侄子瞧见,为了不留把柄他便想斩草除根。
侄子被他打成重伤掉落悬崖,对外他则说是失足而亡。至此,他便成了这第一人再无后顾之忧。
但天道好轮回,二十年后,侄子横空出世,不仅没死还练就一身功夫。
当着众人的面侄子将他当初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拆穿了他的真面目。
之后他便如过街老鼠一般,遭人唾弃追杀,最终死在了被他杀死的人的后代手中。
这是一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戏,颇具起伏,不少人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浮游子不知缘何,愿往后面色越差,到最后额上竟渗出汗来。
“掌教,你没事吧?”莫行水递了一块帕子过去,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无事。”浮游子脸色淡淡,又饮了一口茶。
戏幕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刻,当弟弟看着横贯胸前的刀时,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双平日里颇为温和的眼,此时却显得无比狰狞可怕,他不甘心地望了眼前的人一眼,最后死不瞑目。
面前的梨木圆桌轻轻晃动了一下,连一向粗大的刘轻鸣也不禁注意到了。
只见浮游子双手紧握圆桌一角,脸上神色怪异,似是在忍耐什么。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台上又传来了一声锣鼓响,那是戏罢退场的信号。
紧接着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高台传来,“各位久等了,白洛有失远迎。”
一个白色身影从上空一跃而下,待双脚着地时猛地站起。
来人手拿折扇,嘴角噙着笑,轻轻向众人拱了拱手。
“白楼主,茶也喝了,戏也看了,该看宝贝了吧!”一光头大汉拍了拍铮亮的脑袋,一脸的憨笑。
“是啊,是啊,白楼主快让我们看看丹方。”见有人起头,不少人都随声附和。
“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这仙门的半步丹方残卷也是我不久前无意中得到的。我想着这虽是仙门至宝,但仙门既已覆灭,他留下的东西理应是天下人共享,故此把丹方消息传播出去,让各侠士知晓。”
众人一听纷纷立马点头,“白楼主大义,再此先谢过了。”不少门派纷纷拱手以表敬意。
“这便是那半卷残方,大家可一一观看。”白洛从袖中将那半页丹方拿在手中,以供大伙观看。
浮游子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脸色顿时一沉。
枯脸婆微眯着眼手不断地在拐杖上上下磨挫,净明方丈则是双手不停地拨着念珠,似乎与往日无异。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审视的表情,倒没有人觉得作假。一来金银楼在江湖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二来这残卷的材质与上面的字迹确是出自仙门手笔。
仙门自是以医出名,但此外仙门的书法也是一绝,而这残卷上的字迹正是仙门独创的宋体。
“红雨纷纷落神魂,敢问楼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少人目露精光,都齐齐看向白洛。
“这个吗?”白洛卖了个关子,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最后将目光转向浮游子,望着那双阴鸷的眼,他嘴角一勾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得问浮游子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