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归年的悉心照料下,王权终于得以康复。
而沈归年也大体摸清了醉阎罗教内情况,只是红刹坛内的情况他还不甚了解,虽去过几次,但看到的都是重刑在身的人,那里面的血腥味比青面坛可重多了。
况且红使很是神秘,除了之前的比试沈归年几乎很少见到他,而且每次见到他沈归年莫名心底会涌出一股寒意。
另一件让人着急的事,便是这大半年来他根本没见到教主鬼半仙。他曾私下问过白使,但白使只说教主在闭关,至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来通通都没说。
他也曾问过徐青玉和逍遥,但依旧一无所获。师娘的事他也曾偷偷打探,但似乎都没人知晓。
他甚至怀疑师娘是否真的在雷鸣岛上,可逍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一定在这。而且他转念一想,若师娘不在这里,他还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雷鸣岛上秘密众多,他还需继续探索,只是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就越是心焦。
半年之期一晃而过,在此之前他还参与了一次五坛比试,场面仍然惨烈。
而这次他们所有第一层的人无论新老都面临着一次考验。
虽说寒冬已过,但这日的天气格外的阴寒,天空中还淅淅沥沥飘着雪。
这样的时节最适合地便是窝在家中,烤火煮茶。可而今所有人都站在高台下,脸上一脸严肃。
红使穿着一件大红金丝毛氅,整个人分外显眼,可谁也不敢抬头去看。
大家双手外露,皮肤早已冻得通红,但底下依旧一片静默,没有人敢搓手哈气。
“今日飞雪迎送,端的是好天气。只是无红梅映衬,终究少了一份韵味。但无妨,很快大家便能看到烟锁红蜡,飘雪人间了。”
红使一脸的好兴致,周围几个使者也频频点头。
“今日的比试很简单,不分使坛,每人杀死一人即算过关。通过者往后便将升入第二层,可接取教中任务,成功者将奖赏丰厚。”
这一次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只有少部分仍旧如上次一般眼中难掩兴奋之意。
更有甚者似乎已经选中了目标,双眼猩红,眼中杀意已藏不住。
台上几位使者对底下人的情况毫不在意,而是径直叫人过来为他们一一斟酒。
白玉杯盏上方不久便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几人举杯相敬,之后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罢五人一同松手,随着杯盏落地的声音,比试也正式开始。
近乎杯盏刚一落地,有人便如猛虎出山般扑了上去,顷刻便有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
下一秒只见雪地上被染上点点鲜血,热血从胸膛中喷涌而出,瞬间便有丝丝烟雾生成,没一会便汇成一幅红梅白雪图。
“今年的红梅着实开得盛,只可惜血气太重,缺少一段梅香。”
底下的血腥味已渐渐飘向高台,除了黑使轻皱眉外,另几人一脸淡定地看着底下人厮杀。
早在一开始徐青玉和逍遥便往沈归年旁边靠,果不其然,还未等沈归年反应过来,二人便已将几人斩于刀下。
徐青玉和逍遥一左一右将沈归年团团围住,只要有人上前便手不留情。
沈归年望着身前不断倒下的尸体,脚下慢慢汇聚成的血流,心中一阵恶寒。
但这次他没再大吵大闹,经过这半年的磨练,对于杀戮他早已看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虽然他武艺不高,但在用毒一道上也颇有长进,只要有人上前他便会洒下一把毒药。
只是这毒无法一击毙命,往往那人中毒立马便会被其他人杀死,因此这段时间里他还未曾亲手杀过一人。
“那二人真有意思,竟然护着一个不会武的。不妨我们来赌一下,中间那人到底能不能活?”红使饶有兴致地望着沈归年三人。
“我就这么一个可用的人,我自是赌他能活着。”即使沈归年胜算不大,但白使脸上依旧一片淡然。
“我看不然,那两人树敌太多,迟早会退出来。到时就只剩下那小子一人,早晚会是别人的刀下亡魂。”一向少言的灰使难得地开口。
“我赌那两人不会放弃那小子。”黑使适时地说道。
“看来那小子有点门道,你们几个都这么看好他。不过话说回来,白幡坛多久没出过一个像样的毒医了,这小子医术高明,坛内不少人都曾受他恩惠。”灰使言语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但在生死面前,又何谈信义。刚才想要杀他的人中也有不少曾被他救治,可他们看他软弱可欺,举刀的时候又何曾有过半点犹豫。黑坛使,你说是不是?”
灰使话锋一转,目光瞥向黑使。
黑使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攥紧的双手中看得出他而今心情不悦。
“呵呵,你又何必旧事重提。”白使随意地接了一句。
之后几人再无言语,依旧将目光望向台下。
底下的人已倒下一大片,但站着的人都不容小觑,渐渐地徐青玉和逍遥身上也添了伤口。
“小子,你看准哪一个了没?等下围攻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要速战速决。你看准了,我们便帮你先制住他,你再动手。再这么犹犹豫豫下去,我们都得死。”
逍遥语气急促,神情严肃。
沈归年之前仍有些犹豫,但也知现在已到了关键时候,等那些人回过神来,他们便麻烦了。
“沈兄弟,小心。”就在沈归年思索之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一转身,发现竟是王权挡在了他身前,而他前面正站着一个人,显然是准备偷袭他。
王权抵着他的后背,四人团团围在一起。
周围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徐青玉和逍遥应对得也十分吃力。
“就他了。”望着王权眼前的人,沈归年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戾气。
所有人都欺负他,所有人都想要他命,但明明前不久他们还对他感激涕零。
“沈兄弟,我帮你。”王权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最前面,徐青玉和逍遥则为他拦住冲上来的人。
趁着王权和那人打斗之际,沈归年瞅准机会便往那人身上洒药。
但那人狡猾无比,见两人联手,并未恋战,而是急速往高台边闪去。
沈归年怕他逃走,与王权二人连忙上前追赶。
“小年,且不可走远。”徐青玉见沈归年离他们越来越远,当下心焦不已,可一时间又脱不开身,只得高声喊叫。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归年哪还顾得这些,只想着要将这人抓住。
可二人还是功亏一篑,那人最终还是翻身而出,沈归年只捞到他半片衣角。
看着手中的碎布,沈归年心中一阵颓丧。他抬起头望向高台外的那人,只见那人完全没有惊慌之色,反而唇角露出一丝邪笑。
他心下不解,下一刻沈归年只觉得眼前一晃,他不由地往侧面一闪,同时将手中的迷药散了出去。
“哐当”一声,一把宝剑落在他的身前。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王权,沈归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要杀我。”他艰难地念出这几个字。
其他人想要杀他他尤可理解,可王权是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平日里对他感激涕零,说是要给他做牛做马。可而今居然与他人设计想要杀他,无论如何沈归年都接受不了。
他呆愣在一旁,双手不住地发颤。
王权似是愧疚难当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是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沈兄弟,若只有我一个人,我这条命自是任你处置,我毫无怨言。可我家中还有妻女,我妻子在我出来时已怀有身孕,此外家中还有一瞎了眼的老母,若我死了我这一家老小该如何过活?”
王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沈兄弟,求求你放过我。你杀了我便是绝了我一家人的性命,你忍心看我一家孤儿老小流落街头,暴死荒野吗?”王权往前跪了几步双手扯住沈归年的衣裳。
“小子,别听他狡辩,赶紧杀了他,我们俩要顶不住了。”逍遥也朝他大喊了一句。
“你看,这是我离家时我妻子送我的香囊,里面是一枚同心结,是由我们二人的发丝编制的。”王权似是没听到逍遥的话从腰间拿出一个香囊。
他自顾自的说话,沈归年心中由一开始的震惊到而今的悲痛加复杂。
“若我死了,从此我孩儿便没有父亲了。”
听到这话沈归年呼吸猛地一滞,不知为何他竟想到了自己,从小便没有父亲。父母是何样,他一概不知。
他想得有点出神,这周围的一切渐渐地便也模糊了。
“小年。”一声嘶吼响彻天际,沈归年也终于回了神。
但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只见王权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剑正准备刺入他的腹部,而他左手此刻却被一把剑穿透,正直直钉在地上。
“快动手。”逍遥的声音越发急促。
匆匆回头一瞥,沈归年发现徐青玉背上已挨了一刀,现正在艰难抵抗,很明显刚才为了救他他丢掉了手中的剑。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伸手去拿王权手上的剑,没再去听他的求饶。
沈归年狠狠提剑穿胸而过,瞬间王权的身前便浸满了血,下一刻只见他头一歪,整个人便瘫软下去。
抽出剑,沈归年立马朝两人跑去,配合着逍遥洒了一波毒粉,两人扶着徐青玉匆匆跑向了高台两侧。
见三人已退出,剩下的人只能不甘心地离去,再混战了一场后,场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一次比试没有赢家,所有人身上都沾染了血污,而高台底下更是血流成河。
之后红使说了什么沈归年也没细听,只说第二日让众人去飞云阁。
将徐青玉匆匆扶至白幡坛,他背后伤口太伤,依旧在渗血。
望着一片血污的后背,沈归年心中又一次涌起了愧意。
“你也别救他了,迟早都是个死人。往后你们要接任务,他迟早被你拖累死,既如此还是现在死了痛快。”
白使知他心里难受,却故意在一旁说风凉话,沈归年当下手一顿。
“小年,没事的。”徐青玉转过头轻声安慰他。
“在这里,对他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往日里为何我不阻止你救人,就是想让你今日明白,上了这雷鸣岛,就不要谈什么良善。你多救一人就是为自己树敌一人。我见你是个用毒的好苗子,故提点你几句,毕竟不少人等着看我笑话,你死了倒是称了他们的意。”
白使点到为止,他就看不得沈归年平日那一副和善样。
“往后,我不会再胡乱救人了。”良久,沈归年才说出一句话。
此刻他低着头,整个人处于阴影中,脸上无甚表情,但说出的话却不似往日温和,反而有些冷。
见到这一幕白使不禁嗤笑了一声,徐青玉则忍不住轻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