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里的鱼 第4章 黄焖鸡米饭和巧克力

周中临近正午，谢城市中心昇德集团大楼余锐的办公室里，下属抱着文件夹刚刚听完余锐的交代。

“好的总监，马上按您说的去办，不打扰您午休了。”下属飞快收起桌上的资料，恭敬地说。

余锐对下属笑道：“用‘你’就行，对我不用这么拘谨。别紧张，之前的项目你们组做的方案一直很好，你虽然从分部来的，但策划能力很出色，要自信起来。我很看好你，别太有压力了。”

下属感激地说：“总监，谢谢你，我回去带人好好做。”

“去吧。”

下属离开，余锐看办公室玻璃门外，戴着金丝眼镜的莫芋笑着提着两个牛皮大纸袋站在门口。

莫芋走进来，“呦，余总监，给员工灌鸡汤呢？想起你好些年前在学生会耀武扬威的时候了哈哈哈。”

余锐有点不好意思，带莫芋进私人休息室，“我哪有耀武扬威，扯。”

莫芋跟着坐下，打开袋子：“我多订了一份饭，来找你一起吃。”

“我自己订了。”

“你订的那份我随手拿着送人了。”

余锐：“……”

莫芋拿出两个巨无霸多层牛肉大汉堡，两份份粗薯鸡块小食大拼盘，还有两大杯气泡饮料放在桌子上。

余锐：“怎么吃这个？”

莫芋得意：“昂，余总监天天山珍海味看不起小汉堡套餐了？这家手作汉堡店是我的珍藏，我找人特意送来的，你别不知好歹。”

余锐一看就知道，莫芋是特意买了两份，来找他吃饭关心他，心里一暖。

莫芋说：“吃。”

余锐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接着带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巨无霸牛肉汉堡吃。

“给面子，还拍照片。”莫芋满意地啃了一大口。

“挺好吃。”余锐说着又喝了口凉爽的气泡饮料，想着宋乐航是不是在去食堂路上了。

后面几天余锐调整心态，除了发早安晚安和每顿吃什么，还给自己加了把劲问了宋乐航喜欢什么和邀请再次共进一餐，可惜聊天记录为下——

余锐：宋博士，你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和玩的东西吗？缺什么东西吗？

宋乐航：嗯，没有。

余锐又问：宋博士，下回还能请你吃饭吗？

宋乐航：不需要，你不欠我。

意思是被拒绝了，余锐失落了一个小时。好在平时的早安晚安，还有余锐发自己每餐的照片宋乐航会回。

余锐每天靠着和宋乐航发的几条消息算时间过日子。

但余锐不想一直处于这种和网友没什么两样的状态，打算周五下班的晚上假装去偶遇一波。王逸那边，也让他在学校里搜集宋乐航的信息。

余锐和莫芋吃完汉堡套餐，余锐拿起手机把汉堡照片发给宋乐航，配上文字：今天中午我跟朋友吃了汉堡，宋博士吃的什么？

莫芋：“给小朋友汇报午餐呢？我说怎么还拍照片。”

余锐清清嗓子：“咳。”

莫芋：“看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那天我看你那表情吓了一大跳。”

余锐：“我能有什么事儿，芋头。”

莫芋重重拍拍余锐的背：“没事就好，兄弟一直在。”

余锐被拍疼，手机振动。

宋乐航：西红柿鸡蛋面。

余锐微笑。

提前结束一周工作，下午四点余锐先回家换了一身休闲装，然后从市中心的主城区开往谢城大学所在的西城区。

余锐听着车里放的流行音乐，跟着节奏哼。一想到又要见到宋乐航，他的心情就非常愉悦。

四点半点莫芋打来电话，余锐接起。

“你今天跑得早，我还想问你晚上去不去晕大头那儿。”

余锐骨节分明的大手摸摸方向盘磨砂的边缘，想了想说：“我今天不去，明天下午去。”

“成。老余，祝你和小朋友顺利。”莫芋奸笑。

余锐笑着挂断，轻握方向盘转向，前方车窗视野的蓝色天空一望无际。

四十五分钟后，余锐把车停在谢城大学外的停车场。看了眼腕表，五点十五，还有半个小时。

余锐打电话给王逸，让王逸来拿吃的。

王逸没多会儿就跑来，“锐哥！”

余锐打开后备箱，里面是满满两大兜琳琅满目的高档零食，甜的咸的应有尽有，但最多的还是巧克力、糖、坚果、苏打饼干。

“拿去和舍友分着吃吧。”

“表哥，你太好了，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全宿舍人的义父了。”

余锐有点懵：“义父？”

“是啊，自从他们跟我去吃了两次表哥你给的那个卡的餐厅，你就成他们的义父了。不过我比他们辈分高，我是义兄嘿嘿。”王逸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表哥放心，我前几天又加上了一个博士学姐，据说跟宋乐航学长关系还不错，我在拉近关系准备套话。”

余锐听到关系还不错，心里一沉，问：“他们俩是情侣吗？”

“不是，学姐好像快结婚了。宋乐航学长每天除了科研就是科研，像个人机，咋会有人喜欢他。”

余锐松了口气。

人机……

余锐想想宋乐航总是淡淡的，聊天也只答不问，没有多余的话的样子，的确有点像王逸说的人机。

然而王逸没想到的是，面前站着的他崇拜的俊朗帅气的表哥，就是喜欢人机宋乐航学长的人。

等王逸美滋滋提着零食兜离开，余锐打开副驾驶车门，从座位上拿出一个鼓起的棉麻小布袋，又关上车门。

余锐大手里揣着鼓胀的棉麻小布袋，进了谢城大学的校门往第二食堂走。

到了第二食堂门口，余锐站在一边耐心等待着，还是会有路过的女生害羞打量他。

快六点，他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个带着帆布袋，微微低着头沉思走路的瘦小身影，余锐立即迈起长腿走上去。

“宋博士。”

“嗯？”宋乐航被喊到，于是抬起头，看到面前厚重的一堵人墙。

“晚上好，可以和你一起吃顿晚饭吗？我来给王逸送吃的，顺便也来看看宋博士。”余锐温柔地俯视着宋乐航漆黑沉静没有波澜的眼睛。

“嗯。”宋乐航应声。

余锐跟着宋乐航进了第二食堂一楼，但令他意外的是，宋乐航没有去西侧西红柿鸡蛋面的窗口，而是去了中间的黄焖鸡米饭窗口后排队。

“宋博士，为什么今晚不吃西红柿鸡蛋面了？”余锐好奇地问。

“打折。师姐说的。”宋乐航淡淡回答。

排到前面，果然黄焖鸡米饭的窗口立着一个崭新的广告板，上面写着——新店开业，即日起一周内全部半价，小份5元，大份7元。落款有今天的日期。

余锐看了，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下周宋博士都改吃黄焖鸡米饭了？”

“嗯……”

余锐被宋乐航萌化了。

为了不被宋乐航反感，他们各付了自己的餐费，宋乐航刷的饭卡，机器上显示余额还有八百元。

余锐算了算，宋乐航一天吃饭不到十五元，一个月也不到五百元，一个月加起来甚至没雪儿的一袋进口狗狗零食贵。

余锐一阵心疼，而且原本他就担心宋乐航连续很多天重复吃一种食物，营养补充不到位的问题。

两人拿了餐，面对面坐在公共餐桌。

余锐趁机拿出鼓胀的棉麻小布袋，松开袋口露出里面装的东西，塞满了零散的小包装的高档巧克力、糖、饼干还有坚果。

“宋博士，这是我们公司发的小零食，味道还可以。刚才让王逸带走了两大购物袋。宋博士饿的时候可以吃一个充饥。我也没花钱，家里还有不少，我怕放到过期浪费了。请别拒绝，就当帮我个忙把它们消灭掉好不好？”余锐放到宋乐航面前，诚恳地笑道。

宋乐航漆黑的眼睛凝视余锐的笑脸，眨了两瞬，“嗯。”

接着，宋乐航把装满零食的小布袋，用纤细白皙的手放进物理学院的帆布袋里。

宋乐航收下后，余锐开怀地吃着自己的大份黄焖鸡米饭，他已经好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味道很一般，但余锐又觉得很美味。

见宋乐航一点点吃着蔬菜和鸡肉块，把小骨头堆在盘子边缘，用勺子舀起一勺浸着黄焖鸡汤汁的米饭送到嘴里慢慢咀嚼。

在人来人往嘈杂的谢大学生食堂里，余锐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他看着宋乐航吃饭，仿佛觉得这里只有他和宋乐航两个人，世界都静止了。

一个男大学生背着书包从他们这列餐桌路过，不小心撞了余锐一下，忙说：“不好意思。”

余锐意识回笼，“没事儿。”

等宋乐航吃完，余锐立即从口袋拿出柔纸巾递给他。

“这次用我的吧，宋博士。”

“嗯……谢谢。”宋乐航接过，用柔纸巾轻轻擦擦嘴唇。

余锐起身把俩盘子叠在一起，收起宋乐航的筷子勺子，主动端着餐盘走向食堂餐具回收处。

他回来对等在旁边的宋乐航，微笑说：“宋博士，我送你回实验楼。”

宋乐航没有拒绝，带着更沉了的帆布包走出食堂，余锐跟着。

谢大校园里有不少花树，紫薇花和木槿还在盛开紫色的花。道路两侧成片的桂花树还是茂盛的深绿色，没有开花的迹象。

“宋博士，你喜欢花吗？”余锐走在宋乐航旁边，试探着问。

“……不讨厌。”宋乐航答。

“等到十月份，校园里的桂花会很香。”余锐看到桂花树，回想起还在谢大读书时的记忆。

“嗯。”

宋乐航的步速略慢，但余锐觉得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物理实验楼下。

余锐真想时间过得慢一点。

“宋博士，以后能偶尔跟我一起吃饭吗？像今天这样。”余锐问。

“……嗯。”宋乐航沉默片刻，应声，漆黑的眼睛忽然直直地注视着余锐的眼到他的心底，又轻轻说：“谢谢你的零食。”

余锐被宋乐航这样看着，大拇指微颤，脊背触电。

他闻言默不作声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温柔地笑了，“不用谢，下次再见，宋乐航博士。”

夏末傍晚温暖的风，拂过一高一矮相对而站的两人。

“嗯。再见。”宋乐航点头。

然后宋乐航提着帆布包走进物理实验楼。

宋乐航上电梯到六楼实验室门口，刷门禁卡进入。

他坐进自己的座位，把学院发的帆布包里装的东西都拿出，三大厚本实验记录册，还有装满零食的棉麻袋。

他打开棉麻袋，看着各种包装高级好看的零食，从中拿出一块巧克力。

慢慢剥开巧克力的外文包装纸，放进嘴里他尝到一股十分醇厚丝滑的甜蜜味道。

好吃。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宋乐航把棉麻袋重新收起来。

余锐晚上回家，一把抱起雪儿转圈。

“雪儿，他收了我送的零食，他收了我送的零食。他还答应以后跟我一起吃饭。”余锐嘴角上扬蹭蹭雪儿，“希望他会喜欢吃。”

“汪！”雪儿表示支持，舔舔余锐的脸。

那些零食是余锐去高档商场巧克力店等地方精心挑选买下的。

他知道直接送宋乐航会被拒绝，于是买了一大堆，拆开小包装的装小棉麻袋里给宋乐航，也顺便带了不少给王逸。

余锐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宋乐航没有拒他千里之外，他决定再接再厉，睡前发个消息巩固一下。

先简单找个理由夸一下宋乐航选的打折的黄焖鸡米饭，再问问对于零食的评价。

余锐：今天黄焖鸡米饭的土豆口感不错，下次再跟宋博士吃谢大食堂。那些小零食好吃吗？

没一会儿，余锐的手机振动。

宋乐航：嗯。巧克力很甜。谢谢。

余锐马上回：不用谢，我家还有很多，下次见面我再给宋博士带，请宋博士帮我消灭。晚安。

余锐看着软件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想到宋乐航此刻也在手机屏幕的另一端，心扑通扑通跳。

宋乐航：嗯。晚安。

余锐从床上翻身起来去客厅，饼干和糖都在沙发上，他打开高处柜子把小包巧克力和坚果拿出来，将它们塞进今天给宋乐航的同款棉麻袋中，里面着重放了一半的巧克力。

好奇的雪儿又凑过来闻闻。

“雪儿你不能吃巧克力和坚果，听话，吃了要进医院，没和你开玩笑。”余锐警告它后，把塞满的棉麻袋们和剩下的巧克力、坚果放回高处柜子。

趁雪儿不在，余锐回卧室自己也吃了块巧克力。

的确很甜。

余锐闭眼感受着可可融化的醇厚甜味，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分别时宋乐航注视着自己的样子。

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的所有看穿。那些围绕他身边的人，看的都是他的外在和表象。但宋乐航纯净的目光看得余锐的脊背发麻，灵魂深处有一丝亢奋。

他想要那双漆黑无邪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

周六下午，余锐驱车到主城区偏外围的一家工业风酒吧咖啡厅门外。

余锐推开玻璃门走进，灰色门把手上悬挂的铁风铃叮铃作响。

“老余。”寸头的郝之蕴站在巨大酒柜前的吧台里，远远对余锐抬手。

“余总监来了，看样子昨晚过的不错啊。”莫芋坐在吧台瞅刚进来的余锐，手里握着大玻璃杯杯的把手。

“咳。老蕴，来杯冰美式。”余锐没回应，坐到莫芋旁边，从裤兜掏出一把糖放桌上，“吃你的糖。”

“没问题。”郝之蕴干脆道，拿出新的干净透明玻璃杯。

莫芋：“我又不是小孩，给老子糖……”

余锐没理莫芋。环视宽敞空旷的工业风酒吧咖啡厅，屋内整个装修都为灰色调，墙体刻意做成粗糙的质感，夹杂着棕色的木制大桌椅和墙饰，给人粗犷又舒适的感觉。

余锐转回头，对郝之蕴说：“感觉很不错，装修差不多了。老蕴，完全是你的风格。”

莫芋：“我也是这么跟晕大头说的。”

郝之蕴：“还差点，我还没想好，让我妹来设计。”

莫芋：“晕大头你个妹控。”

“臭芋头，再讲你以后别想在这儿喝。”

眼看这俩人又要抬起来，余锐拆开一块大的糖的包装把糖塞进莫芋嘴里，问郝之蕴：“吃你的。小茵今天没来吗？”

“她上午到机场接你们昇德的太子爷去了，这会儿不知道。”

“啥？那小子不是去国外镀金了吗？怎么才半年这么快回来了。”莫芋含着糖有点含糊说。

“说提前结束了。”郝之蕴在咖啡杯里加好冰块放在余锐面前。

“哈哈哈我总感觉这小孩对老余有意思，就是年纪小点老余从不把他当回事儿。”莫芋拍桌大笑。

“别打趣，我拿洛鑫当弟弟。”

他现在心里只有宋乐航。

余锐抿了一口冰凉的美式，他的确收到了昇德集团董事长小儿子曹洛鑫发来的说回来的消息。但他只随意回复了几句，他对不感兴趣的人其实向来很冷漠。

“啧啧，余总监风度翩翩，男女老少都被你迷了眼去，还好我直的，不然也被老余勾了去。”莫芋翘起兰花指调笑。

“呕，臭芋头滚滚滚，别恶心我们。”郝之蕴听了，嫌弃地摆手，在吧台里侧头做出要吐的样子。

“你闭嘴。你是不是喝了。”余锐捂住眼，无法想象自己和莫芋在一块卿卿我我的模样，想到那样，也要吐了。

“对啊，刚才我喝了好几杯。老蕴整的带酒的爱尔兰咖啡。”莫芋惬意举起杯子，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