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里的鱼 第2章 西红柿鸡蛋面

一夜宿醉后醒来，余锐的头有点疼。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卧室，舔着余锐的脸。

“雪儿早……”余锐的大手抚摸雪儿的柔软毛发，意识清醒过来。

宋乐航。宋乐航。

余锐清醒了便立即回想起半夜深深记在脑中的名字，快速打开手机。

六点零五分，某社交软件提示您的好友验证已通过。

SLH发来一条消息：你是？

余锐的心脏又激烈跳动起来，他一看宋乐航发消息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了。

他一条消息反反复复、删删减减犹豫了半小时，最后发出：早上好，我是余锐。前几天你捡到我的钱包还我，谢谢你。

觉得太突兀又发了一条：我表弟是物理学院的新生，那天我送他去开学，我跟他说了你的样子，他帮我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我也是谢城大学的毕业生，很感谢你。

余锐发完看了一遍，觉得自己是刚学中文的小学生，磕磕巴巴解释这么多，蠢笨。

看着手机二十分钟都没有回复，余锐才起床洗漱。

“汪汪。”雪儿陪着余锐在浴室。

余锐洗漱完蹲下抱着雪儿，捏捏它的嘴两侧，又摸摸耳朵，“雪儿，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天使。”

“汪。”

“他眼睛也很黑，没雪儿的水灵，很神秘。”余锐回想宋乐航的深水潭般的眼睛，和他清秀的五官和纤瘦的身体。

给雪儿喂了早饭，换好西装的余锐时不时打开手机屏幕看一眼，最后早餐热了杯牛奶，吃了两片吐司面包夹了片芝士草草了事。

“我去公司了，雪儿，你自己在家别太调皮，等我回来。”临走前余锐又对雪儿嘱咐一番，撸撸它的毛。

“汪。”

余锐开车到公司，进了部门迎面和下属们打招呼。

“余总监，早上好。”

“总监，早。”

“早。”

“老大，早，今早也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余锐受用地挥手，“早啊，小李，那个国外市场调研我还等着你们小组。”

“快了快了，总监别催，我去给你泡咖啡。”被叫小李的下属飞快钻进茶水间。

上午，余锐眉头微皱地打回几个下属似是而非的方案。

忙完余锐打开手机，看到宋乐航回复了一条消息点开。

SLH：不用谢，不必在意。

短短一行字让余锐喜笑颜开，然后绞尽脑汁考虑回复宋乐航什么。

余锐：午好，天气终于放晴了。

发完，余锐又觉得自己回的活脱脱像个傻子。突然想起自己的朋友圈，赶忙把朋友圈里在酒吧和陌生美女合照的不合适内容都删掉，只留下做饭、运动、旅游风景和雪儿的内容。

余锐祈祷删掉的内容没被宋乐航看到。

接着他把SLH缩写改成备注宋乐航的名字，置顶后消息提醒又设成振动才满意。

余锐把工作的乐观精神放在恋爱上，心想已经加上了宋乐航的联系方式，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万事开头难。

吃了订的午餐，余锐在办公室休息，用监控软件看了眼在家的雪儿，雪白的雪儿正在狗窝趴着呼呼大睡。

莫芋的消息弹了出来。

莫芋：老余，找到那个小朋友了没？知道他名字了吗？你现在在办公室坐着？

余锐：知道了。

莫芋：我来了我来了。

余锐：你是课间休息的小学生吗？

莫芋在三分钟内笑着走进了余锐的办公室。

“你这几天挺有空的，不忙了？”余锐看向莫芋。

莫芋笑道：“那几个老头老太终于消停了，我可不得多来关心关心我春心萌动的好兄弟。”

余锐撇嘴说：“芋头你那是关心？是看我笑话吧。”

“快让我看看你们聊天记录聊的什么。”莫芋拿过余锐手机，从和自己的聊天界面退出点进置顶的宋乐航，“呦，就置顶了，小朋友叫宋乐航啊。”

过了一分钟，莫芋看完他俩的聊天记录，再次被好兄弟的情商感动到无以复加。

余锐有点脸红，清清嗓子一把将手机抢回来。

“不是我说，你是我认识的余锐吗？”

“我当然是余锐，莫主管。”余锐躺回办公椅，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交叉，一张棱角分明开朗又自信的帅脸露出职业级微笑，锐利的棕黑色眼睛要把莫芋刺穿。莫芋笑了。

十二点三十六分，余锐的手机振动。

宋乐航：嗯。

兴奋的余锐又立刻回复：你吃午饭了吗？我今天吃的牛排饭。

莫芋推推金丝镜框，好奇地凑到他身后看。

“老余你真会说话。”莫芋惊叹。

余锐的手机再次振动。

宋乐航：嗯。西红柿鸡蛋面。

余锐脸上挂满笑容，脑中想象宋乐航小小一只在谢城大学食堂餐厅吃面的可爱样子，胸口暖暖的。

太可爱了。余锐的猛男心爆发。

“老余你继续努力。”莫芋看着余锐乐开花的模样，按下了吐槽的冲动。

不知道该发什么，加上害怕频繁发消息让宋乐航不喜，余锐决定回家吃完晚饭再发。

下了班，余锐去商超推着购物车买了食材和酒，又给雪儿买了玩具和补上零食。

回到家撸撸雪儿，余锐换了休闲家居服做饭。

锅里滋啦啦地用黄油煎着三文鱼，香味四溢，余锐哼着流行乐翻面，心想着他一定要给宋乐航留个好印象。

雪儿闻着煎鱼肉的香味，坐在他旁边乖乖等待。

做好饭，余锐美美拍了几张摆盘的照片，喂了雪儿狗饭和一块煎鱼肉，坐在餐桌旁边吃边给宋乐航发消息。

余锐：晚饭吃了吗？我做了鱼吃。

余锐从几张摆盘照片里犹豫了一下，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发给宋乐航。

又看到王逸之前发来的消息，还附带几张截图。

王逸：锐表哥，宋乐航学长人怪好的，我问他题目他都给我解答了。

截图是宋乐航和王逸的聊天记录，王逸问了几个物理问题，宋乐航通俗易懂又言简意赅地给王逸做了讲解。

余锐看着手机微笑，对宋乐航的好感值再次增加。早就干完饭的雪儿不明所以，在餐桌边上蹭蹭他的裤脚。

过了两个小时，余锐牵着雪儿出门到附近公园遛弯，明月高悬。

手机振动，余锐打开。

宋乐航：吃了。

余锐心里甜甜的，往日遛狗时平平无奇乏味的月亮在他的眼里都变得如此皎洁。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回到家余锐用器械锻炼了一会儿身体，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捧着手机看和宋乐航的聊天记录。

到十点半睡前他给宋乐航发了一个晚安，只等了二十九分钟手机便振动。

宋乐航：晚安。

余锐看了十分钟，把手机放在枕边，想象宋乐航是不是也躺在床上要睡了，心满意足地睡了。

工作日一连几天，余锐每天给宋乐航发没什么营养的早安晚安和吃饭内容。

宋乐航有时会回答吃了什么，有时不回答只回“嗯”，而西红柿鸡蛋面这个答案出现了好几次。余锐在想难道谢城大学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好吃？想跑去学配方。

两人一天的聊天记录超不过五十字，但余锐还是深深沉浸在喜悦中。

这周部门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连犯了错误的下属，余锐都言语温和地鼓励了一番，还请了全员两次豪华下午茶。

几个下属凑在茶水间吃茶点顺便八卦。

“我们总监最近肯定是谈恋爱了，总监百分之百是恋爱中的男人。”

“不要，虽然我也看出来了，心碎……”

“你碎吧，我们巴不得老大天天这样温柔。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能拿下老大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大美人？”

此时在谢城大学实验室桌子上写实验记录的宋乐航打了个喷嚏。

周五晚上从莫芋也在的朋友聚会回来，余锐鼓起勇气给宋乐航发了邀请吃饭的消息。

余锐：宋博士，明天能请你吃顿饭吗？我表弟这些天受你照顾了。钱包里有我重要的东西，一直很想感谢你还给我，请不要拒绝我好吗？时间地点吃什么由你定。

发出去后，余锐紧张地等待着，不由自主地开始撸雪儿。

“汪汪。”雪儿被余锐在沙发旁不停地挼着毛发，用头拱拱他。

“哈哈，雪儿你真可爱。”余锐把雪儿抱起放进自己结实宽阔的怀里，笑着用额头蹭蹭它的头，“你知道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汪。”雪儿露出萨摩耶天使般的微笑，不明白余锐说的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他的名字叫宋乐航。雪儿有一天会见到他的，你会喜欢他的。”余锐轻轻捏捏它的脸。

雪儿舔舔余锐的脸，好像在表示同意。

余锐酒劲儿上来，高大的身体靠在沙发里抱着雪儿眯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余锐立马醒了。

宋乐航：嗯。明天下午六点，第二食堂一楼最西侧窗口。

激动的余锐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从群里保存的大喊“没问题”卡通狗狗。

周六一大早，余锐出门晨跑，看着无际的蓝色天空，心情十分开阔。

上午余锐去熟悉的发型师朋友那里做造型。

“余哥，这回想要什么风格的？”

独特设计的理发室内，余锐坐在理发椅上，染了蓝黑色长发的发型师郑乾西扶着他的肩膀问。

余锐犹豫了，不知道宋乐航会更喜欢什么类型，衣服的风格也没有确定。

郑乾西好奇地问：“怎么了余哥，平时一直都很干脆，你跟我说说是参加什么类的活动，我替你参考一下。”

余锐开口：“咳，约会……”

郑乾西明白了，又问：“对方平时是什么样的风格？穿着打扮是什么样的？”

余锐回忆了一下宋乐航的外表，思索片刻缓缓说：“他……学生风格。普通的短发，普通的运动服，普通的学生外表。”

郑乾西轻轻摸摸余锐头发的轮廓，“那余哥平时的风格就行，不用刻意改变，我稍微给你弄一下就好。”

余锐犹豫，“我怕他会不喜欢。”

“余哥……你是陷入爱河了。”郑乾西心里震惊，“余哥，看不出来你这么恋爱脑，我一直以为你是游刃有余的超高端海王。”

余锐忍不住反驳，“什么海王？我是单……”

“单相思？单恋？暗恋？余哥……你吗？”郑乾西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重要，你再说我走了。”

“别走……我不问了。”

二十分钟后，郑乾西给余锐在原本发型基础上修饰了一番，做好造型。

郑乾西满意地看着镜子里余锐的造型，又从侧面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点出神，轻声说：“这样就很帅，余哥。”

“多谢了，乾西。”

余锐刷完卡，匆匆离开了，留郑乾西一人在房间里沉思。

下午三点半，穿着休闲装的余锐便开车到了谢城大学，喊王逸出来。

王逸喜出望外，“表哥，你来找我了，是担心我初入谢大不适吗，还是要带我出去玩？放心，我没有不学无术……”

“咳，我是为了宋乐航博士来的，我约好六点请他吃晚饭，顺便看看你。”

王逸：“锐哥你带学长吃什么大餐，也带上我呗！”

“第二食堂。不带你。”

“第二食堂那不去了，没意思。学长自己选的？宋乐航学长一看就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说请他吃大餐他八成不会接受。”王逸了然，又继续问，“表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对学长这么在意？就因为他捡到你钱包拾金不昧？”

余锐揉揉王逸的卷毛：“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少管。我只是想跟他做好朋友。以后有关你宋乐航学长的消息，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明白！”

“拿去和舍友吃饭吧。”余锐掏给王逸一张有名的连锁餐厅的充值卡。

“表哥，我是你的兵，你让我去哪我去哪。”

“兵什么兵，去吧。”

余锐一个人进了谢城大学的第二餐厅一楼，看了眼腕表刚下午四点出头。

餐厅里的学生没有多少个，只有窗口内的中年大姨大叔们在忙着准备上晚饭。

余锐走到一楼最西侧窗口，里面只有一个阿姨在准备，玻璃贴着“面”的大字。

“小伙子真俊，得等会儿还没好，吃哪种？”里面的阿姨看到余锐，问他。

“我晚点再吃，先来看看，不急。”

阿姨一边忙一边和他聊天：“你不是谢大的学生吧。”

余锐回答：“阿姨，我是谢大毕业生，毕业四年了。”

“小伙子回来看母校的啊，四年前我这窗口还没开嘞。我这就卖几种浇头面，有个小博士这俩月天天来我这吃西红柿鸡蛋面，你要不试试？”

余锐听了微笑道：“好，阿姨，晚点我和他一起来。”

“哦，你们认识的。他看着太瘦了让人疼得慌，每次我都给他打满满一勺西红柿鸡蛋，偷摸加几块鸡肉，面他从来只要一半的，说是吃不完。”

余锐闻言有些心疼，从钱包拿出一张购物卡放到窗口，“谢谢阿姨，他是我朋友，这有张超市购物卡您拿去买些喜欢的。”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阿姨是本分人可真不能要。”阿姨赶紧摆手，“浇头最后都是有剩的，不碍事。小博士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爱说话，有你这么好的朋友陪着就好。”

余锐无奈收起购物卡，从阿姨话里听出欣慰和同情，心想宋乐航难道没有朋友吗，对他更加喜爱心疼了。

下午五点钟，谢大的学生们陆续涌进食堂吃饭。余锐也找了个座位坐着，回忆起当年在谢大读书生活的几年。

越接近六点，余锐越紧张，心跳加快，端坐在大片食堂座位中鹤立鸡群。

时不时还有几个女生看他，余锐觉得是小妹妹便抱以微笑。

余锐低头又看了眼腕表，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肾上腺素又加了一码。

再抬起头，发现有个化着甜美妆容的女生害羞地走近余锐，温柔问：“学长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一抹瘦小的身影从食堂大门走进，余锐猛地站起身，对身前的女生边说边往外走：“抱歉学妹，不加，我刚有了喜欢的人。”

宋乐航依旧是运动服套装，手里提着印有谢大物理研究所字样的帆布袋，淹没在众多学生里。

余锐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纤瘦的宋乐航面前。

“宋乐航博士，晚上好。”

宋乐航抬头看比自己高了多半个头高大的余锐，没有波澜的漆黑眼睛映着他的样子，“你好。”

余锐心潮澎湃，看着小小的宋乐航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睛和清秀白皙的脸，觉得可爱极了。

“我来帮你拿包。”余锐注意到他提着帆布包，似乎有点沉。

“不用。”宋乐航淡淡说，自己提着包往前冲出人流，左拐走到最西侧窗口排队。

余锐紧跟在他身后排队。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地排队。余锐从后面看宋乐航，他的后发细软乌黑，衣领上方纤细的脖子十分白皙。

排了一会儿，到了宋乐航和余锐，靠近窗口能闻到浓郁的菜香。

阿姨看到他们俩说：“小伙子你们来了。”

宋乐航：“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半份面。”

余锐对窗口内的阿姨说：“阿姨，要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多加肉，一碗只要半份面。”

“哎，小伙子，一种浇头6元一碗，两种浇头是10元一碗，一共20元。”

余锐扫码付了200元，机器报出声，“阿姨我不小心付错了，多的算给我朋友以后单独加肉的浇头钱吧。”

“行，小伙子，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