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猎人 第11章 格林酒吧

天台上的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呼吸裹着夜风卷来的凉意，两个影子都沉默着不敢动。

明明只过了几分钟，俞冰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开口的声音很轻：“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从你们讲到注意力劫持的时候。”纪时转过头回答道，一双大大的杏眼盈满泪水，里面却看不出刚“杀人”后的慌乱，“准确地说，我只是在她突然出现的时候，才短暂地昏迷了一下。”

纪时下颌线微微绷紧，一步步走向俞冰，视线碰上对方冷漠的眼神后，顿了一下移开，“你知道的，平行时空中的两个人无法长期共存在同一场景，这是宇宙共识。”

俞冰并未反驳的沉默给了纪时继续解释的勇气。

“虽然是我、是因为我的执念才将她拉扯进这个时空，但是她的出现，意味着在宇宙能量的较量中，纪时B占了上风……一定会有人被宇宙的纠错机制清除掉，不是她，就是……我。”

俞冰：“所以，你选择先下手为强……”

“是”，纪时没有找借口，“我没办法。妈妈在家里等我。”

“她不存在，我也不会再进行执拗的注意力观测，便可以从劫持中彻底解脱！旧港区潜在的‘心渊’震荡也会解除！你也不必再为了我冒险！一举多得。”纪时语速快得像是竹筒倒豆子，她惊觉自己很喜欢这种一口气表述完全部想法，不再被谁打断的感觉，十分酣畅淋漓。

俞冰全程安静地听着，半晌才重新抬起眼，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又短，像是雨滴落地心碎的声音。

纪时却突然陷入了某种应激反应，“不许、不许这样看着我……”她往前逼近几步，猛地抬手指住俞冰，指尖停在在距离俞冰眉心不到半臂的距离，整条胳膊都在抖。

“不许这样看着我……”纪时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俞冰竟然没动。

纪时心下一紧，种种难堪的揣测瞬间翻涌上来，“你心里也早就看不起我了，对不对？你跟他们一样！你跟小熊姐他们一样！！！”。

“纪时，你冷静点，”俞冰上前一步，靠近她，“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想法……”俞冰放低了声音，想让她镇定下来，“我不是那些霸凌你的同事……”

“可是你的眼神什么都说了！什么都说了！”纪时像只炸毛的猫，“我又不笨！我看得懂你们的眼神！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最恨你们这样什么都不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的样子！”

“最恨你们这样！”纪时双手紧握成拳，那声“恨”字喊到一半儿崩溃到破音，变成了短促刺耳的怪音。

俞冰没出声。

纪时的脚尖站在天台的边缘，摇摇欲坠。

“当心！”俞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却被她甩开，“不用你管！”

“……我跟着妈妈生活……我不想跌落斩杀线，不想去荒野之地……可为什么我越是认真，就越笨拙？！为什么我因为重视而紧张的表现，在你们眼里就成了“放不开”、“不松弛”的废物，还被贴上了“上不得台面”的标签！！！”

“我想活下去，想要很多很多信用点，想好好地过完这辈子，我有错吗！我有错吗？”纪时的眼睛睁得极大，泪水决堤般漫过眼眶，汹涌得让她整张脸都湿透了。

俞冰沉默着摇摇头。

天台上所有激烈的情绪最终被这无声的沉默吞没。

好一会儿，纪时抽了抽鼻子说，“我不想伤害她……可是我没办法”，她的话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妈妈在等我回家。”

纪时一只手搭在了生锈的栏杆上，指尖一下下抠着剥落的红漆，目光却垂向楼下远处模糊的街灯。

“俞冰，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

冷风毫无预兆地吹过来，纪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悲哀。

纪时B的身体慢慢化为碎片，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会怎么样？”纪时将视线从碎片上移回，紧紧盯着俞冰的脸，她在忐忑不安地等一个她期待的答案，她只想听那个好的答案。

俞冰想了想：“她会回到平行世界，摆脱你的观测纠缠。而我也能感受到，当下‘心渊’区域的不稳定也在逐渐减弱。”

“没事了。”

别害怕，没事了。

这笔订单已一种俞冰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她转身离开的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等等！”纪时从背后叫住她，伸手阻拦时，又很快缩回去。

她手上有血，不想沾到她。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纪时的肩膀在颤抖，快速抬起袖口蹭了一下脸。

“你应该不想被再劫持一次吧？”俞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她。

纪时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飘散在风里，俞冰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纪时破涕而笑，“没什么，俞冰，再见。”

“那也没关系。”

纪时，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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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