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黎明,夜晚最凉的时刻,破旧的小院里,应冬将平底铁锹靠在怀里,双手聚拢在嘴边哈了哈雾气,然后将铁锹拿到猪圈墙外,一手扶着矮墙,轻松越了过去。
应冬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抬头巴巴望着她的母猪,笑了笑,将手灯提走了。
简陋的厨房内,应冬快速地翻炒着菜,又将煮的粥关了火,这才又回到猪圈旁,对着比例,将猪饲料搅拌,喂给猪圈里不多的老母猪。
一切准备妥当,应冬去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桌旁已经坐了人,应冬的父亲已经开始捧了粥转着碗喝了起来。
应冬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往厨房走去。应母此时已经将应冬准备拿去学校的菜装进了饭盒里,见应冬进来,说:“你先去吃饭,妈给你装。”
应冬应了一声,回到客厅,瞅了一眼另一间紧闭的卧室房门,坐下来吃起饭。
“去,给老子再盛一碗。”应父喝完一碗粥,直接将碗搁下,端起一旁的小酒盅喝起来。
应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看不出喜怒,只当做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
“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吗?”应父看应冬不为所动,立时火冒三丈。
应冬闻声抬起头,眼底愠怒,刚要说话,外面便传来应母的声音:“哎呀,我给你盛,我给你盛。”
应母小跑过来,熟稔的快速给应父盛了一碗粥。
“看你养的这是什么东西!”应父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
应冬的火气也冒出来,刚站起身,卧室的房门便被打开了,三人齐齐朝那边看去,双手转着轮椅的应岩磊走了出来。
应冬抿了抿唇角,最终歇了火气,走过去推着应岩磊走到桌边。
这次不用说,应冬便去给自己哥哥盛好了饭,将筷子塞到他手中。
吃过饭,应冬要收拾碗筷,应母推她出去,嘱咐她多穿些,应冬便收拾了下,背着包朝着镇上走去。
通往县城的公交车只有镇上有,汽车过去大概要十分钟左右,但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应冬必须赶早一点,不然就要等下午四点的一趟。
家里的活其实不用应冬来做,但她不做,便都会由应母来做,所以每次回来,应冬都会承包家务,让应母少一些劳累。
走了一身细汗的应冬抱着书包上了公交车,她来得早,人不多,还有座位。车还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开,应冬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应冬,应冬……”
应冬睁开双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生,几瞬之后她便认出了同班同学任弘毅。应冬眨了下眼,还没开口询问什么事,任弘毅便说:“你能不能把你座位让一让?”
应冬眼神变化,一副你没病吧的表情,可没等她转眼看向别处,任弘毅便咬了咬牙抬起袖口对着应冬:“行吗?”
应冬眼神眯了眯,伸手抽出而后起身,一句废话都没有。车票八块,站一个半小时左右省五块,合算,反正她也睡醒了。
应冬起身往后走,车厢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姐,过来吧。”任弘毅一喊,前面便有人挤过来。
应冬站在座位旁边,看着年纪与她相仿的女生,在任弘毅双臂的保护下,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谢谢。”女生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气轻柔,转头对应冬道谢。
应冬楞了楞,随即礼貌客气回道:“不客气。”
任弘毅看到自己堂姐坐下,笑呵呵地说:“咱们来得巧,一会就发车了。”
女生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笑着点了点头。
公交车走走停停,如预计的时间一样,一个半小时才堪堪抵达县城车站,下车时,应冬这才发现坐在她座位上的女生,腿脚有些不方便。
应冬手揣在上衣兜里,觉得这五块钱拿得有些难受。
正要抬步离开,便听到女生喊她:“应同学。”
应冬抬头撞上女生和善的目光。
“一起吧。”
应冬看着她们面前的出租车,知道了什么意思,应冬想了想,上了她们的出租车。
·
青苗私立高中学校很快迎来一月一次的月考,毫无悬念,高二应冬几乎满分霸占全校第一。
而与此同时,高三年级,也迎来断层新一届榜首。
任裕礼。
应冬站在成绩名单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转身时看到了本人。
“好巧,应同学。”任裕礼笑着说道。
应冬懵住几瞬,低头看向她的腿。
任裕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笑道:“已经好了,只是扭伤了。”
应冬点点头,想着自己是误会了,她多瞧了任裕礼几眼,又转身看向拥挤的名单栏前,问:“需要我帮你看吗?”她个头稍稍高一点。
“哦,谢谢,我叫任裕礼。”
应冬眼神微变,说:“第一,差十分满分。”
任裕礼笑了,“谢谢。”
应冬点头,眼神在沉默之中,与任裕礼对视几瞬,眼见任裕礼要开口,应冬却抢先一步说:“我先回教室了。”
任裕礼闻言微怔,随即笑道:“好,再见。”
应冬点头,在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任裕礼,她已经往高三年级教学楼走去。
在这样落后的县城里,很少有人举手投足像任裕礼这般得体的人,她从前也从未见过任裕礼。
而这所私立学校,因师资贫瘠问题,除了她,难有取得这么好成绩的人。
很快应冬也从任弘毅的鼓吹中得知,他的堂姐任裕礼,因学籍问题转回到这里的,只要高考完,她便会回到属于她的大城市。
之后每月的回家,应冬再没有见过任裕礼的身影。
初夏很快到来,晚自习后,走读生开始离校,应冬也在其列。她要陪着隔壁班的同学回家,在周六用一天假期的时间为她补课。
应冬的成绩有目共睹,当初就是因为中考成绩全县第一被几所学校争相抢要,最后被价高者得的青苗私立高中‘截’走了。
也就是说,别人上学花钱,应冬不但不花钱,还有补贴。也正是因为这份补贴,应父才同意应冬继续上高中,不然这个年纪,在她们这个落后的地区,早已经开始谈婚论嫁。
毕竟彩礼这个东西给的更多。而应父也听人说,上了高中,选择更广,应冬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就像一开始让她识字上初中的打算一样。
绵绵细雨落在人的发丝上,很快汇聚流入发缝,一众学生骑着自行车,乌泱泱的从学校大门涌出,各奔家的方向。
应冬消瘦挺拔的身体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眼见骑车的同学越骑越慢,应冬低头看了一眼后车轮子,漆黑的雨水铺满地面,将视线衬得更暗,街道上的路灯好一盏坏一盏的,也看不大清楚。
很快前面躬身骑车的同学停止了挣扎,吴琪脚撑地,回头气喘着问:“是不是没气了?骑得累死了。”
应冬还在看,车停下后,她便下来了,用手压了压后座,说:“是没气了,应该是走路上扎了。”
吴琪一副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问应冬道:“怎么办,走回去还得好久。”
应冬直起腰,理了理带在头上的连衣帽,“走回去吧。”
好在雨不大,走回去也就是身上淋个半湿而已。吴琪再次仰脸啊了一声,嘴上说着真倒霉,手已经推着车开始走了。
吴琪一边走,一边说着学校里八卦的事情,应冬也只是跟在一旁随便应和着,兴趣不大,但也不至于让人没有分享欲。
两人高一是同学,分班后关系依然很好,让应冬去给吴琪补课,是吴母提议的,吴琪不想补课,但让应冬去她家住,她是乐意的。
走了大概快五分钟,应冬抬眼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雨中的人,也在推着自行车走。
应冬看了几眼,回头朝着身后看去,这地方距离学校不算远,算得上学校周边很好的地段。
“欸,前面那个是不是高三年级那个第一名?”吴琪似乎也发现了问题,“她怎么也跟我们一样不骑车?”
“靠!肯定是有人故意撒的钉子。”
说着吴琪便要低头去检查,应冬敛眸站定,目光追随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在无琪检查无果后,两人听到前面一声贼哨声。
“什么死动静?”吴琪抬头看去,听得心里发毛,大晚上的,这边路灯还坏了。
一般这种嘴里吹出的声音,都是那些不着调的男生吹出来的。
应冬眉头皱了皱,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对吴琪说:“我去看看,你待在这别动。不,你先找地方躲一下。”
吴琪听得发懵,反应过来时,应冬已经走远了。
应冬快步往前走,走近拐角的时候,蹲下在地上捡了东西。
“坤哥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别害怕,我们没恶意的。”五六个男生人高马大,将任裕礼围在中间,还有人在试探抢她手里的自行车。
“是啊嫂子,我们坤哥喜欢你很久了,给个机会呗。”
任裕礼一只手按在兜里,抬头警惕地看着这些人,不像学生,她不认识。
眼见其中一人动手动脚,抬手想要摸任裕礼的脸,任裕礼侧身躲开,松了扶车的手。
“喂!干什么呢!”黑暗的巷口处,有一道女声传来。
众人闻声一惊,全都转头看过去,随即最前面的人,额头‘嘭’的一声,面门一热,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艹!”被砸的男生脑袋破了,摸了一手的血。
众人反应过来,便要齐齐上手,黑压压的人影过来,应冬往后退了两步,快步朝着十字小巷口一侧跑。
待人都跑走,任裕礼才想起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短篇,喜欢可以收藏一下,评论发红包[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