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物语 第11章 花弁雪04

（4）

这天我没有去给鹤丸送饭，而是在上条优人工作的琴行泡了一天。

通过与上条的攀谈，我了解到不少他与千叶薰之间的事，包括他们如何相识，如何熟悉彼此，如何发展成现在的关系。

上条似乎并不认为他与千叶薰现在是“恋人”关系，他只是在被动接受对方的热情。他坦然承认了两个人间的确有些暧昧情愫，但也谁都没有提出正式交往的请求。

“那上条先生为什么不主动点，提出交往呢？是害羞吗？”我半开玩笑地问道。

上条笑了笑，否认:“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千叶认识我的时候，我还能站在舞台上演奏小提琴。但如今……我已经只能站在这里给别人推销小提琴了。”

“……我觉得千叶学姐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的，她并不在乎这点。”

“是吗。可她当初说喜欢我，是因为她为我的琴声落泪了。”上条淡淡道。

“……”

对别人的感情问题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们接着又聊到了跟千叶薰同来东京的她的弟弟千叶光。上条说，那也是个喜欢音乐的年轻人，可惜没什么天赋。

真是毫不客气的评价啊。我直觉感到，这两个人关系并不太好。

我没有再和志水碰头，而是直接将这些信息打电话告诉给石川。石川问我觉得千叶薰回溯时空的目的是为了上条优人吗，我回答，谁知道。

“你们这个案子还要调查多久？还要我演戏演到什么时候？”我不耐烦地问道。

“不好意思，神代小姐，我们至今还没有获得决定性的证据，千叶薰最近也非常安分。”石川回答。

“或者你可以与上条优人多亲近些，对千叶薰造成一些刺激，看她是否会采取行动。这样也可以验证神代小姐你刚才的猜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我心里一股火窜上来，“你们就不能直接逮捕她吗？”

“这……”

“我可以帮忙制造逮捕她的机会，具体计划你们自己制定。”

石川还在犹豫，我继续说下去:“这是我最后能帮忙的了，麻烦大叔你们自己也拿出点干劲来。”

挂断石川的电话，我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难得自己一个人行动，我却没有多少自在感，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不知什么时候鹤丸就又会出现在我身边。他是时政派来监管我的监察官，这样做无可厚非，我本来也并不厌烦他的存在，甚至曾日夜如此期盼。只是每每想到这并非他心甘情愿的陪伴，而是职责使然，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不知不觉中，我再次走到之前经过的休闲广场，今天却没有歌声传来。

昨晚唱圣诞歌的街头歌手没有来。我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走去，摘下背在肩头的吉他。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我接着那个歌手，继续唱这首烂大街的圣诞歌。没有扩音器，声音孤零零飘荡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就显得势单力薄，但即使这样，仍不时有路过的行人驻足。他们有的听了一会就走了，也有人安静听我唱完一整首歌，手摸向口袋时却发现我脚下并未摆着捐款箱，于是尴尬作罢，拍了拍手以示捧场。

我倒不介意被人误会是卖唱的，不如说这其实是我的梦想来着。我一直梦想能背着吉他和照相机去周游世界，走到哪吃到哪，看到哪拍到哪，没钱了就停下来，在街头唱歌换钱，然后继续走。

和喜欢的人一起……一直这样走下去。

一阵脚步声走近，细长的影子遮住了身前光亮。我回过神，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千叶薰。

她一个人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我，附近并不见鹤丸身影。

“千叶学姐，你们下班了？”我如平常那般笑盈盈地向她打招呼，“鹤太郎哥哥没跟你一起吗？”

“当然没有，他也并不是总跟我一起下班。”

千叶薰的目光移向我怀里的吉他。她状似随意地问:“这东西很难吗？”

我想起上条优人对我讲的关于千叶弟弟的事，于是含糊回答她:“还好吧，不算简单。”

“可以借我试试吗？”

我将吉他递给千叶薰，简单教了下她弹奏的方法。她试着拨了几个不甚准确的音，就兴趣缺缺地停了下来。

“在我看来，你和上条君都是好神奇的人，简简单单就可以创造出这样美好的事物来。”千叶薰轻轻叹息道，语气里流露出真切的羡慕与憧憬。

“我这只是业余爱好啦，和上条先生的专业性没法比。”

“是吗？可是只有这种程度我也会很满足了。我从小到大就一直与‘温柔’‘美丽’这样的词汇不搭边，中学的时候还当过不良。所以后来去上了警察学校，这样一个很少有女性从事的行业，大家却都说很适合我。”

千叶薰自嘲地笑了下，将吉他递还给我。她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上条君很不搭？”

“我可没这么想过。”我马上否认。

“你和五条君看起来倒是挺搭的。”

这句话过于突兀，以至于我一下子大脑空白，傻傻发出句:“啊？”

再回过神时，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不过，你们之间好像有矛盾。”

这句又一下将我打回现实。我垂下眼，下意识拨弄琴弦掩饰内心波澜，淡淡问她：“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虽然你嘴上叫的甜，但你对五条君是有隔阂感的，好像在抗拒他什么，甚至时不时会流露出一种怒意。你是在跟他赌气吗？”

在我惊讶地转头看向她时，千叶薰冲我笑了笑：“我是个警察，感觉要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其实也不是在赌什么气……只是某一天突然发现，他对我的好，可能都是别有目的的，都只是……出于职责。”

我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这些事在心底埋了太久，这么猝不及防被戳动，就突然有了想将它们倾吐出来的冲动。只是它们已经在血肉里扎了根，仅仅这样简单委婉地说出口，心脏就已隐隐生疼。

千叶薰听得很认真。她好像还思考了几秒，才慢慢道：“‘可能别有目的’……‘可能’？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证据喽？”

“证据？”

我被她问得一愣，她看着我扬眉笑道：“我们警察只认证据啊。”

“这种事又不是案件，还要什么证……”

“正因为是这种感情上的事，才更不该主观臆断啊。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对你好是出于职责，但在履行这份职责时，他未必没有掺杂私情。”

“……会有这种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实话跟你说，我最开始接近上条君，也是为了公务。”

迎着我注视的目光，千叶薰咧嘴一笑：“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欣赏小提琴的雅兴？我去听那场音乐会，是因为有一个银行抢劫案的通缉犯疑似混进了他们的乐团。那时我只是去找犯人的，哪想到却被台上的小提琴手吸引了目光。”

“所以啊，在没有明确听到对方的心意前，不要自己胡思乱想啊。案件的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想法而改变，但感情却会被感情所影响。”

“不要为了没证据的猜疑，把对方一步步推远啊，那太可惜了。”

千叶薰的表情仍是笑着的，但目光飘向了远处。那最后一句话声音轻了下来，却又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清晰，好像她不单在对我说或者自言自语，而是想将这句话搁进风里，寄往另一个人那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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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花弁雪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