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南城大学一里的商业街,各种娱乐场所发展完善,先是拓展校区加大宣传,再有国家为了扶持大小商户,福利政策层出不穷,一时间学生、个体工商户、领导喜笑颜开。
学校知名度跃增,原本处郊区的落寞一扫而空,商户生记得到解决,想不出有什么不趁眼的地方。再走进南大商业街,比许青春几年前来时喧嚣非凡。
彼时的他刚从北城长岭县大杨镇考入大城市,气质的话说官方点是朴实,人话就是土,土气连天。大概只有兜里揣的最新款手机算个新鲜货。
乡下贫寒家庭最喜不过五件事:儿女双全、金榜题名、安居乐业、子嗣绕膝、寿终正寝。
要说最值得他们庆贺的还得是金榜题名,这是承上启下的好开始,“上”是父母教育有方,孩子学之匪浅,“下”是开天辟地,孩子自当自立。所以理应给予孩子褒扬,笔记本、新款手机、全国旅游就是父母理所应当实现的。再穷的家庭也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许青春家自然不例外,可惜这是个不会享受的,拿着新款手机只看新闻通电话,发个信息手速慢到对面猜到他的话甚至越过不提。几年来玩的游戏屈指可数,对他来说最吃操作的就是开心消消乐,不过打到1200关就搁了浅。
看着日新月异的城市,许青春万般感慨,最后跟着导航来到被灯红酒绿夹击的一家“黑店”。
字面意义上的黑。门店外头挂着装饰用的磁带,招牌上的音符不知是“哆来咪发嗦拉西”哪一节,不过灯光暗淡不似周边店铺闪瞎人眼,黑夜下的像镀了金般神秘,他不禁抓着背带,确认过地址,犹豫再三还是进去了。
接着是一条安静的长廊,墙壁上挂着音乐界名人的签名合照,艺术氛围挺足。很快就到了一个丁字口,许青春翻遍信息确认对方没指明路线,还是选了左边。
太高级了,许青春第一次踏足这种场所,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不免局促地审视自身衣着举止,蓝色帆布包丑陋的格格不入。
“要不还是回去吧,人家说不定只是客套,我倒好,真一口气应下……”
走廊尽头一个人对着他喊:“诶,给01送点水过来,快点啊,哥我快渴死了。”
许青春又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越发不顺眼。
既然对方在尽头叫服务员,就说明这边不是招待区,要去右边,转身又到熟悉的丁字口,忽然感觉有一种拉扯感——
“跑什么?”
许青春心想:“才没有,我还怕打扰人就轻声慢步。”
心里小九九发泄完,他迟钝的脑子才反应出来人是谁,犹如僵尸一动不动。对方笑了,一把扳过他的身子,强迫与他对视。
温暖的触感,和互动签名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走,所以在这逛了一会儿,麻烦你了。”
说完就下意识偏头,眉毛皱起不惹人烦,却似堵气一般可爱。肖何鬼使神差地揪了他耳边一撮卷发,若无其事地说,“跟我走吧。”
***
屋内一阵尿骚味儿混着米饭香气,刘央萍很快就闻到了,急忙冲厨房,打眼就看到轮椅上急喘的老许。
“咋不叫我,说了想拉想尿知唤一声!我——我、还难受吗?要不我扶你去。”刘央萍也是急了口不择言,又觑了眼老许。
老许喘了好久,胸膛跟儿童乐园的气床一样鼓囊囊,又瘪下去,涨红的脸色也好多了。
“……央萍……”
他头垂着,也说不出什么,眼下只能先换了裤子,这湿度恐怕底下的垫子也难保全干净。
放满水她扶着老许进去,就出去关上冒汽的蒸锅,拿着毛巾先给自己擦擦脸上的水,白毛巾洇出一片痕迹,刘央萍把它团团塞进柜子,掐着时间给老许再扶出来换衣服。
穿衣服间隙,她嘟囔着:“要不就跟青春说了吧,让他先回来——”
“不、不用,不用!你别说嗬嗬咳咳咳!青春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个好工作……等他稳定了,稳定了带个城里女朋友……”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动气了,一会儿开饭。”
舒适贴耳的头戴耳机罩着许青春整个脑袋,他紧抓着两边眼神泛光,一扭头差点与肖何的俊脸撞上,“怎、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只是在看你。”
许青春虎躯一震,想“看什么?好奇怪的氛围,不过近距离看肖何真帅啊,男人味儿也很足,一对比我胳膊上的一点起伏都不算肌肉。”
“啊,我上次戴着帽子,今天没有戴,会不会不适应,要不你还是别看我了。”天呐,跟大帅哥对视就该被列为十大酷刑之首!自惭形秽四字他是知道怎么写了。
“在想什么?我发现你每次大脑放空时瞳孔会颤几下。”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呢——啊,不是,我竟然都不知道。”
一直是对方在挑起话头,许青春才反应过来自己多么无礼,迅速以对偶像崇拜的语气恭敬地说:“这首歌什么时候会上架,好期待,真是不错的歌曲,尤其是主唱的声线稳稳托住调调,沙哑又带着狂放。摇滚我不懂,我只觉得耳朵很舒服。”
许青春这人只有说到感兴趣的事才会爬出龟壳,一张嘴滔滔不绝,自以为含蓄的夸赞到耳边就是直率的“表白”,不知道他是怎么安全活到现在没被人掳走的,不然跟他深交的人定会以收到迷弟追捧的欣喜,发现此人的可爱之处,再夺走独自享受这种真心托付的满足与得意。
肖何想要他的真心,许青春会如本人蠢笨的品性一般把灼灼真心蹭给谁,X还是肖何?
“嗯,我也很满意这一版,你是第一个完整欣赏的听众,你给的反馈我会采纳,所以以后也能继续来帮我么?”
许青春:?!真的假的,真的不用我死乞白赖地求你给我下次以及以后的机会谛听神乐吗?!飘飘乎!
“当然可以啊,很荣幸,应该我要求你才对,毕竟我才是需要求得同意的一方,肖何你人太好了。”
肖何扯出一抹笑,揉了揉他的软发,脸上恢复惯常的表情,情绪与外表分了家,凑到许青春最敏感的耳边说:“既然要感谢,不如你请我吃饭吧,就在这周六。”
氛围正处在怪异与甜蜜中,杨中兴打破了粉红泡泡,闯进来灌了一大口水,而后疑惑说:“肖儿,这谁?雾草,你果然背着我有人了!”
肖何起身一手插兜,转动手下转椅把许青春对向他,介绍道:“许青春,乐队歌迷。”
“啊,啊?啊!”杨中兴的嗓音婉转,不知道的以为在唱戏。手中的瓶子摇摇欲坠,他满脸不可思议,一会儿呈现被背叛的哀痛,转眼就成了儿大不由父的喜悦。
许青春茫然无措,认出这是鼓手,知道要起身打招呼,“你好,杨先生。”
“嗐,你好。哥们儿不好意思哈,我逗他玩呢,别在意。”他过来调试几下设备,不过心不在焉,意不在此,小心翼翼问,“诶,哥们,我挺好奇的,你俩什么时候勾搭——呸,认识的?”说完觑了觑肖何,紧急收回破嘴。
肖何不由分说箍着许青春的肩膀,让他坐下,下了逐客令:“你出去,我正在修音。”
杨中兴:“……?我刚来……”
室内又只剩他们两人,经过杨中兴闹腾气氛轻松些许,许青春想到什么,毫无顾忌地说:“你们平时都在这里录歌排练吗?那会不会有摩擦,或者分歧?还是说他们都听你的?你真的会所有乐器吗,为什么你平时不弹呢?”
他像个好学的弟子,好不容易逮着师傅空闲,问了一连串问题。
肖何明显愣了,没想到他嘴皮子挺利索,倚着桌子浪笑:“问题还挺多,一个一个来,不急。”
许青春害羞地挠挠头。
“基本的练习都在这儿,我闲了或者有灵感就会跑来,挺自在的。”
“确实诶。”
“摩擦和分歧肯定会有,我们会选择集中讨论得出最优解,但是你似乎把我想得太专权独断了,我不会强迫所有人必须接受我的观点,盲目的崇拜只会走向失败。”
“原来如此。”
“唉,看来外面也把我传得神乎其神。我会的乐器确实很多,古今中外不乏,但都是略懂皮毛,只有吉他算是趁手。
不弹只是觉得没必要,不管什么时候乐队都需要磨合,何况现在的发展路线。如果我再抢着出风头,夺人位置,乐队迟早要解散。”
许青春反思,确实下意识把他列为独断的角色,毕竟他给他的气势与观感就很……浪……狂妄。
可是现在才明白,靠他人之口和片面之见去认识一个人是有多蠢,差点就错过一个眼前的肖何。
他看着对方从容的举动,调试设备时的的专注,以及迷人的嗓音和外表,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映入脑海,再也忘不掉,以至于后来的他会不断怀念起这永恒的开端。
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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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