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宣楠总觉得孟以青和他哥哥不是一路人。
虽然两人的身形外貌的姣好程度与相似程度堪称绝代双生,脾气与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他也总是不满敖西包容孟以青不为外人道的暴躁和好强,虽然他很笃定,一旦他和孟以青有冲突,哥哥肯定是站在他这边。但每每看见敖西和孟以青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就仿佛是被隔绝的局外人,心里膈应。
所以纵然孟以青跟他打了保票,堵上和他哥十二年的友情,宣楠这一觉,也睡得极其不安稳。
更何况他认床。
他去饭店爱点同样的菜,照相喜欢摆同样的pose,在健身房只练一个器材,打交道也只跟老朋友。
他经常说,除了音乐,他实在是个很老套的人。
是以这个睡不安稳的下午,他又做了那个很老套的梦。
梦里的少妇拎着皮箱背对着他们哥俩,步伐婀娜的走到大门,回头说了句无声的再见。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抹红幽幽的唇色。
大门推开,屋外的雨下的凄切,她娇小的背影淹没在雨帘中。雷声轰鸣着他的耳膜,叫嚣着让他醒来。
但他还不愿意醒,因为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他冲她喊着妈妈,想冲出门去给她打伞,但哥哥拦腰抱住了他。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也是他们第一次打架。
一道老套的闪电,宣楠醒了。
他睡前想象过很多次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对他欣慰安稳的,对他凌厉斥责的,甚至是对他说你有拳保持沉默的警察叔叔,但从没想过会是他。
“你醒了。”
“是你?你…为什么不在孟以青身边?”
夏战围着围裙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答道:“他不让,我有什么办法。”
宣楠盯着他的粉色小围裙上的蝴蝶结两秒,空气中传来新鲜橙子皮的酸涩甜味。他小小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正瘫倒在一张豆豆沙发上,醒来的地方是厨房。
“这是哪儿,你要对我做什么?”
这句本该用惊恐害怕的语气说出来的老套话,搭配宣楠一贯的从容淡定的口吻,让夏战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这是我家啊。”
配搭开朗的声音和活泼的步伐,夏明从房间另一头跃雀走来,脚步一颠一颠,有种微醺的喜悦
“原来你睡觉还会喊妈妈。”夏明的笑里有一丝宣楠从来没见过的狡黠。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夏明面对面说话。
这位后辈虽是零度出发的新生代艺人,但靠着孟以青先进带后进,入驻这个业内最大的棚综——Family Show打酱油也有一个月了,怎么这么没有存在感?
从小到大,关于没有妈妈这件事没少被戳脊梁骨的宣楠钝感力十足。所以他能很自然地忽略没有存在感的夏明那没有存在感的调笑。
伸了个懒腰,宣楠平静地问道:“我哥…” 话到嘴边,反射弧慢到出奇的他才发现,他哥并不需要他的担心,他应该先担心自己。
“……孟以青有什么打算?”
夏战终于切完橙子,转过身来,摸着围裙边擦手边道:“我只是个保镖,我怎么会知道。”
宣楠从下往上打量着夏战——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夏战这么近距离面对面说话,以前他们说话,中间总隔着敖西或者孟以青。
夏战接收到宣楠平静地注视,心里的小鼓打地更欢,不自觉的移开视线,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夏明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是某次family show的抢麦环节里,孟以青的翻唱。
“喂,齐诺哥。嗯,我在,我在家呢。什么?哦,好好,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夏明那般微醺的喜悦即刻转为了狂喜,双手捧着手机一路小跑扑向夏战的怀抱,晃着他的脖子大笑道:“齐诺哥让我做这次family show的MC!他让我做MC诶!”
夏战摸着夏明的头笑的开怀,任他摇晃到自己都快站不稳,心里的小鼓被晃平衡了一些,瞥眼看见宣楠懒洋洋的躺回了豆豆沙发椅里,长长的睫毛下还有一丝波光,眼睛似是没闭完全。
这让他想到,夏明睡觉时,眼睛也不是完全闭上的。而这通常只在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身上出现。
想到这里,夏战忍不住收紧了怀抱。
“好了我要走了!”夏明挣脱了哥哥,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怨他不自知多大的力道,捧着手机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般小心翼翼的成程度,像是捧着颗精雕细琢的鸽子蛋。
夏战扶着流理台站稳,心里的一块小石头终于落了地。而那块悬空的大石头正怡然自得的躺在他弟弟最爱的豆豆沙发里。
“我送他出门,这几个橙子切好了,你可以吃。”
宣楠不答,仿佛睡着了。
夏战心里没底,但还是解了围裙,换好皮鞋,在玄关等着夏明,顺便高效率的发了个简讯。
宣楠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在夏战挺翘的鼻尖上闪烁,忍不住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
——“嘭”
大门关上,夏战和夏明走了。
宣楠很快的坐起身,在家里翻找起来。
电话,没有。
手机,没有。
门窗,锁了。
电视机,没有信号源。
纸笔,没有。
剪刀,没有。
小刀,没有。
剃须刀,没有。
刚刚切橙子的菜刀,被锁起来了。
宣楠泄了气,默默走向流理台,拿起一片切好的橙子准备躺回豆豆沙发里,路过中央空调遥控器的时候,顺手把温度调到摄氏28——即使被软禁,也要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