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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铜雀 第2章 树下定情

作者:可乐容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12-22 15:33:57 来源:文学城

建康的桃花唯有三月开的最盛,互相爱慕的少男少女常以赏花之名,相约在桃树林中,许下永不相负的誓言。

而今临近孟夏,桃枝上还零星剩着几朵未谢尽的残花,尚未定下婚约的郎君忽地“恨嫁”了起来。

若要出府,得先用熏笼仔细的将衣衫每一处沾上香气,脸上轻施妆粉,再用青黛描眉,两颊唇中轻点胭脂。

就连形制大同小异的头冠都极为考究,镶嵌的物件中,属青玉与白玉最佳,玛瑙和绿松石次之,再往后的金银之流落了下乘。

众人戏称:小郎君们每日净面倒掉的胭脂水,快染白了淮河。

近来皇宫直通城门的主街上,每隔数尺,就能撞见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的富贵公子。

他们或欣喜、或焦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甚至暗暗与旁边人比较,自认略胜一筹者,如同斗赢了的公鸡般挺起胸膛,神气十足的藐视起对方。

这副情景实在太过诡异,有消息闭塞之人连忙打听来龙去脉。

原是三日前,朝中适龄男子的画像如流水般送入显德殿,虽未透出一言半语,但谁不知平拂公主四月初二及笄。

圣上有意为公主相看驸马的消息,不过两个时辰,传遍城中大街小巷。

无数双炽热的眼神盯紧了这块香饽饽,恨不得提前将其收入囊中。

一群家世不过普通,长相也挺平庸,却又自命不凡的男子,翻遍无数佳人才子相遇的桥段。

选择每日专门候在公主去往行宫的路上,想借此赢得公主垂青。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道:“平拂公主来了。”

喧闹的人声骤然消失,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那座缓缓驶来的马车。

公主仁善,除非有要事在身,出宫时甚少让侍卫提前驱赶民众开道。

不许百姓跪迎,仪仗也是一简再简,马车在城中的速度,甚至比不过四处跑动的孩童。

连出行尚且这般在意百姓,其他地方更不必说。

每年冬日的布施,各地兴建的善堂,从食邑运往受灾郡县的粮食……

如此种种,平拂公主在民间的声望远超其父,与已故的顺敬皇后比肩。

马车还没驶向近前,竟有一男子用手扶额,身子左右摇晃,随后踉跄两下,晕倒在大路正中。

围观者悄悄躲进屋檐下的阴影里,煞有其事的点评:“演的比昨日那个好。”

有人眼冒精光,兴奋的到处打听:“这是今日第几个?”

远处跑来的少年混入其中,故作神秘的一根根伸出手指,小声道:“公主出宫门至今,是第三个。”

“嚯,离出城还有五里路,我猜还能晕两个。”

“少了,起码四个。”

“……”

还有人气恼亲近公主的机会叫人捷足先登,当众喊出男子的身份:“黄太守家的四公子怎么晕倒了?”

寂静的街巷霎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黄四公子羞得面皮都涨红了,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路上。

直到悦耳的女声响起,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平五,送这位公子回府医治。”

黄四被侍卫粗鲁的扛在肩上,胸口咯得生疼,不由倒吸几口凉气,紧闭的双眼趁机睁开条缝。

风吹起车帘一角,他瞧见父亲重金都求不到的蜀锦,不过是公主铺在车上的一层垫子。

那一瞬间他脸上爆发出的贪婪,候在车旁的照水尽收眼底。

行至无人处,照水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愤愤道:“就该把他们都打一顿,扔在街上让人笑话个够,好心送他们回府,惦记上主子的东西来了。”

平拂则相反,闲适的倚在小榻上品茗赏景,不忘打趣道:“打他们一顿就能安分守己了?”

半点没把建康城里,为她的驸马之位痴狂的小郎君放在心上。

照水回想起黄四那抹令人厌恶的神情,气得直跺脚,“那就打到他们不敢惦记,大不了通通杀了。”

平拂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你使起小性子来,跟三岁的孩子一般大,人哪里是杀得完的。”

她掀开侧边的竹帘,递过一块香甜的桃花糕,“吃点东西消消气。”

两口糕点下肚,照水总算不嚷嚷着打打杀杀了。

她坐回马车里,缠着平拂问东问西:“那群癞蛤蟆三天两头堵在路前,耽误时辰不说,还闹得沸沸扬扬的,主子不气吗?”

提起此事,平拂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啊?”照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平拂笑而不语。

现下疯传,谁家的公子为接近公主不择手段,当街装晕;亦或是某小郎一身孝服拦在公主马车前,想要卖身葬父云云。

手段可谓是花样百出。这群人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最喜欢聊上两句的谈资。

至于圣上残暴,虐杀宫女的流言,既非亲眼所见,又没真凭实据,消弭于无形。

不枉她派人捧着几卷空白画纸,在宫里四处宣扬,然后声势浩大的送进显德殿,力求做到人尽皆知。

最后挑出十几名妄想一步登天的小官小吏之子,身边人言语煽动几句,他们闹出的笑话就已经一茬接着一茬。

素来固执守旧的裴御史听闻此事,今早连上三道奏疏弹劾。

感叹世风日下,京中竟有不思进取,一心想着攀龙附凤之徒,而后怒斥其父教子无方,不配为官。

平拂深以为然,决定遵照裴御史的意思,相关人等贬官罢官,替换上她的心腹。

斟酌人选时,马车突遇颠簸,撞断了她的思绪。

照水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掉下去的半碟桃花糕,外加一盏清茶,嚷嚷道:“不是到行宫了吗?怎么还没外面的泥巴路走的稳当。”

车夫连忙勒停马匹,十分为难:“前边的路上都是石子,奴婢也没办法。”

“怎么回事?”平拂挑起帘子往外瞧。

本该平坦无阻的石板路上,莫名冒出一长串鹅卵石,多到一眼望不到头。

她暗自提高警惕,在圣上病重弥留的节骨眼上,一切风吹草动都要分外留心。

照水喊来正在清扫的宫人,质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石子挡路?”

两名宫人战战兢兢的解释道:“是卢夫人想修整鱼池,谁知匠人运送材料时,没发现驮袋半途漏了,石头洒了一地。”

平拂摆手挥退宫人,将此事轻轻揭过:“尽快收拾了,免得再冲撞了旁人。”

卢夫人虽是后妃,但品级同三公齐平,早年又与母后有旧,这点面子平拂还是愿意给的。

车夫蹲在地上,抬起一只马腿,用手敲了敲污泥下粉白的蹄底,马儿发出吃痛的嘶鸣。

他忐忑不安的开口:“昨个下过雨,马蹄在土路上泡软了,踩到石子容易发狂。”

“那便不用了。”平拂挑了块石头少的地,下了马车,“左右多走几步路的事。”

环顾四周,皆是些寻常的亭台楼阁,好在近旁配着几颗古树,倒是衬得不俗。

微风浮动,树影婆娑,铺天盖地的绿意里,边角突兀的露出一抹淡紫。

平拂蓦地停住了。她记得,那是楝花。

照水也见着了,面上不显,心底怒骂:怎么偏偏在这处下了车,这下好了,捅了主子的心窝。

整座行宫,唯有西边的临水曲廊旁,种了一棵苦楝树。

是顺敬皇后按家乡风俗,在长女出生之年亲手栽下,祈愿树神保佑孩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自皇后薨逝,公主常在此睹物思人,只是每次来过,回去就要大病一场,慢慢的便不来了。

照水拉了拉平拂的衣袖,放缓了语调:“咱们回显德殿吧。”

平拂抬手拒绝,“先不回去。”

她凝目望着不远处的苦楝树,面露怀念之色:“许久不曾来过了,随我去看看。”

暮春时节,正值苦楝树花期,一簇又一簇的淡紫色花苞,密密匝匝的开满了整个枝丫。

挂在枝头的一串串嫩绿叶子,反倒成了这片万紫花丛的点缀。

早有君子端坐树下,手持竹笛吹奏,音色悠扬空灵,带着返璞归真的古朴之感。

乐者常以乐声传情,闻此笛音,好似有人在耳边徐徐倾诉满腔爱慕之情,又因久候佳人不至,心生委屈,幽怨不已。

这份情深意切,连春风亦不能免俗,温柔拂过他的发梢,洋洋洒洒的下起了楝花雨。

平拂站在曲廊上,饶有兴致的观赏这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卢夫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为了引她来此,又是撒石子,又是削马蹄。

一曲终了,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卢承琮往曲廊处偏过头,明明瞧不见人影,却径直朝平拂这处走来。

二人于转角相遇,他故作讶异的后退半步,拱手致歉:“不知公主在旁,是承琮叨扰了。”

因着刚刚的走动,旖旎的香气飘散在四周,不似寻常脂粉的味道。

平拂抽出绢帕挡在鼻尖,垂下的长睫盖住了眼中的嫌恶,反话正说:“卢公子一曲胜过宫中乐师万千,哪有怪罪的道理。”

卢承琮信以为真,还沾沾自喜的把平拂用帕子掩面,当做是不敢同他对视的羞涩。

面上不忘谦虚回应:“在下雕虫小技,不敢与宫廷乐师相较,能得公主几句称赞,已是此生无憾。”

平拂没想到他是个听不懂弦外之音的蠢货,索性直白道:“卢公子今日怎么进宫了?”

卢承琮藏起眉宇间的自得,露出偶遇心上人的忐忑无措,“说来话长,两年前的宫宴,在下有幸得见佳人一面,再不能忘。”

他摸了摸脑后梳得齐整的发丝,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怕唐突了佳人,在下不敢立刻表明心意,便借着探望姑母的名义进宫,在树下吹了一日又一日的《山鬼》,期盼着佳人驻足。”

谈及此处,卢承琮摩挲着手中竹笛,仿佛对那位佳人情根深种。

戏台子上的戏文正演到精彩处,总不好匆匆谢幕。

平拂失落的垂下头,喃喃了一句:“原来你早已心有所属。”

而后强打起精神,祝福道:“卢公子有此恒心,何愁不能抱得美人归。”

“其实在下已经见到了。”卢承琮不知从哪变出一簇楝花,珍惜的捧在手中。

他痴痴的望着平拂,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满含爱慕,“巫山神女没能等来心爱之人,我等到了。”

卢承琮并未挑明,但答案呼之欲出。

平拂绞着手帕,脸颊上浮起一团红晕,眼神闪躲,欲说还休,“这……”

就在卢承琮志得意满,马上要夺得佳人芳心时,她的面色骤然苍白下去,决绝的背过身。

“此话卢公子休要再提,父皇有意从王氏子弟中挑选驸马。”

王氏,历经三朝仍屹立不倒的钟鸣鼎食之家,京中近半数官员由王司空征辟入朝。

卢承琮的脸红了又黑,最终转为铁青。

同为世家,卢氏靠的是昔年辅佐先帝夺位的从龙之功,半路发家,跟王氏相比,二者从底蕴上便有着天壤之别。

外加父亲卢太仆病故,他尚在孝期,还未授官承爵,一时之间,卢家竟陷入朝中高位只余叔父卢太常,再无旁人的境地。

刚显出颓势,昨日还言笑晏晏的同僚,今日便如嗅到肉的豺狼,恨不得马上将卢家瓜分干净。

有外忧自然少不了内患,他得位不正,旁支不服闹着要分家,豢养的门客也存了另谋他就的心思。

卢承琮已然被逼到绝境,唯有求娶公主,利用驸马的身份先稳住人心涣散、摇摇欲坠的卢氏。

至于旁的东西,往后再徐徐图之。

他状似难过的低垂着头,心中不断衡量要付出多少才能打动圣上,改变主意将公主下降于他。

片刻后,卢承琮摘下代表家主的玉扳指,心甘情愿奉至平拂跟前,端的是痴心不改的模样。

“在下愿以全部身家为聘,求娶公主。”

他想明白了,王氏的儿郎出身再尊贵,也比不过手握实权的家主之位。

等公主嫁入卢家,夫妻一体,他照样是卢家实际掌权者。

“卢郎……”平拂抬手虚掩着唇瓣,感动不已,“我竟不知你对我用情至此。”

为不辜负他的情意,她当即戴上玉扳指,嘴角挂着真切的笑意:“我这就去求父皇赐婚。”

卢承琮心头一阵狂喜,公主已经答允,只等过了圣上这关,他就是板上定钉的驸马。

就算圣上出言反对,有平拂从中说情,软磨硬泡,圣上出于爱女之心,迟早会松口。

卢承琮恨不得立刻将婚期敲定,信誓旦旦道:“在下若有幸与公主结为连理,必将公主视若珍宝,爱之护之,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最为重要的信物到手,面对他虚假的誓言,平拂敷衍的应和:“我信卢郎。”

她以去显德殿拜见父皇为由,率先挥别,“宫禁森严,外臣不得久留,卢郎早些归家,莫要让人捉住把柄。”

卢承琮欲言又止,想让公主帮他谋个一官半职的真实意图,硬生生哽在喉间。

只能说了几句舍不得分别的情话,一步三回头的离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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