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霞谷回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然后便把自己关在自己屋子里,谁也不许靠近,甚至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
沈母让身边的玉锦端来一碗面食“寻儿,自上元节回来起,你便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这么饿着,要是饿出个好歹怎么办 ?沈母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又道:“可是那日与阿钰没玩好,闹不愉快了 ?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想到两人闹别扭了,只会觉得是自家儿子惹的祸。
屋里的人,一直靠在门边席地而坐,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声音低沉哑音“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也不多问。沈寻,这可不是你,虽然吊儿郎当,但打不倒。”
沈寻气笑了“母亲,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
“怎么了?说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习惯 ?”
“玉锦,面放下吧,他待会会自己出来拿。”
“好的夫人。”
从外面采买菜回来的碎碎,和隔壁玉锦是姐妹胜似亲姐妹,便也知沈府近来发生的事“公子可是饿了 ?”
“还好,只是最近我右眼总在跳。”
“什么!?公子可用法子消灾了 ?”
“用了。”苏钰抬起手腕露出朱砂手链。
“那便好。公子晚膳可要吃什么?”
“清水面即可。”
“好。对了公子,方才出去采买菜时,遇着玉锦了,她跟我说,近日来沈公子不知怎地一直不进食。”手一顿,书页停在刚翻过的那页,紧捏着页角“没人劝他用膳吗?”
碎碎摇了下头在桌上布点心说道:“没用,劝过了,今日沈公子母亲劝了,也不知会不会用。”
“明日便去看看他吧。”站在窗前望着院里开着的梨花树,恰巧风拂过,吹落枝丫上的花瓣,飘进窗,落到了苏钰的手心,打乱了他的思绪,轻捏手上的梨花“算了,今夜吧。”
苏钰在案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纸。没披斗篷便出门了。
推开房门。
费劲地往瓦砖上抓,脚下也在使劲,和儿时那般,白衣也变成了黑衣。“阿寻,阿寻——”小声小声交唤着蹲地上的沈寻。
端碗的手一顿“我好像听到阿钰的声音 ?”抬头望向在那死命抓着瓦的苏钰,脸上挂着惊喜说道:“阿钰!你怎么来了 ?”喜悦的心绪一下沉了下来,跑到墙头下,仰头看着苏钰,手特地保持着接着的姿势,生怕上面的人摔着了。
“我听说你几日未进食,来看看你。”自己其实也在害怕,毕竟头一次大胆爬墙。手往前抓了抓。
“那也不用那么晚爬墙来啊,多危险。你等等啊,我去拿梯子。”
“慢点阿钰。”
揽腰抱进怀里。
“你可吃了 ?”
“还未,等会碎碎会送来。”
“那我等你一起吃。”
“坨了怎么办,你先吃。”摸上沈寻的脑袋安慰他。
嘴里含着面,眼眶润红看着苏钰“可是那日的事棘手,没处理好 ?”
苏钰见沈寻没说话,紧接着说道:“没处理好也没关系,慢慢来会好的,不要因为那件事,伤着自己。”
眼里泪水往下淌“阿寻,不哭。小心面里沾了鼻涕。”笑着用手擦掉眼下的泪。
仰头把泪吸了回去,浮出笑颜道:“阿钰说的是!”
夜里透不出一点光亮,只剩下砚台上磨出来的墨。两家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了,但苏钰今日不愿回去,就想待在这儿,任沈寻怎么说。都不走“阿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钰坐在榻上,歪头摆弄自己的脚“不要,不回去。”
“为何 ?”
“想和你待一起,想和你睡。”
也不知道沈寻是怎么想出这句话的,全程木楞一样“我房里只有一张榻,哦对,还有客房,我去理一下……”
苏钰跳下床,揉捏着沈寻的脸,重复刚刚的话道:“我想和你睡。”
“可……”
“我很瘦的,不占位。”说着,先下手为强,脱掉靴子,爬进床里面躺下。
没多久沈寻端进一盆水“你先洗漱一下,我去拿床被褥。”
“好。”
倒头就睡,双手交叠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沈寻睡在外面,手枕在脑袋下面侧躺,抬手撩了撩苏钰发间,嘴角在不自觉间微勾起。
接下来开始,苏钰总会爬墙过来。先前没试过,现在试了,反而喜欢上爬墙的感觉。但又不全是,或许是因为,终于做了以前不能做的事,所以……
今日爬墙,苏钰特地穿了件暗色的衣袍。手里提着荷花酥大喊:“阿寻!”
“!!!”
“阿钰,你怎么又爬墙了 ?”
“嘿嘿,你看,荷花酥!”
苏钰边打开食盒边说道:“你尝尝,这是我第一次做点心,里面是椰蓉的。”
整体是荷花状炸开,外皮酥脆,一咬就会掉的满手是渣,里面的椰蓉,绵密状,在嘴里一下便会含化开,甜丝丝的。
“嗯!好吃!好甜啊。”
“好吃那便多吃点。”
“嗯!“嘴里吃着,手里又拿着一块。
咽下最后一口荷花酥,腾出手来拍了拍胸口“阿钰,,你为何总爬墙来,不走正门。”
手指绕着茶沿划来划去“起先看你爬,便也想试试。现在……”顿了片刻,继续道:“阿寻,我想做些我一直没做过的,不能做的事。”
吃完荷花酥,拍掉手上的碎皮屑“好,阿钰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苏钰撑着下巴,眼眸闪烁一瞬,笑意盈盈的说道:“好啊~”
又往嘴里塞了块荷花酥,鼓着塞说道:“阿钰,嗯……今日有想做的事吗?”
“喝酒!我想喝酒。”
“好!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沈寻贼眉鼠眼的抱着一坛青梅酒在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回来“阿寻,这是怎么了?”
“哦,我偷偷把爹酿的一坛青梅酒顺来。”把酒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的盖,掀开布,酒坛里的青梅香,立刻涌入鼻息,沁人心脾。
“好香啊。”
“趁还没被发现,我们快喝。”说着便往杯里倒上酒,递给苏钰一杯。
两人同时捧着酒杯喝,一个把酒当水喝,一口闷。一个双手捧着,小口轻啄品味“酸酸甜甜,好像果饮。”
沈寻一口闷得酒,没来得及尝出味来,现在让人形容,他也说不出来,最后应和着苏钰说道:“确实酸甜,还不醉人。”
苏钰敲着酒杯边沿,盯着酒杯里的酒”你跟喝水一样,确定尝出味来吗?”
瞎说被发现,挠着后脑勺傻笑“嘿嘿,被你发现了。”
“那我这次慢点喝。”说着又往自己杯里倒了一杯。
“悠着点,别醉了。”
“放心,阿钰,我可是千杯不醉。”
“我也再来一杯!”手指竖了一,递杯子的时候,苏钰已经开始醉了。青梅酒的口感似果饮般酸甜,但后劲极大,对酒量不好的,一杯便倒。
“阿钰,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整个人东倒西歪的被沈寻扶在怀里“嗯~我没醉,我还要喝~”伸手去推挡在酒杯上的那只大手“好大,好重,推不动啊呜呜。”
没推动,开始掉眼泪。泪珠大颗大颗的落“欺负我——”
“阿钰……”
瞪大眼珠子,泪眼汪汪直勾勾的盯着沈寻骨节分明的手。
不仅是看着哭得不停地苏钰和被盯着的苏钰,实在是招架不住。边移开酒杯边讲条件道:“这杯喝完就没了哈。”
现在很好说话“嗯……这杯。”苏钰拿过酒杯,又凑进去闻,鼻尖沾上了一点酒,又伸舌头舔了舔。
跟小猫舔水似的。
苏钰似是听到了一样,歪头看着沈寻好一会儿,又转回去喝酒。第二杯酒也喝完了,苏钰再次推了推空杯过来,把先前说的话,都抛之脑后“还要。”
“没了。”
“还有~我看见啦!”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坛酒。
“那是空的。”沈寻顺势把酒坛放在了桌底,离开苏钰可看范围内,或许是因为醉意上头,宕机状态,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
“好吧。”双手交叠端坐着,脑袋搭在桌上,左右晃。
“阿钰,不早了,我去接水,给你洗漱好吗?”
“好~”
沈寻在前头走,苏钰歪歪扭扭地跟着。转回头,看到苏钰笨拙地背过身,还踩着自己的衣袍,整个人绊倒在地,脸都不知道疼,沈寻脚步往前一迈,想去扶起苏钰,边看到他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躲在柱子后面,手扒在柱子上,小心地探出脑袋来,看到沈寻在看他,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沈寻嘴角勾起,继续往前走,任由苏钰跟着。
端着盆回去,苏钰眼神迷离,脚底虚浮,没跨过去栏,再次绊倒。身体前倾,反手被一只手揽进怀里,盆没拿稳,打翻在地,两人被水溅得湿透。虽然被沈寻很快带着躲开,但由于方才脑袋是下垂的,还是有些水溅到了脸上,苏钰清醒了一会儿“阿寻 ?”
“阿钰,你醒了!”
被放下,低头又看又扯了下浑身湿透的自己和对方“唔……”
“抱歉,没拿稳。”
“没事。”
“我有套还没穿过的衣裳,但可能有点大,委屈阿钰你先穿一晚上,明日我再找人修改。”
“不会。”拿了条金丝牡丹花纹的手帕擦。
苏钰在屏风后头换上沈寻给他的那套朱红绣着飞鸟的锦袍,衣袍过于大,导致肩部松垮,袖子长一截,让苏钰想到之前院里总能听到下人讨论自己空闲时听到的戏。有几句听久了,苏钰早已耳濡目染了。刚好因为袖子长,便心血来潮的演了一下。因着苏钰没亲眼见人如何身临其境的唱,演绎,便自己把袖子垂下,开始唱:“思今日,想从前,泪容满面……”
沈寻眼里满是惊喜,手上的拍打不停,嘴里道:“好厉害啊阿钰,竟不知你还会这个。”
“雕虫小技罢了。府里的人经常唱这个,我也就耳濡目染了。”
“那也很厉害了。”
翌日清晨一早,沈寻便出去找裁缝加急改朱红锦袍的尺寸,顺带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是糖葫芦!”
“看到你会喜欢,便带回一串来。锦袍我也已经找裁缝改了你的尺寸,你待会试试。”
“唔,好。”
递给沈寻尝,就着手咬了一口。
腰带缠了三圈才束好苏钰的腰。正了正发冠,很珍惜地摸上锦袍的下摆,衣袖,都摸了个遍。
清冷美人在今日成了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两人到郊外骑马,因为苏钰身体不好,便不能带他来骑,自己也渐渐不怎么骑了,现在终于再次驰骋。
苏钰没骑过马,还是沈寻手把手教了两个时辰才会一点,紧抓缰绳,缓慢让马驮着他走。看着眼前策马奔腾的少年莞尔一笑。
“本该肆意。”
沈寻骑马而归,挥着手笑道:“阿钰!”
也挥着手回应对方。
前面小段戏曲是来自越剧《桃花扇》的一折里经典的唱段《香祭》,又名《追念》属尹派小生唱腔,由尹桂芳首演。
该唱段被誉为“越剧抒情巅峰”茅威涛,张琳等名家多次在央视《名段欣赏》等节目演绎。
以上是在网络搜到的
然后“清冷美人-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的意思是,原先不能做的事情,如今都在做,都能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