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辰礼那日起,沈寻便日日戴着玉坠在腰间,亦时时拿出来抚摸一番。
今日沈寻特地穿了件暗红色衣袍,就是为了衬托出腰间那串玉坠。
一大早戴着玉坠到处晃悠,故意露出来,暗示,手抵在嘴下握成拳咳嗽“咳咳,咳咳!”
浇花的丫鬟,听到动静,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公子,可是嗓子不舒服 ?”
“没有。”
“那公子是 ?”
沈寻握着玉坠挑眉道:“就是这玉坠……”摸上腰间的玉坠,直接明示。
丫鬟顺着沈寻的手,看了过去,懂了自家公子的意思。搁半天是要夸腰间的玉坠“公子,这玉坠……色泽匀净,透亮润滑,还有那镶嵌在一起的红珠子,犹如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丫鬟发觉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连跪地低着头求宽恕“公子,奴婢嘴笨,一时失了言。”
手扶起地上的丫鬟“起来,你有何错之有 ?你说的话没错,我很喜欢,下去领赏钱吧。”
“啊 ?”愣了片刻,赶忙磕头道谢:“谢公子,谢公子。”
沈寻颔首点头离开,接着炫耀他的玉坠。
路过的人和没路人,硬让路过,都得拉着夸上一句再走“这玉坠真好看。”
“和公子很搭。”
莲依:“公子这玉坠,是苏小公子送的 ?”
“嗯~”
从自己屋开始走,走到沈父沈母屋,甚至整个沈府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个遍。一个劲炫耀,也不嫌累。
沈母刚喝上一口龙井春,沈寻带着他的宝贝来了“怎么 ?来我这炫耀了 ?”
“那是~怎么能少了您两老呢。”
“啧。阿钰怎么样了?身体有好些吗?”
“昨夜夜里,降了下去。”沈寻炫了一天,口有点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好喝,但沈母在边上,他不好吐,只好忍着咽了下去。
“喝不了就不要喝了,浪费我的好茶。”
“这不是渴嘛。”
“娘,你看这玉坠……”
沈母白了眼沈寻“阿钰送你的,整个府上,谁不知道 ?”
听得高兴的,一直晃脚。
嘿嘿一笑,挠了下太阳穴问道:“爹呢?”
“在后头钓鱼呢,你去祸害吧。”
“怎么能说祸害呢。”小声嘟囔着。
后山遮阴很好,夏日迎风吹,来钓鱼是一个绝佳的点子。沈寻搬了把小扎凳,拿起一根鱼竿,往河里一甩。沈寻也不是真心来钓鱼的,只是做做样子来给沈父看玉坠的。“爹,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父客气的瞥了一眼他,冷冷地一句道:有什么不一样?一样欠。”
“……”
“爹,说正经点。”
“我说的难道不正经吗?哟!鱼上钩了!”
沈父早就看出来沈寻来的目的,故意呛他几句而已。“小苏,又给你的东西 ?”
“嗷。”
“那么宝贝?不知道的以为是媳妇送的。”
沈寻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说话间,鱼又上钩了一条。
“你还待着 ?”
“不能待吗?”
“你待着,影响我钓鱼。”
“切~睡觉去了。”
“都快膳食了,去睡觉。”沈父摇了摇头,继续钓鱼。
回到屋里,刚躺下就睡着了。
梦里一片漆黑,沈寻躺在水潭中央,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阿寻,阿寻……”
“谁 ?谁在叫我 ?”睁开眼却动不了,只能看着眼前的画面来回放映。有一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在肆意奔跑。
远处传来欢声笑语。有一个人半蹲着,向他伸出一双手来。
他看不见对方是谁。
沈寻想去触碰,但怎么碰都碰不到。上面有滴答的声音,从上而下的落,湿漉漉的……
突然场景一换,他站着了,但依旧动不了。有人站到了他的面前,一双手附上他的脸颊上。他看到眼前的人在开口说什么,但他听不见声音,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
他想知道,急切的问对方,但对方没反应,好似听不见他说话。
“为什么他听不见我说话 ?我好像……好像没开口……”
沈寻突然可以动了,第一时间去碰那个人。还没碰到,他就不见了。
脚底有什么冒出来,湿漉漉的,沈寻想蹲下去看,眼前一亮。他看清了!是血!不是自己身上的血,是那个消失的人的血。
那个人不见了,再出现的人,是苏钰。他身上雪白的衣袍,被浸透血色的倒在雪里。嘴角的血迹,也还在流。
沈寻想去抱他,狼狈的跑倒在地,爬也要爬过去,手也一直往前伸着,但怎么伸过去,苏钰都在离他往远的退“别走,阿钰,别走——!”
从梦里醒来,满头大汗,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汗了。
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雪儿来叫沈寻用饭“公子,该用膳了。”
往上抹了把刘海,撒腿就往苏钰那跑。
“公子,你这是去哪?”
苏钰刚吃完饭,便躺下睡了。
看到这一幕的沈寻,手紧扣在门框上,控制不住地抖,就连嗓子眼在一瞬间,突然开不了口。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脚底虚浮,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哑着嗓子哽咽的开口说道:“阿钰……”
想碰不敢碰苏钰的脸“阿钰,你醒醒好不好?阿钰……”
眼泪一直往苏钰脸上砸。
眼下的睫毛微动“阿寻 ?”
“阿钰!”抱上对方大哭“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 ?咳咳。”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把我们阿寻吓得掉眼泪。”抬手想抹掉沈寻的眼泪,手反被握住,放在沈寻的脸颊上。
歪着脑袋在苏钰手上闭着眼睛。
“没事了,阿寻,不怕。”
“嗯……你在,我就不怕。”
沈寻把苏钰揽在怀里,带着哭腔,撒娇道:“阿钰,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好。”
让碎碎和沈府说了一声,沈寻在自己这里留宿一夜,明早回去。
夜里,刚躺下,就被沈寻揽进怀里抱着睡“阿寻 ?”
“想抱着睡。”
“好。”
阿寻今天有点不一样,我在哪,他就寸步不离的跟到哪。
苏钰起身披上大氅“阿钰,你这是要去哪?”跟屁虫也起身跟上。
苏钰的脸色,依旧苍白无色“屋里待得有些久,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我和你一起。”
“好。”
晚膳,两个人也是一起吃。苏钰还病着,所以就一碗玉米鸡丝粥,蜜饯和一碗药。而沈寻的,就要多些了。酸笋鸡皮汤,藕粉桂花糖糕,奶油松瓤卷酥,燕窝挂炉鸭子,杏仁豆腐和炒水芹百叶。
“好香~可惜阿钰吃不了。”边说边往嘴里塞。“但比起我的,我更想尝尝阿钰的。”
碎碎:“那我去给沈公子拿一碗来。”
“不用,我吃阿钰碗里的就行。”
“碎碎,你也下去用饭吧。”
“是。”
抱着苏钰睡觉,沈寻没再做噩梦,睡得格外安稳。
苏钰伸手拨掉遮住沈寻眼睛的头发,心里念道:“到底是什么梦,哭成那样。”
第二日醒来,苏钰拍了拍沈寻的手臂“阿寻,醒醒。”
“唔,再睡会,阿钰。”拍了拍苏钰的后背,哄他睡。
两人又睡了回去。睡到午膳时间,一直没见屋里的人出来。苏母和莲依带着食盒来苏钰房里,看到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这两个人呐。”
苏母无奈摇头,让莲依放下食盒离开“饭菜就放这吧,待会他们自己醒来会吃。”
“是,夫人。”
苏母刚走没多久,两个人便醒了“唔,阿寻,现在什么时辰了?”
沈寻睁开一只眼,往窗看,大致判了下“嗯……大概午时了。”
“睡了那么久吗?”
“确实有点哈,嘿嘿。”边低头戴腰带,边说道。
沈寻总爱舀苏钰碗里的饭“你怎么……咳咳……总爱吃我碗里的 ?”
“因为你的好吃啊~”说着,又往苏钰碗里舀粥喝。
疑惑地搅碗里的粥“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会觉得我的好吃 ?”
沈寻推过自己的粥到苏钰面前“阿钰要不要也尝尝我的 ?”
苏钰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有点甜。”
“你的粥,是放糖了吗?”
“没有啊。”
“原来真的是对方的好吃一点。”
哪是单纯吃对方的东西,就会觉得好吃,那是因为是对方,所以好吃。
——
半个月后,苏钰的病,差不多好了,给沈寻做的玉簪,也好了。
穿着青绿色,下摆和衣袖有翠竹图案的衣袍外面还披着厚实的素白色大氅。又往领子扯了扯,抱着手炉出门那玉簪。
碎碎跟在后头,捂嘴偷笑道:“沈公子要知道了,估计又得高兴半宿。”
“嗯?”
“公子当时病着,可能不知道。玉锦说,前些生辰,你送给沈公子的玉坠,他整整炫耀了一日!”冲着苏钰竖起食指道。
苏钰听完,轻笑一声。
“公子,您要的玉簪,您收好。”
“多谢。”
“公子慢走——!”
准备给沈寻送玉簪,人就爬着院子墙来了。挂在墙上,对着墙下的人,挥手打招呼“阿钰!”
仰头说话:“我正好要来找你。”
“阿钰,你退远些。”
拍掉手上的灰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递出一盒木匣子“当时还没做好的生辰礼,现在做好了,你看看。”
“好!”沈寻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玉簪,捧在手心。
眼睛一亮“上面居然是兔子诶!”
好奇地去戳了戳兔尾巴“哦,硬的。”
“怎么可能是软的,软的也立不起来啊。”
“好奇嘛~”
“阿钰你能帮我戴上吗?”
“好,你到秋千那边坐着。”
“好!”
慢慢摸上发间的玉簪“好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好看 ?”
“阿钰的,当然好看!”
“对了,快到晚膳时间了。我要去……”
“又要炫耀一整日 ?”
“碎碎说的。何况你做的事,不都已经传遍了吗?”
从正门走,怕翻墙摔碎玉簪。甚至走门槛的时候,顶上的檐,都要微低头,才走过去。
沈寻回到沈府。等人到齐,抬手摸上发间的玉簪,开始炫耀脑袋上的玉簪“我这玉簪,是阿钰方才送我的,他说这支玉簪,才是要送我的生辰礼。但因为做的时间久,所以阿钰先送了玉坠给我,现在又送了我玉簪~”
“阿钰可真好~”
“还吃饭吗?不吃就走吧。前几日不够你炫,今日又来讨人嫌 ?”
“我只是分享快乐给你们而已。”
最后沈寻被就这领子,扔了出去。嘴里还在说:“你们就是嫉妒——”
沈寻:你怎么知道阿钰生辰礼给我送了玉坠,你怎么知道还亲自给我设计了玉簪
日日给玉坠焚香沐浴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来自温庭筠《新添声杨柳枝词。
梦应该是伏笔,但后面我能不能想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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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