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 第4章 少侠

席川并没有回话，他放下手里的勺子，缓缓起身。

“宿主，您不说话是何意呢？”系统问到。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席川敷衍的回应系统的问题，他走进屋，陈无灾坐在床榻上仔仔细细地叠着新买的衣服。

席川转身背对着陈无灾，拉开窗边的桌斗，里面不剩几两碎银。席川算计着日后的花销，想给及笄后要出山的陈无灾分出些路费。

“待到女婴及笄下山，闯荡世界后，你还需在汶山呆个五年，等她携好友再次上山看您，您假装病重，再退出771，任务就算圆满完成。”这是系统当初阐述任务时所说的话，席川自是不会忘掉这些，他盯着抽斗内所剩不多的积蓄，暗暗叹了口气。

“我都说让您省着点花了，剩这点，后面几年你要怎么过？”系统突然出声。

“我自有定夺”席川嘴硬道。

“装什么？有定夺你还会在这盯着银两发呆？”

席川合上抽斗，默默翻了个白眼，走出屋子。

抽斗里躺着的三两冷冰冰的碎银，就算席川再怎么省吃俭用，也撑不了五年。虽说家里有田有禽……席川朝屋后田地那瞥了眼。一亩三分地上歪斜着躺着一片庄稼，无灾若是走了，单靠他自己，屋后成块荒地也有可能。

“师傅你在这发什么呆呢？”陈无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她的新衣裳凑到了席川跟前。

“没什么，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不就是炒个茄子再煮点白粥吗……”陈无灾略显犹豫的开口：“师父，你可还记得我的生辰？”

“自然记得了，九月初四。”

这是当年将无灾捡上山的日子，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转眼就长了这么大，自己在这时空也逐渐沧桑。

“师父，我及笄那日想下山，去这世间游荡一番。”她看向席川，眼底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是少年人特有的轻狂和豪情。可席川迟迟没有回应，她收了视线，声音放低了些。

“汶山美，可我也仅见过汶山。您叫我读书，书中所写的明月共潮生，长江滚滚来，白鹭上青天着实是美，叫人向往。师傅，人活一世，不就是看尽世间美好，阅遍人情冷暖吗？”

陈无灾，她本就不是鱼池中被人细心呵护，欣赏的鱼。她属于更广阔的渊……不，是水天一色浩瀚无垠的大洋。

这点席川自是清楚，他只是瞧着被自己细心呵护的小鱼游向汪洋，心中不舍罢了。他摆上平时那有些慵懒的神色，笑道“我有没说不让你去，你瞧你紧张的。”

“真的吗师傅！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无灾兴奋地蹦蹦跳跳搂住席川。

席川失笑，这小丫头马上及笄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跳脱，没大没小。

也好，这世间难得的就是这种烂漫。

黎明的曙光还没照向大地，山上的小屋就已升起烟白，席川拽着鸡脖给鸡放血，旁边蒸笼里的馍香直往外渗。

昨夜没睡好，一晚上醒了好几次，席川干脆起来去厨屋做点吃的，叫无灾上路好带着点。于是他便把家中所剩的一点面全做成了馒头，这不，正蒸着呢。

今日是无灾的生辰，也是及笄长大的一日，虽没有条件像山下人家那样大摆宴席，但席川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就连刚捡的鸡蛋也要挑大的给无灾吃。

待到天地间亮起，无灾伸着懒腰推开门时，院内的小桌上已经摆了三四盘菜了。她走近瞧，有鸡有鸭，是难得的美宴。

“醒了？快去梳洗收拾，昨夜不还计划着早点下山，结果自己睡到日上十分。”席川的声音从厨屋传来，无灾也早已馋的不行，咽了咽口水去洗漱收拾了。

缸内水波涟漪，反射出波光粼粼，无灾胡乱摸了一把脸，起身看向东方朦胧的日出。

“师父，我想吃了早饭就出发，不然晚了下山天都黑了。”陈无灾刚沾了水的脸颊还未擦干，此刻被清晨的风一吹，不禁有些冷。

“行，都依你。”席川的身影隐蔽在屋檐下，叫人看不清轮廓。

席川将馒头装进碗里，将筷子和碗一并端上桌。他回头看向水缸的位置，陈无灾还站在水缸前拿着毛巾慢悠悠的擦脸。见状席川催促道：“怎么洗个脸这么慢啊？再不来我把菜全吃完了昂。”

“您就哄哄小孩吧，这么多菜您一人怎能吃的完。”说着，无灾快步走去坐下。

席川挑了挑眉看着刚坐下的人，“那我怎么瞧着有的人步子比刚刚快了许多？”

“我那叫有活力，你这三四十的老骨头懂什么？”无灾观察着席川的反应，顺势将鸡腿夹进碗里。

席川明显急了，撂下筷子气笑了。“你懂什么？就算三四十了，你师傅也是天下最帅的那个，还有，什么叫老骨头？三四十正值壮年好不好……”

这十余年来一直这样，像“你今天似乎比昨天状态不好”“怎么看你老了许多”诸如此类的话传到席川耳里，他就急，然后跟对方辩驳。

无灾边啃鸡腿边看着不停嘴的师傅，她觉得师傅根本没必要在意那些话，因为单凭他那骨相，就算年过花甲也是立体板正的，更何况还有一副俊美的皮囊加持，简直是比下有余。

直到鸡腿鸡翅被自己挑了干净，无灾才摸了下嘴附和。“对对对，师傅说得对，师傅最帅了。”

席川斜眼看着无灾，又扫了扫她面前堆着的骨头，最后无奈笑了笑。“行了，快吃吧，多吃点长身子。”

这桌子菜席川做的时候挺馋的，可现在没吃几口他便没了食欲，抬头看了眼太阳，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

“厨屋里给你蒸了馍，一会装上一点当口粮。师父这还有几两银子，也用不着，你拿去吧。”

陈无灾闻言顿了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快吃吧，再慢点天黑前可进不了汶城。”

说着，席川进屋将陈无灾昨夜收拾出的行囊拿了出来，又往里面塞了些刚蒸好的馍。

“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着些，别人心里想着什么你又看不出来，别到时候被人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陈无灾扒拉着碗里的饭，抽空回了一句“不会的。”

“剑器和钱财一定要好好保管，别马马虎虎弄丢了。”

无灾吃完饭放下碗起身，她今日穿的是前些日子刚买的那身黑裙，束起高马尾，一身飒气。

席川见陈无灾放下了碗，他起身将碗收拾进厨务。又转身进入堂屋拿起陈无灾早就收拾好的行囊。

席川从屋内出来将行囊递给对方，想到什么又多叮嘱了几句，将人送到了门口。

看着陈无灾的背影，席川突然想到了成日唠叨他的姑妈，小老太太只要一逮住自己，就开始不住的唠叨。

这有些聒噪缠人的唠叨声却包含着太多情感，这是他们对所爱的人最后，最朴实，最笨拙的关心。

有一天，席川也能理解这句话了。

“师傅！”陈无灾回头，烈阳正好透过竹叶，光束照在她的身上，为少女渡了一层金边。

“有朝一日我成了梦中的大侠，我一定回来看您！”少女笑得潇洒，她朝席川挥了挥手，此刻在席川心中，她已经成为了女侠。

“系统，陈无灾的结局是什么？”

“正如她所期盼那样，行侠仗义，她成了一代名侠。”

真好……

系统声音消散的瞬间，陈无灾忽的倒地，席川瞳孔骤缩冲过去扶起她。

“无灾……无灾！”

离近了看，陈无灾面色铁青，紧蹙着眉，嘴角不断有发黑的血渗出来。这模样席川最是清楚，正是中毒后的症状。

“系统，时空发展脉络中有这一段吗？”席川将无灾抱起，快步走向屋内。

“没有，情节产生严重偏离，未检测到服务对象，时空即将崩塌，请宿主尽快撤离。”

未检测到服务对象？

闻言席川低头看向陈无灾，他将无灾轻轻放在榻上，凑近探了探气息，指尖发抖。

席川的服务对象的气息耗尽，系统又怎能检验出来呢？

“警告，时空即将崩塌，请宿主尽快撤离！”

席川对警报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锁定在无灾身上的那件衣服。也是，世间怎会真有人会平白无故的送你东西。

地面开始晃动，席川伸手想要抚平无灾紧蹙的眉。

“时空即将崩塌，已开启紧急模式，宿主，您即将被强制撤离771。”话音落，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他便强制拉离771时空。

“怎么了？你没事吧？”

席川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沈依依满脸担心的脸。

席川有些茫然，他愣了愣，心中除了对陈无灾意外的悲痛外，还有一个疑惑。

这女的谁？

沈依依见席川茫然的表情，她更为担心。沈依依为席川倒了杯热茶递给对方，又转头看向窗外。

“你看什么？”席川跟着看向窗外，窗外不过是行人来往，没有任何异常。

“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窗外，接着脸色就变得不好。你现在脸色发白。”沈一一回头对席川说道。

一直盯着窗外……

席川想起了些许进入771时空前的事情。他是在相亲途中看到一人穿着绿色阔腿裤心生好奇，正要一探究竟时被拉入771的。

“……哦，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我缓缓就好。”席川撑着脑袋，他坐在餐桌前眼前却是陈无灾死前空洞涣散的瞳孔。

“嗯，低血糖的话吃点东西吧。”沈依依说着，拿来桌边的一次性竹筷递给对方。

席川心不在焉的接过竹筷，桌上摆放的菜品不知道比771里平常吃的稀饭炒菜丰盛多少倍，但席川面对着丰盛的佳肴始终没有胃口。

不过沈依依的胃口还是不错的，她拿上筷子就大快朵颐了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席川的异常。

一顿饭结束，其实二人根本没有交流几句话，结果到了要分离的时候，沈依依却主动要了席川的微信。二人走出饭店，沈依依表示她要在店门口等她哥来接她，闻言席川便于沈依依告别。

席川来到地下车库，他在车库里转了三四圈，仍然没有找到自己的车。

之前停在哪里了来着？

席川有些记不得了，他正打算再绕一圈时，从车库A区旁边驶出来一辆黑色越野车。席川顺着越野车驶出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席川刚在没找过的隐蔽角落。席川超里走去，果然在这处隐蔽找到了自己的车。

历经千辛万苦，席川终于可以开车离开地下车库。从地下车库出来，席川正巧碰见刚才的那辆褐色越野停在饭店门口。沈依依从饭店门口蹦蹦跳跳的拉开越野车后排车门，她坐进车后后排车窗被打开，席川在不经意间瞥到了驾驶座上的人穿着军绿色阔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