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直直地盯着宋明瑜,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宋明瑜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她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应该是含着泪大吼吗?
“来吧。”
宋明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找来一个婢女,“你去搜一下。”
那婢女止不住地发抖,宋明昭摸了摸她的头,“别害怕,搜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婢女开始搜身。
“找到了一本......小、小说。”
“什么?”宋明瑜一把将那书夺过来,急切地翻看着,脸色难看,“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瞪着宋明昭,对方冷笑一声,“你怎么这么急切地想证明是我偷的呢?”
“我、我只是心急!”他连忙找补,“毕竟阿姊你也知道那账簿的重要性。”
......
养心殿北书房内。
“最近天气炎热。”圣上——段弈渊
喝下一口茶,看了一眼端坐在面前的人,拿起卷宗。
段瑾言掩唇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该雨时节,却艳阳高照,闷热难耐。”
“近来身体可好?”
感受到圣上眼神中的试探,他坐直身体,“谢父皇忧虑,近来尚可。”
一旁侍立的王公公适时上前,将见底的茶盏续满。
“你也到了年纪,”段弈渊似随口一提,“可有心仪之人?父皇可为你做主。”
段瑾言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面上却无异样,“儿臣一心向学,尚无意于儿女私情。婚姻大事,全凭父皇和母后心意。”
段弈渊不露声色地扫过段瑾言,点了点头。
......
采星回来时,端着两杯茶,宋明昭拿起一杯递给宋明瑜,换来了一个白眼。
她不以为意,轻轻抿了一口茶“既然我的嫌疑已经解除,那是不是该搜一下他人的房间。”
宋明瑜皱着眉头,“阿姊想搜谁的?”
宋明昭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指,众人目光随之转动,那是宋明瑜的房间。
宋明瑜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就去罢。”
鱼贯而入。
“找到了!账簿!”有人惊呼。
宋明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大脑一片空白。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宋明昭,可对方毫无异样,甚至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关切,“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我弟弟,毕竟......他不会做出这种恶心龌龊的勾当的。”
他咬牙从手里夺过账簿,拼命地翻看,果真是丢的那本,怎么会这样,宋明昭你......
他脸色涨得通红,正要说什么,人群后一个声音怯怯响起:
“我、我方才看见采星从二少爷的屋内出来。”
宋明瑜大喜过望,面上却是一副愤恨与难以置信的样子,指着宋明昭,声音颤抖:“阿姊为何陷害于我?我平日真心对你,你竟如此算计。”
宋明昭看了一眼采星,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议论声渐起,宋明昭内心发出一声冷笑,她眼神带着重量,扫视众人。
“诸位,今日我无端被指偷拿账簿,为求清白,我主动请求搜查房间。同时,为查明真相,”宋明昭拍了拍采星的肩,“我也暗中吩咐采星去各处留意可疑之处。”
宋明瑜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去弟弟房中,正是为了查探有无线索。”宋明昭不急不缓,“她回来后便告诉我,在弟弟房内见到了账簿。”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四下响起一片抽气声,宋明瑜感受到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被宋明昭打断。
“我闻言心惊,为求公正,我并未让她私自取出,而是当即提议请大家一同搜查弟弟房间,”她边说边从宋明瑜僵硬的手里拿回账簿,高高举起,“果然,在此寻获。”
“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
“如今有人看见采星从弟弟房间回来,这恰证实了她确去查探。”她看向众人,眼神中带着真诚与坚定。
“若我真要栽赃,何必让她亲自前往、留下行迹?又何必主动提议搜查、让自己涉嫌?”
“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早已不是这些人可以妄加猜测的了。
“这分明是有人偷藏账簿,意图陷害我们姐弟二人,如今事情败露,又想挑拨离间。”
宋明昭说话铿锵有力,逻辑严密,使人信服。
宋明瑜低着头,双手握拳。
宋明昭稍作停顿,转身,目光投向那位目击者,语气转厉:“倒是这位,你既然早看见婢女行为有异,为何当时不提出?”
“对啊......”
“没错,为什么啊......”
那位仆人心惊,他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偏偏在找到账簿后才发声,莫非是想混淆视听,替真正的窃贼开脱?还是说......你与那偷藏账簿之人本是一伙,如今见计策败露,便反咬一口?”
“不、不是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仆人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间,求助的目光下意识飘向宋明瑜。
众人的眼神在两人间流转,带着猜忌与怀疑。
宋明瑜暗骂一声,正焦头烂额之际,忽见远处廊下走来一道熟悉身影,脑子更是乱成一团。
“爹爹。”
“见过大人。”
......
宋程绪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疲惫,“发生什么了?”
宋明昭看了眼宋明瑜,冷笑一声,面上无辜,语气带着慌乱,把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宋程绪接过宋明昭递给他的账本,看向那个仆人,“你看见采星从屋里出来?”
他面如土灰,刚想点头,就看见宋明瑜狠毒的眼神,脖子一缩,颤声道:“小、小人没看清,许是眼花。”
空气僵硬。
宋明昭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着宋明瑜,语气缓和:“弟弟房中出现账簿,要么是弟弟一时糊涂,要么是有人蓄意陷害。”
宋明瑜抿着嘴唇,片刻后抬头看着父亲。
“我虽相信弟弟不会行此之事,但账簿在此,还需父亲明察,揪出那兴风作浪的小人,还我们姐弟一个公道。”
宋明昭边说,边把另一杯茶递给父亲,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爹喝茶,专门让采星泡的您最喜欢的。”
看着女儿贴心的模样,宋程绪面色稍霁,叹道:“还是你让我省事。”
宋明瑜死死地瞪着宋明昭,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会演!
事到如今,他断不可能让父亲查下去,他注视着那个仆人,心一横,“我觉得阿姊说的对,是他,是他构陷于我,爹您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宋程绪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不耐烦,挥袖道:“拖下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宋家是盐商,另外还有七大皇商,最近,卖铜铁的刘家有所行动,让父亲很是忧虑。
想到这里,宋明昭眼神中带着估量。
......
宋程绪端坐在太师椅上,握着宋明昭的手,“你说......联姻?”
宋明昭抬头,咬着唇,眼中似乎还闪着泪光,“女儿知道,近来刘家势大,处处挤压咱们盐路。我虽是女儿身,却也想为爹爹分忧。我能为这个家做的,或许只有联姻了。”
宋程绪长长的叹了口气,捏了捏女儿的脸,对方眼尾低垂,眼前闪过她幼时绕膝嬉闹的模样,心中涌起不舍。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吧。”
话到这个地步,宋明昭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她出来后,听到了隐隐的哀嚎声,她来到屋内,拿着药膏。
随之找到了正在挨打的仆人。
“剩下的免了,都回去吧。”
下人见是大小姐,忙不迭应声退下。
仆人趴在椅子上,浑身因疼痛而打颤,狠狠地盯着宋明昭,但又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迅速移开,低着头。
她微微一笑,“你该恨的人不是我,是宋明瑜。”
仆人身体一僵,根本不敢说什么,他来了宋家就跟着宋明瑜,他怎么敢恨他。
“想说什么可以大胆说。”
仆人咬咬牙,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看到采星姑娘从二少爷屋内出来,而且神色诡异。”
宋明昭不置可否,把药膏放在那仆人的面前,“我弟弟他......平日待你们如何。”
仆人眼神躲闪,语气支吾,“奴才不敢妄议主子,少爷如何对待,都是应当的。”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谨,我弟弟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总是让别人承担他的过错。”
仆人努力想撑着身体起来,但身体的疼痛又让他趴下,他觉得,宋明昭不只是来闲聊的。
“你是府里做事最稳妥、最懂规矩的几个人之一。把这样的人才当作替罪羊,是主人的不明,也是家门的损失。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听到这句话,仆人想到自己任劳任怨跟着宋明瑜十几年,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再对比眼前大小姐温言软语,那股不平之气再也抑制不住。
宋明昭感受到了仆人的变化,声音放得极轻,“我不忍见你再受这般折磨。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你暂时还需留在他身边……但,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大小姐,小的、小的卑贱,做不了任何事。”
宋明昭把药膏塞进仆人的手里,“你只用在我需要时,告诉我一些关于弟弟动向、安危的真实消息,不必编造,不必害人,只为防止他犯下大错。”
仆人陷入沉默,呼吸粗重,宋明昭也不催他。
“小姐,可是知道了二少爷在陷害你?”
宋明昭眼色暗了暗,语气中带着落寞 “我待弟弟如何,府中上下有目共睹。只是……”她未尽之言,化作一声轻叹。
仆人闭上眼,复又睁开,终于低声道:“……小的,愿为大小姐效力。”
宋明昭嘴角扬起一抹笑,又立刻转为欣慰,语气真诚:“你我知道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便万一有事,你只需咬定是我逼迫你,一切罪责我来承担。你依然是忠于主子的忠仆,我自有办法脱身并保你无恙。”
仆人的手捏着那个药膏,抬头看着宋明昭,“谢、谢谢小姐。”
“安心养伤便是。”
宋明昭最后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青石地面。
回到屋内,她思索片刻,写下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