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商女 > 第4章 夜宴

商女 第4章 夜宴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23:33:16 来源:文学城

东宫的宴席设在临华殿。

酉时三刻,殿内点了三十六盏琉璃灯,映得满室生辉。长案上摆了八道冷盘,酒壶里的酒是温着的,丝丝白气从壶嘴冒出来,在灯下像一缕散不尽的烟。

温寒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转了两圈,放下。

温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二殿下到了。带了那个妓子。”

“让他们进来。”

温炙先进的门。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墨绿色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柄刚擦过的剑,亮得有些刻意。

跟在他身后的是官蓦然。

藕荷色的衣裙,木簪挽发,脸上没有脂粉。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眼神没有四处打量,只看了温寒一眼,然后垂下去。

那一眼很快。

快到在场的人里,只有温寒注意到了。

温寒站起来,笑着迎上去:“二弟来了,坐。”

他的目光从官蓦然身上扫过,像一阵风,轻得没有重量,但什么都卷走了——她的衣料、她的发式、她的木簪、她走路时先迈哪只脚。

温寒看完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主位。

温炙和官蓦然落座。官蓦然坐在温炙右手边,位置不远不近,够得着夹菜,碰不到衣袖。

“这位就是蓦然姑娘?”温寒端起酒杯,语气随意。

官蓦然微微颔首:“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不大,语调平,没有烟视媚行的意味,也没有故作清高的冷淡。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对另一个普通人说话。

温寒把酒杯举了举,没等官蓦然端杯,自己先喝了。

温炙在旁边坐立不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反复握紧又松开,像在数什么。

温若看在眼里,嘴角动了一下。

“二殿下,”温若开口,语调带着惯常的黏腻,“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

温炙的脸色变了。

官蓦然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民女长了一张大众脸,”她说,“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面善。”

温若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温寒把酒壶递给侍从,示意给官蓦然倒酒。

侍从走上前,酒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满到七分,停了。

官蓦然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温炙伸手去端她的杯子:“她不太能喝——”

“二弟。”温寒的声音不大,但温炙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温寒看着官蓦然。

官蓦然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咽下去的时候,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温寒看到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门口。

“还有一位客人没到。”他说。

温炙皱眉:“还有谁?”

温寒没有回答。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

——

应阑珊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穿的是月白色。

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布料和地砖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身后跟着温雾,青衫木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温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看应阑珊。

是看温雾。

温雾低着头,把食盒放在门口的桌上,退到殿外的阴影里,站定。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

应阑珊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殿内,笑了。

“太子殿下好大的排场,”她在温炙对面坐下,和官蓦然隔了一个位子,“请了二弟不请我,我自己来了,不介意吧?”

温寒看着她。

月白色的襦裙,拇指上的玉扳指,耳垂上一对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先太后留给她的,她从来没摘过。

“阑阑来了就好,”温寒说,“坐。”

应阑珊坐下。

她的右手边是空位,左手边是官蓦然。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

谁都没有看谁。

温炙看看应阑珊,又看看官蓦然,脸色不太好看。

“长公主怎么来了?”他问。语气不算客气。

应阑珊歪头看了他一眼:“二殿下这话说的,东宫是你家的,也是我家的。虽然换了个姓,但这砖这瓦,还是当年我父皇派人烧的。”

殿内的空气凝了一下。

温寒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阑阑说话还是这么直。”

应阑珊笑了笑,没接话。

侍从开始上热菜。

第一道是清蒸鲈鱼,鱼身剖开,蒜瓣肉雪白,浇了豉油,葱丝码得整整齐齐。

温炙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官蓦然碗里。

官蓦然看着那块鱼肉,没有动筷子。

温炙的手停在半空,公筷还在手里握着。

应阑珊夹了一块鱼背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

“鱼不错,”她说,“就是蒸老了。”

温寒看了她一眼。

温雾站在殿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木桩。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应阑珊面前的酒杯。

那杯酒,从倒上到现在,她没有碰过。

——

酒过三巡。

温炙喝得有点多。

他的脸泛红,眼神开始发直,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

“太子哥哥,”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我问你一句话。”

温寒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查她?”温炙的手指向官蓦然。

官蓦然坐在位子上,面前的菜一口没动,酒只喝了最初那一口。

她低着头,像一个被点到名字但不打算回应的局外人。

温寒放下筷子。

“二弟,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温炙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你查她做什么?她碍着你什么了?一个妓子,值得你太子殿下大费周章?”

殿内安静了。

温若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温寒拿起桌上的湿帕子,慢慢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把帕子叠好,放在碟子旁边。

“二弟,”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先坐下。”

温炙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像一匹被绳子勒住脖子的马。

官蓦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炙的衣袖。

温炙低头看她。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二殿下,坐下。”

温炙坐下了。

这个动作发生得很快,快到殿内大多数人只看到温炙突然安静下来,没看到是谁让他安静的。

但温寒看到了。

应阑珊也看到了。

应阑珊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碰的酒,送到唇边,沾了一下,放下。

酒杯放回桌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官蓦然听见了。

官蓦然的睫毛动了一下。

——

宴席散的时候,亥时过半。

温炙被侍从扶着往外走,官蓦然跟在他身后。

经过殿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温雾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提着那个食盒。

官蓦然看了食盒一眼,收回目光,走了。

应阑珊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看着温寒。

“太子殿下,今晚的菜不错,就是酒不太好。”

温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阑阑想喝什么酒,我让人送到临春居。”

应阑珊笑了一下。

“不用了,”她转身往外走,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我那儿不缺酒。”

温雾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温若关上门,走回来。

“殿下,今晚看出什么了?”

温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官蓦然喝过一口的那只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杯沿。唇印很淡,几乎看不见。

“她只喝了一口。”温寒说。

“谁?那个妓子?”

“嗯。”温寒把酒杯放下,“温炙夹的鱼,她没吃。温炙替她挡酒,她没领。温炙站起来闹,她一句话就让他坐下了。”

他停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是温炙在控制她。是她控制温炙。”

温若想了想:“那长公主呢?”

温寒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应阑珊今晚一口酒都没喝。”

“那杯酒——”

“沾了一下嘴唇,全留在杯子里了。”温寒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以前不这样,”温寒说,“她以前喝酒,比谁都痛快。”

温若没有接话。

温寒转过身。

“温若,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

“长公主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喝酒的。”

——

回临春居的马车上。

应阑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温雾坐在对面,食盒放在膝盖上。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温雾。”

“嗯。”

“食盒里装的什么?”

“桂花糕。”

“谁做的?”

“我。”

应阑珊睁开眼睛,看着温雾。

少年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脸被月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你还会做桂花糕?”

“太傅教的。”

应阑珊伸手,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淡黄色的,上面撒了干桂花,在月光下像碎金。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了。”她说。

温雾低下头:“下次少放糖。”

应阑珊把剩下的半块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温雾。”

“嗯。”

“今晚你在殿外,看到了什么?”

温雾想了想。

“官小姐的二殿下,是假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

应阑珊没有问“什么意思”,也没有纠正“官小姐的二殿下”这个奇怪的称呼。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是笑。

是确认。

——

望仙阁。

官蓦然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

她坐在桌前,把木簪拔下来,放在桌上。

实心的那根。

今晚不需要传消息。

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外的走廊上,没有任何回应。

她等了十息,又叩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

东宫。深夜。

谢无咎坐在偏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阑珊。”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毛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笔尖的墨水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

他没有写字。

他把笔放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一具还没入殓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去年就在那里。

去年他第一次来东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一年了,没人修。

就像很多事一样。

裂缝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但没有人在意。

直到有一天,裂缝变大,整面墙都塌了。

——

临春居。

应阑珊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温雾在隔壁耳房,也没有睡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面墙。

墙上没有裂缝。

但墙的两边,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应阑珊把玉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来,对着月光看。

龙纹在月色里清清楚楚,每一个鳞片都刻得精细。

她把扳指翻过来,看内侧。

内侧刻着两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守国。”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扳指戴回去,翻了个身。

“父皇,”她无声地说,“你让我守的国,被人占了。”

“我给你抢回来。”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临春居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黑暗中,应阑珊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泪光。

是火。

——

次日清晨。

望仙阁后巷的馄饨摊还在。

摊主还是那个瘦削男人。

官蓦然下楼,买了一碗馄饨,坐在小凳上吃。

吃完,碗底又压了一张纸条。

她塞进袖子里,回到房间才展开。

纸条上四个字:

“雍州已稳。”

官蓦然把纸条撕碎,倒水泡烂,倒在窗外。

她回到桌前,拿起那根实心的木簪,插回发间。

然后她推开门,下楼。

大堂里有人叫她:“蓦然姑娘,二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她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官蓦然看着那支玉簪,看了三秒。

盖上盒子。

“退回去。”她说。

“姑娘,这是二殿下的心意——”

“我说退回去。”

她转身走了。

身后,大堂里几个客人窃窃私语。

“这姑娘好大的架子。”

“二殿下的人都敢拒。”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子。”

官蓦然走上楼梯,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背挺得很直。

从背后看,不像一个妓子。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

东宫。

温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字。

写的是一首旧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写到“犹”字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

“殿下,”温若推门进来,“望仙阁那边有动静。”

“说。”

“二殿下送了一支玉簪过去,被退回来了。”

温寒继续写。最后一笔落下去,收锋,干净利落。

“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温寒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两行字。

“商女不知亡国恨。”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

墨迹还没干透,有些字洇开了一点,但整体骨架还在。

“温若。”

“在。”

“那个妓子退玉簪之前,做了什么?”

温若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下楼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回房间待了一炷香,再下楼退的簪子。”

温寒把纸放下。

“一炷香。”

他想了想。

“她回房间的那一炷香,做了什么?”

温若摇头:“查不到。房间在二楼以上,馄饨摊的线人看不到。”

温寒靠在椅背上。

“所以,她每天下楼吃馄饨,每天回房间待一炷香,然后做别的事。”

“是的。”

“馄饨摊是什么时候设的?”

“三天前。”

“她吃了几天?”

“每天都吃。”

温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叫馄饨摊的人盯紧一点,”他说,“每天她在楼下吃的每一口,都要记下来。吃了几颗馄饨,喝了几口汤,看了几次左边,看了几次右边。”

温若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温寒叫住他,“温雾在临春居做什么?”

“端茶倒水,伺候长公主起居。没有别的动作。”

“没有动作,就是最大的动作,”温寒说,“一个温家的人,跑到前朝长公主的住处端茶倒水,本身就是动作。”

温若领命退下。

温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纸上那两行字。

他拿起毛笔,在“商女”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圈很小。

小到不注意看都看不见。

但他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笔尖戳破了纸。

——

临春居。

应阑珊站在圆台上,面前是一面铜镜。

温雾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

“你还会梳头?”应阑珊看着铜镜里的温雾。

“会。”

“太傅教的?”

“不是。太傅不会梳头,他只会扎马尾。”

应阑珊笑了一下。

温雾拿起一缕头发,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动作很轻,没有扯痛她。

“你给谁梳过?”应阑珊问。

温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没人。自己在自己头上练的。”

应阑珊看着铜镜里的少年。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头发,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温雾。”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温雾没有回答。

他把头发梳顺,用一根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木簪挽起来。

“好了。”

应阑珊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型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她自己梳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温雾把梳子放回桌上,站到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两个人。

一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一个看着前方,一个看着镜中的她。

“没有以后,”他说,“只有现在。”

应阑珊在铜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再问。

——

傍晚。望仙阁。

官蓦然站在窗前,看着巷口。

一个灰斗篷的身影从巷口经过,没有停留。

但在经过窗下的时候,一枚小石子从斗篷里弹出来,落在窗台上。

官蓦然捡起石子。

石子是空心的,里面卷着一张纸条。

展开,上面一行字:

“谢无咎,温炙的人。但温炙不知道,谢无咎也是别人的人。”

官蓦然把纸条揉碎,含在嘴里,咽了下去。

她关上窗户,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

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那一页写的是一句旧诗: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盯着“阑珊”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书皮上没有书名。

只有一片空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