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银铃又开始,给老灯,做冬衣。
她熬了好几个夜,一针一线,缝了一件,厚棉袄。她想着老灯这几日,总往县衙、码头跑天冷怕他冻着。
老灯接过那件棉袄试了试说:“合身。银铃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银铃说:“好什么。就是怕你冻着。”
老灯穿上那件,新棉袄,蹲在台边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银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老灯,”银铃说,“府台那边还没定案。你心里头急么?”
老灯说:“不急。该判的总是要判的。我背了,那么多年黑锅,也不差再等这几日。”
银铃望着他说:“老灯,你放心。不管等多久我都陪着你。”
这一夜,码头上下了雪。
云灯班的那盏灯还在雪里亮着。那昏黄的光照着纷纷扬扬的雪像是要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老灯蹲在灯下望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想着:这盏灯,是云灯班的根。它亮了一代,又一代。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这盏灯,也跟着他,受了几十年委屈。
他想着:等府台,定了案。他一定要,让这盏灯,在亮堂堂的,天光底下好好亮一回。
银铃走出来,看见他,蹲在灯下说:“老灯天冷。你进屋吧。”
老灯说:“我再看看,这盏灯。”
银铃蹲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盏灯。那昏黄的光在雪夜里轻轻摇着像是在应和着两个老人的心事。
钱槐心里头那桩心结,越来越,松动了。
他听说了府城受理了旧案。他也听说了,害他闺女,丫丫的,是秦照河不是老灯。
他想着老灯,想着那个,被他骂了,那么多年却一声不吭的人,心里头又愧又痛。
他蹲在闺女的坟前望着那滔滔的江水说:“丫丫啊爹查清楚了。害你的,不是老灯,是秦照河。爹恨错了人。爹对不起老灯。”
他想着,等这桩案彻底了了。他一定要,当面向老灯,说一声“对不起”。
他蹲在坟前,抽着旱烟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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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灯下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