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 第2章 第 2 章

02

李迒来追债铅笔猴儿的，没想到遇上了特殊情况。

“哐。”

李迒被自己下意识顺手一推整出来的动静给惊到了。

嚯！这得是个钢脑袋吧。

他下意识的想道个歉，“不”字刚出口，好意思还憋在嗓子眼里。

这位邋遢且落魄的戴眼镜斯文男好像疯了一样，直愣愣的一拳，速度相当的快，他脑门儿前的几搓刘海都飞扬了一下。

不过看着就没打过架，跟往回伸的钢卷尺子一样，都没拐弯，僵直的又缩了回去。

这点儿小动作，李迒轻松一闪，忍不住嘴里吹个哨儿，同时挑动着眉毛看了眼斯文男。

就他这个劲儿，能忍住不骂他一嘴，不打他一下的那都是干大事的人。

斯文男显然不是干大事的，再一次发起攻击，另一拳又要伸了过来。

对于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李迒都是带着一种逗弄的心态去对待的，刚想再逗逗。

铅笔猴儿偷偷摸摸的往远处的巷子出口蹭去。

鞋趿拉着地，就差广播大喇叭喊，“我逃走啦。”

操？

正事儿差点忘了。

李迒反应过来，一个飞踢，没想到垃圾桶是带轱辘的，根本刹不住车，闷头就往前开，不过路线非常的有技巧，将将擦过铅笔猴的身子往前，稳当当的停在了巷子口。

用脚本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吹个口哨。

力道，速度，定点位置，相当牛逼！

与此同时，他斜眼看了一眼斯文男缩回去的拳头，再一次神气的挑衅。

怎么样？

帅吧？

斯文男嘴角勾着笑，看着就是对他的肯定。

挺识相吗！

差点和垃圾桶来个车祸的人估计是吓得腿软，趴伏在地上，一直求饶，“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很有节奏感。

李迒碾压着脚下的易拉罐，诡异尖锐的声音给人的压迫感更强，铅笔猴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我，没带现金。”

“你你你，能用支付宝或者微信。”李迒低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人，“快点儿。”说完先一步打开了手机的收款码。

“一千五。”李迒拉着人衣领给人拽了起来。

哆哆嗦嗦的扫完了码，手机屏幕上转悠半天，钱还过不来。

他斜眼看着站着跟点穴一样，持续露出微笑的斯文男。

还不走，这是看上热闹了？

他笑什么呢？

关键时刻没信号，这他妈手机真露怯。

很不爽，你奶奶个腿儿的。

他举着手机左右移动，得快两分钟了，手机还没转悠明白。

他看着铅笔猴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最新款的手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劣质机！回家就给写差评！

等了得近一分钟，开关飞行模式好几次，终于转悠明白了，显灵了。

“滚吧。”

李迒一声令下铅笔猴火箭蹦屁股，一溜烟窜了出去。

斯文男让解穴了，这会儿有了动作了，但李迒没搭理，就余光瞟了一眼。

爱怎着，怎着吧。

李迒把离家出走的垃圾桶拽了回来。

现在人真他妈的没素质啊，饮料瓶不扔垃圾桶里，放垃圾桶脑袋上。

李迒一边吐槽，一边非常有素质的捡起地上的最后一个易拉罐。

伸手间，易拉罐旁边出现了一双鞋，紧接着，是空罐儿在地上来回滚的脆响声。

李迒慢慢的抬起头。

咔。

点火声，紧接着就是一口烟气，铺面而来。

全他妈吹他脸上来了。

“你他娘的！”李迒非常愤怒，一口烟呛的他咳嗽两声，随之而来的是深吸气时，巷子内的一股酸臭味。

最你妈讨厌臭味了!

李迒暴怒，多年来没暴过的那种怒。

二话不说，一个高抬腿，脚尖一勾，小腿一弹，轻松的把斯文男撞向了刚归家的垃圾桶。

好在这次垃圾桶后边还有个墙壁，不至于再离家出走。

李迒还想再出手，斯文男的手机怼到了他眼前。

是个支付宝扫码付款的页面。

“你他妈是哪个精神病院偷摸跑出来的？”李迒打开斯文男的手。

斯文男又把手机贴他脸上往前递了递。

正在他想骂人之际，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眼睛瞪得想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

斯文男眼看他不搭理，居然还往前挪动了两步。

李迒单手接电话，“操，他爷爷的，我毛孔里有二维码啊？扫扫扫！”

电话是陈南打来的，但现在显然也不是一个接电话的好时间。

手机里的声音“喂”了半天，“钱要到了。”李迒言简意赅的交代一句。

没等对方再有声音，李迒立马挂断了电话，并且往旁边横向移动了一步。

没想到斯文男也跟着移动，甚至离他越来越近，他，手机，斯文男，俩大面包中间夹着一个抠搜肉的那种大汉堡般的亲密感。

没有手机这点距离都怕亲上。

他急忙脑袋往后仰。

“哐。”

“操！”李迒一巴掌拍飞了斯文男的手机。

这他妈是什么磕头圣地吗？

疼死了，忍住龇牙咧嘴，李迒不愿意再跟这个神经病有任何瓜葛。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他妈的跟光脚的莽劲儿也没什么区别。

别真是神经病，回头报警了再都算他脑袋上。

个好心没好报的玩楞儿，明明是把他从铅笔猴的勒索中给拽出来的！

后脑勺感觉成电动的了，疼的嗡嗡的。

后添看着往前走的“大鱼”。

叛逆，他就想来全套的，出柜，离家出走，打架斗殴，就要都参与一下。

抱着这份决心，后添腿一横，挡住“大鱼”混混的去路。

正好，黑吃黑。他能跟更黑的打，更有出息了。

于此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裴芸女式那嫌弃厌恶的眼神一弯。

更爽了，真想录下来让他妈妈来看看。

“收钱啊。”第一回挑衅，气势并不是很足，胜在声音不小。

大鱼混混唰的摆头，眼神怒火中烧。

这是要打起来了？

后添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思索攻击路线。

“你个红烧牛肉面。”大鱼混混睨着眼上下打量。“往回走，公交车站46路，坐到底站，两块钱扫码，精神病院，别他妈去晚了耽误病情。”

红烧牛肉面？

后添呆愣住，小混混的鼻子还挺好使，那种在车上，再到巷子里闻一路的恶心味，就跟听见关键词开启机关一样，立马反胃。

混混看他，轻笑道，“回家找妈妈去吧，毛儿都没长齐，就出来打架。”

等后添把这股反胃的劲儿压下去，小混混早就不见身影了。

他奶奶个腿儿的！

记住了。

谁要回家找妈妈，刚从家跑出来的！

后添又抽了根烟，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巷子，刚让小混混踢的。

给金城北站拍了张照片，也不知道拍的咋样，因为屏碎了，“金城北站”几个字，割裂成了马赛克。

顺手想发在名为“物理大拿”的群里，想了想又关上了手机。

群里上一次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互相祝新年快乐，此后再没人说话了。

一句简单的“我也来金城了。”没发出去。

上本科的时候，全寝约好了来金城玩，他妈以他是未成年人为由，无情的拒绝了其他求情电话和短信。

他们几个来的时候在金城北站前面合了影，把后添以一种怪异的扭曲度p在了他们正中间，这张照片后添现在还在用作“物理大拿”的群背景。

金城就像他们形容的，夏天体感非常好，不是很热，凉爽的小风一吹，老舒服了。

实在没地方去，也想不到想去哪，后添真的往回走，到了公交车站。

来往的人群很多，他坐在车站前的座位上，面前停下的公交车身上贴了一张红色的大大标语，“来了金城？我们会让您舍不得走！”

还挺有城市自信。

后添呆愣着，手机碎裂的屏幕上消息一个个往外蹦。

还没开学，群里的教授已经开始布置小组任务了。

延毕两个学期的学长，蒋勋超给他发消息，“教授还是爱你的，没把你和那个贱人分一组。”

“咱俩一组，太好了！”蒋勋超实时传递群消息内容。

阳光的一层暖光盖在目之所及的一切之上，一阵微风扫荡而过，路边花坛小草左右摇摆，跟跳群舞一样。

可能是后脑勺让撞的，眼前跟转圈一样，还有点想吐。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光透过眼皮，一片白。

睁开眼后，后添透过马赛克般的微信页面，回复了一句，“不好，这学期，我休学。”

手机开始闪屏，抬眼恍惚间，跟一双熟悉的眼睛有了对视。

小混混。

对方看了一眼公交车站，挑动眉毛，用手指比了一个四和六，配合欠欠的嘴型。

不过嘴型后添没看清，小混混的脸感觉像是万花筒一样，来回转悠，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哇啦一下吐了出来，然后头重重的垂了下去。

卧槽？

李迒骑着小电驴，左右四顾来回望去，一个大爷喊他，“你朋友晕倒了，你还愣着干嘛！”

谁？谁朋友？

大爷笃定的口吻让更多人看了过来。

众人私语，但没人上前去，估计怕被碰瓷。

“快来啊，刚才不是打招呼比划的很起劲儿吗？”大爷拿着拐杖直指李迒面门。

看见没？道德绑架就是这么来啊。

真冤枉！

李迒无奈，只好把小电驴停在旁边。

他不敢乱动倒在地上的人，别真是有什么病。

有好心人已经打了电话，救护车来的相当的快。

“谁是病人家属？”医护人员动作相当的快，蹲在地上检查一番后，迅速把这个斯文男抬上了担架后，转头问。

大爷又一次直指李迒面门，“他。”

谁啊？到底是谁？

“目前看生命体征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晕倒，要到医院做后续检查，”斯文男被抬上了救护车，护士带着口罩也不等他回答，机关枪一样快速提问。“患者姓名，年龄，有什么既往病史？”

没太大问题就好啊。

李迒无奈，“我不认识他。”

“不可能！”大爷的拐杖又一次出现在李迒面中部位，“年轻人不要想着逃避责任，自己朋友怎么可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到底是谁朋友啊！

多余欠那一下子，早知道不在此停留了。

什么姓名？红烧牛肉面？不知道是康师傅的还是今麦郎的。

“我真不认识他，”李迒往救护车里望了望，想了一下隐去前因后果，“他刚才找我问过路，我只是告诉他公交车路线而已。”

“那也麻烦你跟着我们走一趟吧，”护士很急，“到时候可能要了解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