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山雾 > 第30章 十五日的晨光

山雾 第30章 十五日的晨光

作者:滚滚西瓜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6 16:06:17 来源:文学城

八月的尾巴,山里起了雾。

清晨,柏里推开院门时,整座山都浸在奶白色的雾气里,远处的山峦只剩朦胧的轮廓,近不真切,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和草木的清香,凉凉的,润润的,带着夏末秋初特有的味道。

还有十五天。

他在心里默数。

十五天,三百六十个小时,两万一千六百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都在流逝,都在把他推向那个必须离开的日子。

他慢慢地往学校走,脚步很轻,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像想把这条路走得更长些,更久些。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柏里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心不一样了。

他开始看什么都舍不得,舍不得这晨雾,舍不得这石板路,舍不得这清晨的寂静,舍不得这熟悉的一切,最舍不得的,是学校,是教室,是讲台上那个人。

走到村口时,雾散了些。

能看见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沉默地站着,像在等他,树上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动,褪了色,但依然鲜艳。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布条,每一根,都代表一个愿望,一个祈福,一个山里人简单而朴素的期盼,他想起小时候,奶奶也在这里系过布条,为他祈福,愿他平安长大。

现在,他长大了,要走了。

奶奶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吧。

他继续走。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手放在门上,没推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的声音。

是程真在领读课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很稳,很好听,像山里的泉水,清澈,但不急不缓,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但很整齐,很认真,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柏里听着,眼眶发热。

这样的早晨,他听了半年,从春天到夏天,从雨天到晴天,从这个教室,这个老师,这盏灯,这个声音,他习惯了,依赖了,离不开了。

可现在,他要离开了。

只剩下十五个这样的早晨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程真也转过头,看见他,笑了解那个很温和的、眼角弯起的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来了?

程真说。

嗯。

柏里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继续。

程真转回头,重新看向课本,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孩子们跟着念。

柏里也翻开课本,跟着念,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每个音,都念得很认真,很用力,像要把它们刻进骨血里,带进往后的岁月里,在每一个想家的夜里,拿出来温习。

晨读结束,开始上课。

今天讲的是《蒹葭》,程真在黑板上写下诗句,一字一句地解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柏里听着,看着,他看着程真站在讲台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讲得很投入,眼睛很亮,手势很轻,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都恰到好处。

这个老师,是真的爱这些诗,爱这些字,爱这份站在讲台上的责任。

柏里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很暖,很软,但也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长,蔓延,填满整个胸腔,满得快要溢出来,却又找不到出口,只能在那里发酵,膨胀,胀得发疼。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舍不得。

是那种明知道要离开,却还想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多留一刻的舍不得,是那种想把时间掰碎,一分一秒地过,一分一秒地记的舍不得,是那种想把这个人,这个声音,这个早晨,这束光,都装进心里,带走的舍不得。

可他知道,带不走。

光会移,人会老,早晨会过去,时间会流逝。

他只能看着,听着,记着,然后在往后没有这个人的日子里,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温习,一遍遍地……舍不得。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程真念到这里,停了停,他看向窗外,看向远处的山,看向山间流动的雾,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这首诗,写的是追寻,是明明看见了,却够不着的追寻,是明明很近,却又很远的追寻。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孩子们,也看向柏里。

但追寻本身,就是意义。

程真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哪怕道阻且长,哪怕宛在水中央,只要还在追寻,就有希望。

柏里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和光里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忽然明白了。

程真在说给他听。

在告诉他,追寻本身,就是意义,哪怕离开,哪怕遥远,哪怕再也回不来,但只要还在追寻,还在往前走,就有希望。

他用力点头,很重地点头,像在承诺,像在保证,像在说,我懂了,我会的。

程真笑了,那个很温和的笑,然后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了。

程真合上书本,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作业是背诵《蒹葭》,明天检查。

孩子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柏里收拾得慢,等所有人都走了,他还坐在那里,没动。

程真在讲台上整理教案,看见他,抬头。

怎么了?

柏里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程老师。

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还有十五天。

程真愣了愣,然后点头。

嗯,十五天。

我会好好听的,柏里说。

每一天,每一节课,都会好好听。

程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顿了顿,他又说,柏里,你知道吗。

你是我教过最特别的学生。

柏里心里一颤,他抬头,看着程真,眼睛很亮,像在问,为什么。

因为……程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因为你眼里有光,那种不管多难,都要往前走的亮,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亮。

这种光,很少见,很珍贵。

柏里听着,眼眶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嗯。

所以,程真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去了县里,别让这光灭了,要一直亮着,照着你往前走,也……照亮别人。

嗯。

柏里点头,很重地点头。我会的。

程真笑了,那个很温和的笑。

好了,回去吧。

嗯。

柏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程真还站在讲台上,那束光还在他身上,他看着他,看着他回头,笑了,挥挥手。

柏里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阳光很好,雾已经散了,整个校园亮堂堂的,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鸟鸣清脆,溪水潺潺,是夏末秋初的傍晚,最平常,也最美好的景象。

但柏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心不一样了,他看这个世界的眼睛,不一样了。

他开始珍惜每一寸阳光,每一缕风,每一片叶子,每一滴水,开始记住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声音,每一个笑容,开始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来珍惜。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只剩下十五天了。

十五天,他就要离开了,离开这座山,这个村子,这个学校,这个老师,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离开这个照亮他的人。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遇见新的人,学新的知识,看新的世界。

这是他要走的路,他选的路,他必须走的路。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

为什么,这么舍不得。

柏里慢慢地往回走,脚步很轻,很慢,像在丈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像想把每一步都走得深些,实些,像要把这条路,也装进心里,带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柏里知道,不一样了。

他开始看每个人都珍贵,开始想,等我走了,他们会想我吗?会记得我吗?会像我想他们一样,想我吗?

最想的,是程真。

程老师会想我吗?会记得我吗?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会想程真,很想,很想,每一天都会想,在县里的教室里,在宿舍的床上,在食堂的饭桌边,在每一个想家的夜里,他都会想。

想这个老师,想这束光,想这个照亮了他、又必须离开的人。

回到家,奶奶正在院里收被子,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嗯。

奶奶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柏里,去了县里,要好好的。

嗯。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嗯。

别惦记家里,奶奶身体好着呢,能照顾自己。

嗯。

柏里点头,一句一句地应,但心里那点舍不得,那点疼,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又酸又胀。

他放下碗,看着奶奶,奶奶老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更白了,背更驼了,但她看着他,眼里的光,还和从前一样,温柔,慈祥,充满爱。

奶奶。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我会想您的。

奶奶笑了,眼里有泪光。

我也会想你的。

顿了顿,她又说,但别总想,要想你的书,你的前程,你的将来。

嗯。

柏里点头,很用力地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奶奶面前,跪下。

跪在老人膝前,头埋在老人腿上,像小时候一样。

奶奶,他闷声说,谢谢您,谢谢您养大我,谢谢您对我好,谢谢您……让我走。

奶奶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傻孩子,说什么谢,你是奶奶的孙子,奶奶不对你好,对谁好。

顿了顿,她又说,去了,就好好飞。

别回头,奶奶在这儿,等着你。

嗯。

柏里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奶奶腿上,一颗两颗,无数颗。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为这份舍不得,为这份必须离开的成长,为这份深沉的爱,和这注定要来的离别。

窗外,阳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明亮温暖。

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

夏末秋初的风,很轻,很柔,带着收获和离别的味道。

而这样的日子,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他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个他爱的地方,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去追寻,属于他的光。

【第三十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