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姜玫和程茉也算口头正式达成了合作。
饭后两人又转向茶室,接着聊。
李知安觉得里面闷的慌,便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去小花园里转转。
婉拒了好友的陪同邀请,出了包房的李知安才算松了口气。
她有些内向,不喜这种掺杂着工作和生人的饭局,表面看她从容自若,举止大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局她永远会饿着肚子回去,再给自己加餐。
走在铺着厚密隔音地毯的包厢过道,李知安很快寻到入院时看见的那处小花园。
方才远远一瞥,只笼统觉得此地不是寻常人家消费的场所,此刻走近细细观赏,才愈发真切体会到这份藏在细节里的考究奢华。
一方精巧的中式庭院铺展在眼前,玲珑的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山石缝隙间生着青苔。
外头北辰早已是隆冬时节,河湖水面尽数封冻结冰。院内却引来了活水环流,一汪池塘水波漾漾,数尾金色锦鲤摆着尾,在水中自在畅快地游弋。
周遭点缀数种珍稀的古松与名贵绿植,苍劲的松枝舒展,草木依旧保有生机,全然不见冬日的萧瑟。
李知安看得十分专注,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将这番景致记录下来,这才恍然想起手机被自己落在包厢之中,不由得心生几分遗憾。
也罢,用眼睛看,用脑子记也不算辜负美景。
“你在看什么?”
李知安寻声望去,只见季禹白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方院落,此时正站在她身后,好奇的看着她。
“没什么。”李知安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季禹白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下一秒,又是那个阳光热络的模样,“没什么还看的那么专注,连我站你身后半天了,你都没发现?”
李知安:“……”
这些有钱人连不看人眼色都是如此的一致。
“就是感觉屋子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等下我就跟经理提,这里的新风系统是需要修缮一下,我也觉得有点闷。”
这就是天龙人的思维逻辑么?她只是随口的托辞而已。
李知安头顶黑线:“其实也还好。”
“知安。”季禹白笑容灿烂,“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
“额,我手机放包厢了。”
“没事,你把电话号码报给我就行,应该绑定微信了吧?”
李知安:“抱歉,我没有加别人男朋友的习惯,也不觉得我们以后会有什么交集,所以还是算了吧。”
“不是别人男朋友就可以加微信了?”季禹白酒窝浅浅,一脸无公害的模样。
说出口的话却让李知安心里一紧,“那我可以分手。”
见李知安吃惊的瞪大眼睛,跟受惊的小猫似的。
季禹白噗的笑出声来,“开玩笑的,怎么说什么你都信呢!”
“这并不好笑。”李知安不觉得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出来蛮久了,我回包厢了。”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李知安扭头便走。
“嘿,等等我呀,咱们一起回去。”
季禹白跟个牛皮糖一般,紧跟在李知安身后。
她秀气的眉头蹙起,加快了步子,只想赶紧回到包间,脱离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的场景。
李知安脚步走得又急又快,没有留意拐角处的动静,刚转过弯,便和一道高大的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那触感如同撞在冷硬的钢板上,震得她脑子一阵发懵。
慌乱之中往后退去,脚下偏偏踩空了台阶,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她慌忙伸手想要去抓些什么借力,可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只能闭上眼,认命地做好重重摔在地上的准备。
可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往回一拉,将她整个人稳稳捞进了怀里。
李知安窘迫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自懊恼,还不如直接摔在地上来得体面。
“谢、谢谢。”
李知安窘迫得不敢抬头看对方,一边慌忙的连声说着谢谢,一边伸手撑住男人的胸膛,想与对方拉开距离。
可一股强劲的反作用力袭来,她反倒又被对方重新揽回怀中,这一次抱得更紧,姿态如同一场亲密的相拥。
李知安眉头紧紧蹙起,抬眼想要看清这般孟浪的人是谁,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符骁深邃的眼眸里。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语调冷沉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就是你说的在忙工作?”
北城有那么小吗?
李知安语塞,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在耍她。
“符哥?”
落后一步的季禹白原本也已经伸出手,想要扶住即将摔倒的李知安,可终究还是晚了一瞬。
他心底本还在懊恼于对方出手的速度太快,让他错失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可当他认出救人的是符骁,再瞧他对待李知安这般熟稔又强势的模样,往昔酒吧里的画面骤然浮上脑海,所有细碎的线索一下子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自校园偶遇李知安起,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心,此刻仿佛径直坠入冰冷的湖底,瞬间沉寂下去。
符骁寻声望去,看清来人后,眼底便覆上一层寒意,眸子危险地微微眯起,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你们一起来的?”
“是呀,符哥,这么巧,你来这里咋不说一声,咱们还能凑一桌呢!”
将心底那巨大的失落感强行压下,季禹白又恢复成那份玩世不恭的模样。
符骁目光锐利,带着探究的眼神扫过两人,“是挺巧,我跟老谢一起来的,你呢?”
“我啊,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知安是我女朋友学姐的朋友。”季禹白笑的一脸无害。
“怎么,符哥,你也认识李知安啊?”
“噢?那还真是巧啊。”符骁眼底的怀疑尚未褪去,但周身的压迫感还是稍稍褪去了些。
“知安,是这样吗?”
还在暗暗跟符骁较劲的李知安蹙眉道:“是,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
这人是大力士吗?她怎么推都推不动,只能维持着情侣拥抱般的姿势不得动弹。
被人看见真是尴尬死了。
仿佛是要让李知安体会到什么叫祸不单行,怕什么来什么。
见两人迟迟未归,包厢里的姜玫和程茉出来寻她。
落后符骁一步的谢温祈也在这时走了过来。
见好友被一位高大的男人拥在怀里,姜玫第一反应便是,遇上登徒子了。
激动的上前理论,“喂,你谁啊,帅流氓嘛这不是,赶紧放…”
男人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加上带有十足压迫性的眼神扫过来,姜玫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姜学姐。”瞬间将局势分辨清楚的程茉揽上姜玫的胳膊。
笑的温柔又和气,“这位是禹白的好友符总,你先别着急,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姜玫半信半疑的向好友确认,“知安,你还好吗?”
这般窘迫的一幕被外人完完整整看在眼里,李知安只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道缝隙,让她直接钻进去。
但继续当众僵持,只会让她更难堪。李知安轻轻推了推符骁的胸膛,示意他松开自己。
符骁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聊他们两人的私事,于是暂且压下心底那份被欺瞒的怒意,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结果李知安右脚刚踩实地面,一阵钻心的剧痛自脚腕传来,她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腿下一软,又跌回了符骁的怀中。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李知安看过来,符骁更是不顾众人在场,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医院。”
“哎!等等我,我一起去。”
姜玫小跑着跟在符骁身后,突然想起什么,“知知的外套和包还在包厢里呢!等我回去拿,很快!”
等李知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悬空抱起,稳稳的落在了符骁的怀里。
正想让符骁放她下来,只是扭了脚,没那么严重的时候,看到朝他们走来的谢温祈。
真是…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喝了吧。
经历了这一切的李知安,已经是自暴自弃的将脸埋进符骁结实的胸膛。
此刻她只想成为一只鸵鸟,把头埋进土里。
还是这幅乖巧的模样看着顺眼。
符骁的怒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也有耐心朝立在一旁的几位点头告别了。
“先走一步,你们自便。”
话落,便抱紧怀里的李知安,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南山小院。
十分有眼色的经理,已经提前叫门童把符骁的车子开到了门口,而他已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恭敬站在一侧。
见符骁将李知安放进副驾驶座坐好,才上前道歉,“抱歉符总,此次招待不周…”
符骁抬手打断他的道歉,“无碍,这次意外与你们无关,不必道歉。”
说完便利落翻身上车,这台高大的奔驰AMG??G63与上次那台偏沉稳商务的座驾截然不同,却和他整个人无比契合。把符骁骨子里那份霸气张扬,展现得淋漓尽致。
魁梧硬朗的车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光是静静坐在车里,就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符骁倾身压近,李知安立马伸手去推,警惕道:“你干嘛!”
“帮你系安全带,想哪儿去了?”
符骁一脸无害的看着她,倒显得李知安多邪恶似的。
“我自己会系,就不劳烦你了。”李知安赶紧将安全带系好,眼里的防备却丝毫未减。
“脚还好吗?”符骁已经能够无视对方的抗拒情绪,发动车子开口,“我带你去医院瞧瞧去。”
“等等!”李知安出声阻拦,“我朋友还没来。”
话音未落,后车门传来拍打车窗的声音。
符骁嫌弃的睨了眼车外的电灯泡,语气冷硬:“我可以照顾好你。”
李知安咬着唇不肯松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你不想带上她,那就放我下车,我自己去医院。”
她没有任性推脱不去医院,脚踝处的痛感越来越清晰,雪地靴的靴口被肿胀的脚踝撑得发紧,火辣辣的刺痛一阵阵蔓延,她清楚自己的脚定然是肿得严重,根本不能再耽搁。
符骁看着她隐忍难受的模样,眸色沉了沉,带着满心不耐,终究还是妥协。
指尖轻按解锁键,沉稳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后车门应声弹开。
等候在外的姜玫动作利索地爬上车,稳稳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朝前驶去,略沉默的气氛倒是被她轻而易举的打破。
姜玫身子前倾,把包递给副驾驶位的李知安,“知知,给,你的手机。”
“包包、围巾和耳罩我就帮你拿着了,你脚还好吗?”
李知安接过手机,如实回答:“我想不大好,已经肿的我鞋都感觉小了。”
姜玫倒吸了口凉气,“这么严重!”
说着便有些愧疚,“真是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你来看我,就不会受这个伤了。”
“这因果关系可不是这么算的。”李知安微微侧身,朝好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柔声开口:“我最近命犯太岁,老容易倒霉,不是扭脚可能也会是别的什么,相比起来,还是扭脚更容易接受。”
“哈哈,你别逗我了,还命犯太岁,命犯什么太岁呀?”
李知安面上笑嘻嘻,暗地里剜了一眼开车的男人。
太岁不就在这车上坐着吗?
符骁感觉有被内涵到,侧目瞥了眼笑容可掬的女人。
轻轻撇嘴,对他就从来不会那么笑。
“符总,谢谢你送我们去医院,你跟我家知知认识吗?”害怕冷落了驾驶座上的男人,姜玫自来熟的搭话。
符骁十分敏感的捕捉了“我家”两字,压下心底的不顺,沉声道:“知安是我的…朋友,送她去医院是我愿意做的事情,不需要道谢。”
“嘿嘿。”姜玫笑的见牙不见眼,像掉进米缸的老鼠,“你该不是喜欢我家知知吧?”
“是,我心悦知安,正在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