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带着于教授现炒的几罐辣椒酱和姜女士腌好的一箱子酱菜,拎着一堆真空包装的北京烤鸭离开了家门。
说是孩子大了,但到底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再见。送他们出门时,一向洒脱的姜女士还是红了眼眶。
杭乐湛看着手里的酱菜,几乎不好意思和两个长辈告别:“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我们一有时间就回来。”
姜女士看出他的歉意,上前安慰:“没事,晨晨,你不用有负担。”她一抹眼角,洒脱开口,“况且我家这个从小就闷。要是没有你,他估计要孤独终老啦。”
于教授也上前拍了拍他俩的肩:“去吧,路上开慢点。”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于端砚的车是个越野,这次回来,他要把车开到杭州。这样一来,返程的两个人只能各开一辆。
温暖的陪驾搭子变成了冷冰冰的前车,杭乐湛却丝毫不觉得无聊。于端砚开车比他乖觉多了,老老实实打灯变道,他就一路缀在后面,老老实实当小尾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很小的服务区休息。餐饮店都早早打烊,只剩下便利店还开着门。
杭乐湛走进去,在林立的货架间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茄皇。
为了图方便,那些特产都放在了后座,后备箱反而没什么东西。于端砚开了箱门,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备箱,对着染橘半边天的落日吃泡面。
“好神奇,上次一起吃茄皇还是在马代看日出。”杭乐湛满足地咽下一口泡面,连语气都透露着开心,“还遇到了两个闻着香味过来的老外。”
“嗯。”于端砚看过来,“还有一个老外说想吃芝士。”
“这你都记得?”
“哥哥。”于端砚放下泡面,接过他才喝过的乌龙茶嘴对着嘴喝几口,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递过来给他看,“因为我说的不是cheese,是chase。”
手机屏幕上,有些眼熟的词语让他有些怔愣。
橘光万里,层云染尽。于端砚的眼神也被日落点亮,明亮又炙热:“我说我在追求你。”
“哥哥,我的运气很好。我的愿望全都实现了。”
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正单曲循环着慢速情歌的越野车,橘光漫天的晚霞中。
他的爱人正在表白。
此情此景,不做些什么实在可惜。
杭乐湛倾身过去,如愿以偿得被捏住脖子、按住后脑,接了一个残存着番茄香气的吻。
·
杭乐湛第一次翻起了黄历,周五是个大吉的日子,他准备在这天带着于端砚回家。
饶是做了一周心理建设,也在杭乐湛打视频时凑过来尬聊了几次,于端砚也还是紧张得不行。
临出发这天,于端砚破天荒地主动坐到了副驾。
杭乐湛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
“我太紧张了。”于端砚神色坦然地看过来,“安全起见,你来吧。”
“......”杭乐湛又无语又好笑,“还笑话我呢,怎么比我还不行。”
他刻意强调了“不行”两个字,在这种事情上一向较真的于端砚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发呆。
看出来是真的很紧张了。
杭乐湛不再逗他,一路火花带闪电,载着拐到的帅弟弟回了家。
“到时候我说什么你答应什么,不许反驳,听见了吗?”临下车前,杭乐湛第N次强调注意事项,“我爸比较顽固,但是他也很讲理。你就说我把你拐带过来的就行了。”
他把于端砚从定制旗袍店拿回来的礼品袋递给他:“我妈随我,比较颜控。你往那一站就开始变着花样夸她好看年轻,保准管用。”
于端砚乖乖点头应了:“好。”
·
进了家门,杭乐湛才知道自己的安排有多么多余——
门是他妈开的,安女士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径直往他身后瞟。
于端砚迎上去打招呼,把大包小包往玄关码好,把提前问过喜好的旗袍一递,对着安女士一通让他瞠目结舌的夸赞,差点把安女士哄成胚胎。
杭乐湛还在门外——没人邀请他进门。
他冷眼旁观着忘年交一样的男朋友和亲妈,心里居然涌起一丝悲凉。
安女士这关好过,他爸那关就不一定了——老杭和他经常话不投机就掐架,又是个老古板。就像这会,他明明知道有客人来了,却还在书房猫着没出来。
“我爸呢?”
安女士冲着书房吼了一嗓子,回应她的是一室寂静。她撇撇嘴:“我可管不了他。”
......
又过了一会,他爸终于“忙完”了。杭爸身上还穿着平时练书法时穿的那身衣服,手上的墨痕还没干,就这么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对着于端砚矜持地一点头。
杭乐湛和安女士简直没眼看。
空气中有很淡的墨香,于端砚凝神闻了闻,冷不丁开口:“叔叔用的是胡开文的松烟墨?”
杭乐湛眼看着他爸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轻咳一声:“你还对这些有研究?”
于端砚谦和点点头:“我爸也喜欢书法,我耳濡目染了一些。我家还有几锭积文斋的绛墨,如果叔叔不嫌弃的话,我下次回家的时候拿过来一些。”
“真的吗?”老杭变脸比翻书还快,傲娇地板起脸,“哪能要小辈的东西。”
这就小辈上了???
杭乐湛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爸被于端砚几句话吊起兴趣,拉着人去了书房。
安女士凑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装货。你们来之前他扒着窗户看半天,人来了又营销什么人淡如菊的人设。”
杭乐湛听得直笑:“妈,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少刷点营销号。”
他时常怀疑,以他妈这种超前的精神状态,真的不会和同龄人没有共同话题吗?
·
比年夜饭差不了几道的饭菜陆续上桌,重头戏还是来了。
他妈是纯八卦:“儿子,你俩谁追的谁啊?”
她记得这个小孩,和儿子的唯一一次马代视频通话,这孩子过来打了个招呼。
他爸则已经板起脸进入战斗状态。
杭乐湛暗道好险,还好他留了一手,早就做足了准备。
“叔叔,阿姨,是我追的他。”有人毁掉约定,先他一步开口。
杭乐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于端砚表情认真,又重复了一次:“是我追的他,还在马代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于端砚回避掉身边那道警告的视线:“他那时候拒绝了我,他说不想让你们伤心。”
安女士和老杭的表情同时沉重下去,于端砚继续道:“那个时候他老是发呆,有时候会偷偷翻相册,看你们的照片。叔叔,阿姨,他很在乎你们。”
老杭腮帮子艰难地动了动,半晌,对着他声如蚊讷地道了声谢谢。
·
回去的路上,杭乐湛坐在副驾问他,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哥哥,你出柜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做不了什么。”于端砚有些心疼地看过来,“可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如果还是要你自己揽过所有责任,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气氛正好,于端砚有意纠偏:“在阿雅达的时候,你说我不应该为了你放弃什么,这不对。有个概念叫对价,我得到什么,就理应拿出交换的筹码,这不是吃亏。”
“更何况我觉得我赚了。”于端砚趁着红灯的间隙看过来,“在我这,没什么代价能和你相提并论。”
“我们以后要在一起几十年,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抱着对我有所亏欠的态度来爱我。”
杭乐湛被这个人言语间的义无反顾慑住,后知后觉占据大头的爱意像岩浆一样炙热翻涌,从胸腔到大脑烧成一片。
心脏能承受的阈值已经被拉满,多余的情绪却没有落点。
他一直捱着,透过内视镜,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人看。看得于端砚也不再冷静,有些着急地变道超车。
车子驶入地库,发动机刚刚熄火,他再也忍不住,探过身子,吻了上去。
暧昧的水声混着升温的空气逐渐填满轿厢。他勾着于端砚的脖子,像久旱渴水的人终于找到甘霖,一刻不舍得分开分毫地仰头吻他。
一截白皙的脖子被在微光下显现出明显的起伏,吞咽的频率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快要窒息的事实。
于端砚只透过内视镜看到一眼,眼神瞬间暗了几度。他佯装好心地把人放开些许,温热的吐息打在眼眶和嘴唇,杭乐湛眯着眼反应了很久,才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起来。
后脑上扣住的手已经滑到了脊背,像某种危险的示警,带起一片酥麻的触感。于端砚吻得很凶,另一只手却带着割裂感十足的温柔,力道很轻地捻在他的耳后,那里有一颗小痣。
他被激出几滴眼泪,鼻梁骨被挤压到发麻,却丝毫不愿退后分毫。直到于端砚叫停这个已经变质的吻。
心底的空洞感在贪婪叫嚣着不够。
或许是他们频繁的换气蒸腾了已经不在流动的空气,杭乐湛脑袋很晕,亮着一双带有水迹的眼,像微醺过一样毫不掩饰地坦露心迹。
“为......为什么不继续?”
天真的神情、直白的质问并没有换来温柔的对待,于端砚拉过他的手,看着他被吓到一样缩回来,眼神晦暗不明。
“继续什么?”
他还在捻那颗小痣,指腹相贴的地方像是有电,丝丝拉拉一路烧到大脑,拉断最后一根理智的丝弦。
杭乐湛呆呆地看着他,慢慢拉开了扶手箱:“我有准备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几个小盒子正安静躺在那里。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弟弟肯定很好睡。”
于端砚呼吸一滞。
杭乐湛把东西递过去,在他耳边轻飘飘吐息:“拜过高堂,可以洞房了。”
晨晨请放心,小鱼的绿茶可不止对你哦 下一章洞房!!!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