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喊醒我!”饭桌上,杭乐湛油炸饼还没咽下去,一句质问说得含混不清。
“没必要做样子。”于端砚把他昨天说过好吃的酱菜端上来,“而且我妈没课的时候比你还能睡。”
他想着从网上看来的某个视频,语气一本正经:“在我家,你可以睡到下午两点。”
杭乐湛想了想那个人被天文地理充斥的视频软件,一秒钟就得出结论:“于端砚,你又偷偷刷我手机!”
对面的人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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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带我去哪玩!”杭乐湛腮帮子鼓着,声音含混不清。
他只在还没记事的时候来过一次北京,那会儿连《北京欢迎你》都还没出来。十几年过去,北京变化翻天覆地,他早就想再来一次。
于端砚看着屏幕里的“北京五日游超全打卡攻略”,报菜名似的说出来一长串景点。
“停停停!”杭乐湛一脸惊恐,“咱们是明天回去没错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这是什么魔鬼安排,练我呢?”
“国博、雍和宫、南锣鼓巷。”他淡定念完,“时间有限,我们只能去两个,选吧。”
“......”一听于端砚是这个意思,他立刻又行了,“还以为昨天晚上的服务不满意,要卸磨杀驴呢。”
于端砚瞥过来:“你是驴?”
“......”杭乐湛猛吸一口豆浆,声音闷闷的,“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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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堵车,他们没怎么考虑,一致决定要坐地铁。但地铁的情况显然也没好多少。这会寒假刚刚结束,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群把车厢塞得很满。
两个人看准时机抢到一个位置,杭乐湛假意谦让了几下,美滋滋坐到了座位上,借着拥挤的人潮把脸埋进身前那人敞口的羽绒服里。
地铁暖气很足,又是人们都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冬天,车厢里的怪味简直直冲天灵盖。偏偏于端砚的毛衣却被体温烤得暖烘烘的,还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
杭乐湛忍不住吸了一口,几乎是一瞬间,鼻端的腹肌存在感极强地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一看,于端砚人神色如常,脖子却以一种很明显的速度红了一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又故意把脸埋在那人羽绒服里蹭了蹭。
“杭乐湛。”于端砚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过来,“总有回去的时候,你别招我。”
昨天的某些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重放,手腕被拧住的触感仿佛还没完全消失。
“......”他憋屈地端正坐好,嘴里还不服气,“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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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的故宫。两个人出门很晚,到那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即使还没开春,北京的太阳也照样灼人 ,杭乐湛却丝毫不在乎。
“这个时候阳气最重。”他拿着地图册子挡太阳,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恐怖解说,对自己的时间安排颇为满意。
“嗤。”于端砚轻嗤一声,“谁才是小迷信。”
一模一样的嘲讽,隔了快一年,他都快忘了,于端砚居然还记得。
杭乐湛被逗笑了,在人头攒动的队伍里拉他的手:“于端砚,你幼不幼稚。”
淘气的小孩撞了过来,于端砚趁机把人拽进怀里,羊绒围巾把声音过滤得闷闷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于端砚对故宫的了解其实和杭乐湛半斤八两。
为了当好地导,于端砚偷偷看了好几天的故宫地图,搜了一堆讲解视频,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哇塞,这个地方好眼熟啊,好像在电视剧里看见过。”杭乐湛兴致勃勃,指着一个比一旁宫殿明显精致很多的建筑物啧啧称奇。
于端砚信手拈来:“这个是太和殿,皇帝在这里登基。”
“哇,这个是什么,造型好奇怪啊。”红墙白瓦间,一个明显西式风格的建筑物突兀耸立其间,过往游客们啧啧称奇。
于端砚胸有成竹:“这个是延禧宫,烂尾了。”
“古代也有烂尾楼......”杭乐湛不禁感叹,又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旁的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从两条街外尾随他们到现在,偷听了一路,闻言和杭乐湛一样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小时候研学和春游来过几次。”
经历了几次研学,但对故宫仍然一知半解的小孩哥:他骗人......
但杭乐湛却深信不疑,看着身后的一群小孩,给足了他面子:“哇,弟弟好厉害啊。”
但效果好像不尽人意,小孩们听完,你拉我我扯你地撇着嘴走了。
祖国花朵一离开,杭乐湛不再有负担,立刻欠儿欠儿地去拉于端砚的手。手刚要拉上,又过来几个结伴游玩的大学生。
在来之前,她们已经暗自观察了很久。为首的女生鼓足勇气:“帅哥,你这个地陪哪里找的啊,好帅好厉害。”
杭乐湛与有荣焉,立刻装了起来:“从软件上刷到的,A大的呢。”
听到校名,又是一阵惊讶。杭乐湛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在于端砚的手要拉过来时赶忙开口:“但是他不接了,我当时死皮赖脸地求了他很久,好不容易才接我这单。”
“好吧......”大学生们满脸遗憾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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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冬天,但游客们热情不减,穿成妃子皇帝或是格格,扒着栏杆拍照。
杭乐湛看得眼热,又忍不住嘴欠:“早知道咱们也拍了,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于端砚顺着他的目光扫到那对分别穿着皇帝和妃子服饰的夫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居然隐隐期待。
杭乐湛挡在他身前:“想什么呢你!”他手一指,语气不容商量,“请摆正自己的地位好吗小鱼子,那里才是你的角色。”
他再度望过去,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服男生正极尽谄媚地搀扶身旁的女朋友。
“......”于端砚冷笑一声,“我是太监,你最难过。”
“我难过什么!”杭乐湛下意识就要反驳,突然意识到什么,寒冬腊月里闹了个大红脸,“你害不害臊啊......”
“不害臊,”于端砚理直气壮,“害臊追不到你。”
杭乐湛又被哄美了,打了鸡血似的在故宫里刷起了微信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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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下午快两点才从故宫出来。于端砚又带着他去吃向往已久的北京菜。
听说北京的豆汁就像杭州的西湖醋鱼,虽然这可能是西湖醋鱼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因为这个豆汁,实在是太难喝了!!
杭乐湛早有耳闻,在点菜时连连拒绝。服务员早就见怪不怪,刚要删掉,于端砚突然开了口。
“我做了好久攻略,这家豆汁和别家的不一样,很好喝的。”
服务员和杭乐湛一同怀疑地睁大了眼。
见人还是不信,于端砚妥协似的低下头:“哥哥不爱喝就算了吧。对了,其实西湖醋鱼也没那么酸......”
杭乐湛想起被酸得直皱眉,却因为他的坚持努力吞吃鱼肉的于端砚。
......
“算了算了,就信你一次。”
十分钟后,豆汁儿上桌。于端砚在杭乐湛的盯视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眉目舒展:“真的,哥哥,他家的豆汁儿很好喝的。”
门口的服务员闻言不住回头,犹豫着转身离开。
片刻后——
“我靠!!!”杭乐湛五官拧成痛苦面具,“这啥味儿啊!!!”
“来北京一次,不喝豆汁儿是不完整的。”于端砚学着当时他安利西湖醋鱼的语气,没什么真情实感地安利。
杭乐湛欲哭无泪。
这个人以前只是蔫儿坏而已,谈久了怎么还变腹黑了?
于端砚贴心递过来一杯水,他赶忙咕咚咕咚喝完。缓了半天劲儿才有力气瞪回去:“再信你我是狗!”
“那我也是狗。”于端砚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头,“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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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出来,杭乐湛明显有些晕碳,步子飘得像喝了假酒。
于端砚把他拉到道路里侧,看着他明显萎靡几度的表情好笑:“回家吧,本来昨天就没睡好。”
“不回。”杭乐湛努力睁大眼睛,假装自己不困,“不行,天坛还没去呢。”
到时候回了杭州要是同事问起来,知道他去北京三天只去了一个故宫,不用想都知道小吴得怎么笑话他。
饱读群书的小安肯定挤眉弄眼,满脸揶揄:“嘿嘿......天天待在你老公家里干嘛了,累成这样?”
杭乐湛猛地摇了摇头,拉起犹疑不定的于端砚大步往前走:“我一点都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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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坛的时候,离停止检票已经不到俩小时。游客们大都往门口走,就他们两个逆着人流往祈年殿那边去。
课本里出现过的楼宇此刻巍峨挺立眼前,杭乐湛那股困倦被一扫而空,走一路拍一路,叽叽喳喳地让于端砚夸他构图好看。
他往家庭群里扔了张天坛照片,网瘾少女安女士秒回。
【安然:真气派呀,儿子玩得开心不?】
他爸也跳出来一展文采。
【半生从容:圆基玉砌涵乾象,崇顶金辉映月明。需要我给你整理几句简短、适合拍照配文的天坛小诗吗?】
【安然:......】
【Lejoy:爸,你没删AI提示......】
【半生从容撤回了一条消息。】
【半生从容:[擦汗][尴尬]】
杭乐湛看得直笑,突然想到什么,问于端砚要不要出镜。
他和父母坦白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去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先让他爸妈有个缓冲。
到了见面的时候,于端砚往那一站,硬件条件一说,杭乐湛只怕他爸妈还得觉得是他高攀。
半晌没等到回应,他好奇地看过去——于端砚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他说了一句多么费解的话。
“傻啦?”杭乐湛揪着那人的围巾把人扯过来,“问你呢,要不要提前见见家长?”
于端砚终于如梦初醒,目光深深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天接近尾声,墙角处四下无人。
杭乐湛被身前的人堪称毛躁地扯过去,嘴唇上的触感一触即分,他才反应过来一样把人推开,做贼一样去看周围。
他看着杵在原地整理衣摆和发型,认识之后第一次拿着前置摄像头照来照去的人,心里又忍不住泛酸。
杭乐湛暗自下定决心,要把于端砚给明媒正娶了。
省得这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见个家长都这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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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手机转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无需假手他人的绝佳机位——刚进祈年殿广场的地方,杵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垃圾桶。
杭乐湛把两个手机戳在一起,放在垃圾桶上,前置正好能拍到整个祈年殿。
定时结束,咔咔几下,构图绝佳的人像摄影新鲜出炉。杭乐湛怎么看怎么满意,AirDrop给于端砚,往家庭群里扔了一张,又想了想,往朋友圈也po了一张。
【[配图][配图]】
【红墙蓝瓦,片片祈年。我与小鱼,岁岁年年。】
信我,从一个小门进祈年殿的广场,右手边有一个垃圾箱,把手机戳那上边拍照构图贼好!
ps:网络显示文案出处为2024 年 10 月云南广播电视台《创意手绘?世界遗产里的中国》专题标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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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