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 第69章 两不疑 情意绵绵，枫林胜火

他二人躺在床上，脸挨着脸、头碰着头。窗外落木萧萧，愈发衬得房内芙蓉帐暖。秦川转身向里道：“今日南夏帝大婚，怎么你一点儿不在意似的？”

“没什么好在意的，陈大人办事我放心。”韩凛笑了笑，“何况还有那封亲笔信。”

“说起那封信，也真是委屈你了，处处要伏低做小。”少年叹出口气，感慨间总透露着不甘。

“只要能给中州争取时间，一己荣辱不算什么。何况只有我把头低下去，他们才会真正大意。”韩凛浅浅笑着，寒意从心底泛上眼角，正是秦川最爱的样子。

“话说人家那边儿娶妻，你当真不羡慕？”少年把话题扯远，足见韩冶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韩凛闻言猛推秦川几把，忍不住打趣道：“你有完没完啦？怎么以前不见你这么记仇？”

“以前怎么一样？”少年冲过去抱住爱人，撒泼耍赖般蹭着，“以前你是陛下、是主子！现在你可是我官人！”

韩凛吻着对方额头和脸颊，深知才刚那些是秦川心里话，只是借由玩笑说出口罢了。他们之间，始终有道跨不过去的坎儿，想来此番正是时候解决。

两人腻乎到深夜，直至哈欠连天才相拥着入眠。梦里秦川又一次见到韩凛。他牵着自己走进枫林，中央一池温热泉水，跌宕起无限春光。少年沉浸幻想越睡越香，还不时吧嗒几下嘴。

再醒来时已然错过日出，秦川倒不着急要吃的，只吵着要去山上看枫叶。从下床念到穿衣，从穿衣念到洗漱，从洗漱念到早膳上桌，直念的韩凛一个头两个大，却不曾松口说带他去。

“我们小川那天，是怎么说来着？让我想想啊——”对面夹过只小包子，盯着瞧了几眼道：“哦，想起来了！说的是懒得动、没兴趣，既然如此……”

“哎哎哎！”秦川赶忙打断话头，硬生生横插进去到：“愿意动了，愿意动了！也有兴趣了，特别想去看枫叶！”说完一脸真诚地朝韩凛眨眨眼，以期用卖可怜的方式，打动岿然不动的铁石心肠。

“这招儿，我玩得比你溜多了！告诉你啊，没用！”韩凛将包子塞进嘴里，愣是半分不肯动摇。

秦川一听，登时没了主意。毕竟对方若不是韩凛，自己连这些都做不来，哪还有什么别的门路？如今只好像个耷拉的瓜秧子，垂头丧气地坐着。奇怪的是韩凛竟也随他去，完全没有要哄的意思。

美滋滋用完早饭，边拍肚子边道：“这青绿斋的吃食，就是比宫里合胃口！”

“就知道吃……没良心……”少年小声嘟囔着，既不敢让对方听清，又想让爱人注意自己。

“什么？”韩凛把耳朵凑上去，振振有词道：“哦，秦将军说不想去了？那我吩咐人把马匹撤了吧！”

“谁说不去啦？咱们这就走！”秦川瞬间振作起来，换过张大大的笑脸，一面说一面就要往外跑。

“坐下，把饭吃完！”韩凛气场陡然大开，一句话便将少年老老实实拎回原位。

秦川风卷残云般打扫干净桌面，抹抹嘴巴道：“好官人，这下可以出发了吧？”

“别着急，茶还没上呢！”却瞧对方一手托腮一手支案，笑得别提多气人了。

“喝什么喝，回来再说！”秦川这下总算明白，武的可比文的管用多了。他使力拉过韩凛，两人连拖带拽往门口走去。

青绿斋外，骏马通体雪白、迎风而立。少年当即赞叹一声，以手抚上那油光水滑的鬃毛。“嗯，只有一匹马……”他抬头看向韩凛，笑容显然不怀好意，“原来官人也知道自己身体欠佳，要靠着夫君才能策马，呵呵呵。”

韩凛虽什么都替秦川安排好了，可嘴上输赢总还要争一争。但见他满面愁容，幽幽叹息道：“唉，夫君不说我都忘了，人家身子孱弱，实在不适宜外出，咱们还是回去吧！”

秦川赶忙小跑几步，拉住他死命摇晃道：“我不提了，不提了还不行吗！快回来，别辜负你一番心意！”韩凛被那些小动作打动了。明知对方不擅此道，却为着自己不断尝试，若非真心相爱，又岂会做到如此地步呢。

一个箭步，秦川利落跨上马背。身影遮蔽住太阳，墨兰长装配着浅灰斗篷，仿佛山峰拔地而起，那么坚实、那么威武，足以令人心悸。韩凛看不清少年神情，却能望见眸中亮光，一路暖到心里去。

“快上来，要出发了！”秦川伸着手，韩凛与其十指相扣，只觉并未使力便跌进少年怀中。对方下巴垫在自己肩膀处，双臂绕到前面握住缰绳。他这才意识到，自家傻小子已然长高长大，一举一动无不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们靠在一起，缓缓朝着山间美景走去。笑声丢在路边，好似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石子。马匹慢悠悠蹚过小道，横亘眼前的大路却教秦川犯了难。皆因四下火红一片，如霞光绣野、炽焰烧林。

“往山上走，还是下山好呢？”既然自己做不了决定，那就让韩凛来吧。

“先下山吧，咱们去琵琶湖，那儿的枫树最密！”对方略作思量，“傍晚时分上山去，正好能看见夕阳！”

“嗯，都听你的！”秦川于爱人鬓角落下一吻，信马由缰地向湖边走去。道旁枫树一片连着一片，令少年目不暇接，脑袋更是转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没骗你吧？这可是赏枫最好的地方！”韩凛不依不饶，邀功般找寻旧账。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枫林！”秦川语气里满是惊喜，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激动的心跳，“但再漂亮，也不及我家官人千万分之一！”末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轻笑着将话送进韩凛耳中。

韩凛愈加心花怒放，痛痛快快应下道：“那倒是，我打小儿就知自己生得好看！你呀可要盯紧我，免得被人给勾了去！”

“官人生得好，我也不差啊！不然怎么配你？”热气呼在耳垂边缘，是秦川急火火的动静，“再说谁敢勾搭你，得先从我身上碾过去！否则他只会必死更难看，至于你嘛——”

“我怎么样？秦将军该不会要玉石俱焚吧？”韩凛简直兴奋到极点。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诚实展露对自己的占有欲。

“那倒不会。”少年否认道：“只不过让你插翅难飞罢了，呵呵呵。”

“放心，我飞不出去的！”韩凛玩笑归玩笑，可一旦碰触到底线问题，他从不仓促揭过，总要说清楚才行。这是他对秦川个人的尊重，更是对彼此情感的珍视。

“昨晚还嫌我对你太笃定，今天就给我吃定心丸！真是什么都让官人说了！”对面当然明白他心思，语调越发柔了。

“秦将军此言差矣。”韩凛用手肘戳戳少年，笑盈盈道：“小醋怡情就好，醋打了闹出人命，我可害怕得紧哟。”

笑声放肆开去，淌过山巅、流过云海，直直抵达梦想中的甜蜜未来。

“哎，琵琶湖到了！”韩凛指着前方一处开阔地带，回头对秦川说。

“嗯，我看见了！那一带枫叶最密！”少年扯扯缰绳，马匹继续稳步行进。从摇摇相望到置身其中，只用了不到一刻功夫。

秦川翻身下来，张开双臂道：“来，扶着我，慢一点儿！”

韩凛把手伸给对方，任由少年托举着将自己放回地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这马乖得很，不用栓。让它舒舒服服吃会儿草，咱们去湖边逛逛。”

秦川一听利落扔下辔勒，顺便把马具一一卸下道：“那你就在这里歇息，过会儿劳烦带我们上山！”他摸着马儿的脑袋，一双眼睛大大的，温驯而天真。

“你这人真行，跟马也能聊几句！”韩凛瞧着他，不知该不该乐。

“身为军人就该爱护马匹！更何况飞骑营以后，还要指望它们呢！”少年倒是振振有辞。白马此时恰巧踏着步子发出鼻息，还用头去拱秦川的手，仿佛听懂一般。

“你看吧，它们什么都知道！”少年说完拍了拍马背，又拉起韩凛小跑到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