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女将 第3章 第一护卫

万州五城十四县，分别是临卫城、仙海城、金河城、琉北城、湘源城。

临卫城乃五城之首，下辖临彬县、霖下县、马川县、南涧县；

往南、西南，仙海城下辖合海县、东思县；金河城下辖丹罗县、凤兰县；

往北、东北，琉北城下辖安江县、三垌县、鹿鸣县；湘源城下辖文水县、庙才县、西沙县。

以上十四县及五城，万州便分为十九处。

上方，毗邻本朝最大的州南屿州，南屿州往北乃本朝都城所在州——京州，其他零散七个州分部于南屿州和京州周边，难成气候。南屿州之王夏洵于于五年前自封南王，虽未定国号称王朝，但其心昭昭；京州自九年前大晟王朝陷入战乱之后连续更迭十五个王朝，如今又返称大晟王朝、皇帝洪晏自称明惠帝皇叔第三代嫡系，并于三年前下诏南屿州，称“夏洵公镇压叛党有功，特封南王。”天下皆明了这迟来诏书之意义，夏洵收到诏书“未跪迎，单手接过诏书，事毕大笑称多谢帝君兄台。”

万州属于三大州中最不富裕的一块属地，当地百姓多尚武、匪祸多起，侯自虽是州兵出身，却在趁乱起兵后与当地山匪勾结，军中毫无纲纪，只拿百姓当鱼肉，便是万州商贾大户、世家大族也无一不受其盘剥，苦不堪言。

青叶用了不少法子方将匪祸镇压，起用何不笑组建相院，总揽万州除军部以外大事。相院下分设五院，分别是：刑院、师院、户院、工院、农院，分管司法、教学和医大夫、人口和财事、工事、农业。至于军部，则直属青叶管辖。

四军之首青雀军，其他三军玄字军、威字军、渊字军，上将分别是李澈、谢霭、周鹤，除此之外，青雀军尚有一上将程知义，四人皆出自侯自军中，其中李澈、张岭原属青叶人马，其他三人则分别听命于侯自亲信，为青叶揭竿而起立下大功。

“程上将秋收后半月内抵达临卫城，其家眷闻之欢喜，大公子程怀远已八周岁，二公子程怀玉三周岁，三小姐尚在襁褓还未定下名讳，妻妾二人和睦，后院安宁。”张岭一一汇报。

程知义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在各城巡检，督办各地军士按照军部规矩换防，也负责考核军部各官员，万州各地将士总计二十万余人，三军上将实际能直接调令的总计不出十万人、且十之有八集中于临卫城郊军营。哪怕是程知义调兵遣将也需经青叶首肯，如非特殊情况，各地只看大印调动。

唯有军部在手，才能保江山无虞。

青叶闻言放下手中笔墨，抬头看了一眼张岭：“知义令堂六十大寿，让何不笑调点银钱操办吧。”知义父亲五年前去世，其母身体倒是康健。

张岭应下，青叶将手中毛笔一丢：“粗人始终没有耐性批文，字也甚丑。”

张岭微微一瞥，未敢多言，林秋倒是打趣：“将军笔墨已进步不少。”

青叶轻笑起身：“张岭，去练武园。”

话音刚落，人已飞身至门外，张岭忙运气跟上。几起几落，青叶黑色衣摆翩翩欲飞，英姿飒爽，不多时二人便到了练武园大院，卫队已自房中端出兵器双叶剑，上前递至青叶面前。

青叶抬手，不急不缓解开大衫，一名护卫上前接下，她又解开高髻上的双鸟华胜，放置护卫手里。

“舒服。”青叶喟叹一声，脑袋向后微微一仰，待抬头睁眼，眼中光芒极盛。

她一把拿过双叶剑，护卫皆退下。

双叶剑，可分可合，分开则是双剑，合则以护手尾部对接旋转合并则为阴阳两头剑。

院中风过，银杏树叶落，青叶摆出架势，剑在身前划过，带起嗡鸣。

张岭早已横刀身前，刀尖翻转严阵以待。

起！

青叶身影带起金黄色的叶子，第一招便是青龙探爪、直指张岭面门。

锵！张岭横刀格挡，向右卸力，火星飞溅。双叶剑未及青叶膝下、她翻转剑身抽身而出，横刀敲击地面，带起厉响。

细腰发力竟是继续向前，向右前方划出，目标张岭喉头。

张岭刀身来不及出手、他微微一闪躲过致命一击，二人距离极近，短短一瞬间，张岭看到了青叶冷眉下的凤眼，那里面是挑衅，还有丰润的双唇微微翘起。

极美。

他的小腹中了一脚，后退三步方站定。

抬眼看，青叶在树下站定，正在将双叶剑调为双头剑，金色叶子持续落下，金色和她黑衣交相辉映，凌厉之美不可方物。

“你再分神，信不信第一护卫明天换人。”青叶警告，双头剑组装完成，她手握正中手柄熟练翻转，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身形微侧做出剑式。

张岭回过神，飞身向前，出的乃是横扫千军，刀法之凶悍可瞬间取人首级。

这才对嘛！青叶心中赞许，双手变换招式，双叶剑迎敌而上。

“玉颜渐老去，世人多好新，女身多苦相，男儿入朝堂。”

“今有叶家军，女身拼杀敌，将军善子民，雌雄安为首？”

林秋轻声哼着坊间新传的小调，莲步轻移往练武园去。已过了午膳时辰，她去看看将军是否还在练武。距园门尚有三丈，却见本该规矩守门的两个护卫，竟都侧着身子往里探头，浑然未觉她的到来。

她心下疑惑，越发放轻了脚步。直至走近两人身侧，对方方察觉，正欲行礼却被她抬手止住。

究竟是何光景，竟让护卫如此失态？

林秋凝眸望去，霎时也怔在当场——

习武向来分作两途：武艺与元阶。二者之别，在于元阶乃是通过吸纳融合天地混元之气，提升人之体魄所能抵达的极限，进而调动天地元气为己所用。但凡有些天赋的武者，无不将二者同修并进。

当今天下将元阶划为三等。第三等为低阶，指那些初窥门径、能将混元气引入经络之人，尚不能自如引动元气，时有时无。运功时周身泛白光。

第二等称中阶，此等武者已可自如引动混元气，不受时辰所限，但仍受制于地域与自身状态——无法调用十里之外的元气，亦无法超越肉身承受的极限。若身负伤病，便难如康健时那般运转自如。运功时蓝光流转。

第一等谓之上阶，至此境界，不仅能引动元气，更可将体内真气与混元气相融相生，去芜存菁。不仅可调用十里之外的元气，更能以混元气疗愈己身。更有传闻，上阶大成者可呼风唤雨，初阶表现为御空而行，破限而上。运功时金光护体。百年来，达此境界者不过六人。

林秋困于初阶已久，虽比寻常入门者强上许多，却始终难破中阶门槛。

而眼前这一幕，恍如惊雷——

蓝光缭绕的张岭横刀格挡上方，金光大盛的青叶御空而下，剑势如虹，压得张岭膝弯渐屈。青叶竟已至上阶！

“太好了……”林秋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水光。二哥，她越来越强了，太好了。

猛然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蓝光溃散，张岭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地面。

青叶剑尖直指张岭眉心，金光仍在她周身流转不息。黑色身形徐徐落地，衣袂未扬，尘埃不惊。

张岭喘息不止，汗透重衣，勉力恭贺：“恭贺……将军……晋入上阶。”昨夜青叶运功温茶不避耳目，他已察觉异样，如今这般显露，想来晋阶已有些时日。

青叶唇角微扬，行至张岭身侧站定，伸出左手：“第一护卫，仍是你。”

张岭一怔，随即抬掌相握——那只手很小，却蕴着千钧之力。他借力起身，在青叶面前站定身形。阳光自银杏叶隙间泼洒而下，金辉斑驳里，一黑一灰两道身影相对而立。灰衣男子身姿颀长，眉目俊朗，汗珠自额间滑落，沿鼻梁滴入尘土，漾开细小的涟漪。

青叶掌中传来的温热，恍惚间竟让她想起那枚梨果的温度。

张岭自她还在侯自麾下时便追随左右，性子谨慎，心思细密。军中将士常笑他生得俊秀，“街上姑娘见了都要掷花果”，他却从不回应，亦无笑意。

如今看来，确是俊秀的。

青叶忽觉口干，唇瓣微启——张岭却已转向园门，声音低沉：“林近侍。”

林秋这才惊觉自己站了许久，其余两名护卫不知何时早已避去，唯余她一人伫立。

她轻咳一声垂首道：“午膳已备好，只等将军用膳。”不敢抬眼去看二人仍相握的手。

青叶率先松手，神色如常：“那便走吧。”余光瞥见张岭缓缓放下的手掌。

林秋忽又道：“今日午膳备得多了些，将军可要邀张指挥使同用？”

青叶略一停顿，颔首：“张岭，走吧。”

那两名机灵的护卫如鬼魅般现身，及时上前接过青叶的佩剑。

三人行出练武园，秋阳正好，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斜长。银杏叶金黄灿烂，随风簌簌飘落，落在青叶肩头，又被张岭不动声色地拂去。

林秋跟在半步之后，看着二人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那首歌谣的末句——

“将军善子民，雌雄安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