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书架陡然倒塌,掀起阵阵尘雾。
再是窗边突然吹进的一阵风。
本就被掩人耳目的尘土飞扬更甚。遮得人看不清物什。
“轰隆隆!!”
“你们这俩——”周生秋动作迅速,一手一个地将差点被压到的两人麻溜提了起来。
“怎的这么坏!”
周生秋提着二人衣领的手重重摇晃几下,“在人家祠堂上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话音刚落,便见霁仲倾又扑腾着想踹向久朝尧。他眉头不断抽搐着,终是忍无可忍般大声道——“霁!仲!倾!!”
“在——!”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霁仲倾便立刻回应出声。
只见她迅速抬手,死死捂住自己那不听话的嘴。徒留一双方眼张大,死死瞪着另一侧正偷笑的人。
“嗤嗤……”久朝尧猛地一闭眼,接着便不断传出嗤笑的声音。
忽然。
他只觉脚底重新贴近地面。
久朝尧刚一睁眼,便对上了周生秋那仍不断抽搐的嘴角和眉眼——
“生、生秋哥哥。”他讪讪道。
“哈哈。”
周生秋嘴角微抽,把住两人肩膀便转向那散成一摊的书架,“…给、人、家、收、拾、干、净。”
“是、是!好的,生秋哥哥!”
霁仲倾、久朝尧两人异口同声道。
只是他俩刚合力抬起一个书架立好,久朝尧便一边放书一边侧过身来。
“对了,”他又顺手捡起几本书,“玄寂兄他……”
“玄寂?”萧横舟闻言眉头轻皱,随即戳向身畔正木着脸站着的卫玄寂道:“他不一直在这吗?”
“啊?”
这下是霁仲倾震惊的转过身来。
她指向地上那摊散乱的书籍,又指向站在萧横舟身侧、完好无损的卫玄寂。
呆呆的,手中刚拿起的书籍又重新掉落在地。
“可、可、”霁仲倾愣愣道,“刚刚玄寂不是正被那书架压着了吗?”
“?”卫玄寂愣愣眨眼,“没。我一直在他身边。”
“无执。”
他侧头看向萧横舟。
对方跟着点了点头。
“等等等等——”久朝尧闻言突然几个踏步,跑到了卫玄寂身前。
他围着卫玄寂左看看、又看看,最终伸出手摸向对方的背——“哎哟!无执兄你打我作甚!”
萧横舟:“……”
“那要我打你吗?”卫玄寂缓声道。
“不了不了不了!”久朝尧见状连连摇头,接着便回头看向那书堆,“…只是刚刚那书架倒下时停顿了一瞬……”
他说着,又缓缓转头看向卫玄寂,“我那时刚好看见个束着高马尾的人影闪过。我还以为是玄寂兄呢……”
“嗯对对…不对不对!”霁仲倾跟着点头又摇头,“确实是个高马尾样式的,但比玄寂哥哥少说矮了半个头!而且…”
“……那个人的头发,有股…有股嗯……”
她说话的声音一顿,随即耸了耸鼻子,“草药味?香香的…却不似花香……”
“你怎的还偷闻人家头发!”
久朝尧见状立刻跑到她身边一边转圈一边搓肩膀,“好生骇俗!!”
“你!”霁仲倾闻言立刻朝他瞪去几眼,“你以为我想闻呀!是它自个飘进来的!”
“好了!”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周生秋连忙插到二人中间,一手抵着一人额头道:“还不快些收拾!!”
“……”
“噢……”
久朝尧讪讪应声,转身便走回书堆前。
“略!”
霁仲倾偷摸朝他做了个鬼脸。
“……仲倾!”
“好的生秋哥哥!!”
“嘿嘿…”
.
“玄寂。”萧横舟抬头看向卫玄寂。
“玄寂没嗅到。无执。”
似是早有预料般,卫玄寂断然道:“当时有那尘雾袭来。除去那灰尘味,玄寂嗅不到任何东西。”
“无执。”
“这样啊……”
萧横舟朝前方点了点头,随即又抬头直勾勾盯着卫玄寂。
“……”
“怎的了。无执。”
“……嘿嘿,没事。”
.
“仲倾妹妹。”
周微酉突然收起折扇出声唤道。
只是未等他话说完,霁仲倾便立刻停下塞书的手,回头冲他“恶狠狠”道:“你不许叫我妹妹!”
“……是、是。”周微酉举起扇子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所以,仲倾。”
他眯眼笑看着霁仲倾道:“你再说一遍,那草药味……是苦中带辛,还是酸中带涩?”
“唔……”闻言霁仲倾竟真闭眼思考了起来。眉头也在不断皱起——
“一种、豆子的腥气?”
“……”
“不、不,”她又立刻矢口否认道,“还有种泥土的味道,有点凉又有点涩……”
“啊!”霁仲倾手一拍,随即猛地睁开眼来,“还有股那种土甜土甜的味道!”
“哇!”久朝尧见状立刻手舞足蹈道:“仲倾!你这怎的比狗鼻子还灵!~”
“嗯?!”霁仲倾没好气地朝他瞪去一眼。
“哎、对不起嘛~仲倾妹妹~”
话落,久朝尧一个侧身躲过对方扔来的书,语速极快道:“豆腥气、土腥味,涩中带甜——如果是中草药的话,应当是甘草、炙黄芪或生地黄了!”
“哦…”
周微酉闻言重新摊开折扇——“所以,我们讨论这个干什么?”
“呵。”
他呵呵笑着,全然无视霁仲倾与久朝尧二人那副“痴呆”的表情径直走到久朝尧身侧。
地上正摊开一本书,封面朝上,沾满了灰尘。
就在周微酉俯身拾起书本的刹那,随着目光扫过书页,他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
“怎的了?”霁仲倾好奇心起,拉着久朝尧便凑上前去。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周微酉的肩膀,一齐朝那书页上瞧去。
“虽未尝败绩,却性刚愎,耻于下人,自矜多算…然实短于应机?”
霁仲倾一字一句念道。
“啪——”
未等霁仲倾念完,周微酉便猛地合上了书——《骄帅本末·墨》
那封面上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刺入几人眼中。
“……先收拾屋子罢,”周微酉将书塞进书架,“晚些得去看那些病人了。”
许是周微酉板着脸,面色不善,安静下来的二人对视一眼便连连道:“啊,好、好。”
说罢,两人一心思全扑在整理书架上。
“…唉……”
看着这两小孩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好一会还无济于事,周生秋终是无奈摇头叹道:“…我也来帮忙罢。”
话落,他便径直走上前去。
“玄寂,”萧横舟向前几步,朝卫玄寂勾了勾手,“我们也去帮忙罢!快些结束快些下楼吃饭去!”
“好。”
卫玄寂顺从点头。
.
“仲倾妹妹,少侠们!”
几人刚整理完书架歇息着,裴漱玉的声音立刻顺着那敞开的窗子飘了进来——
“快些下来吃晌午罢!!”
闻言本跟打了霜的茄子般,瘫倒在地的霁仲倾立刻一骨碌翻身爬起,拍了拍衣襟便大步朝楼梯奔去。
“我先去找漱玉姐姐咯!”
话音未落,楼梯已传来一串咚咚咚的轻快脚步声。
周生秋望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声。
他这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缓步朝楼梯走去。
临下楼前,他又回头朝还留在阁楼的几人招呼道:“你们也快些下来罢,晚些饭菜就凉……!”
说话间,就在他转身时,一阵穿堂风从楼下涌了上来。
带来了饭菜的香气,但也夹杂着一丝微凉的土腥甜味——似乎正如同霁仲倾形容的那般。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怎的了?生秋哥?”
萧横舟被卫玄寂拉起,拖拖拉拉地走到楼梯口。
“味道。”
卫玄寂拍了拍萧横舟肩膀,凑近道。
“无执。”
.
“呜哈!!”
“真是好手艺啊!”
萧横舟抻直腿,躺在椅背上感叹道:“上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是在上一次!!”
“是罢?”
裴漱玉闻言笑眯了眼,“雀儿打小就天天跑好些个人家学做饭,自是算得上好手艺。”
“啊,这么说起来,雀儿呢?”
霁仲倾将桌上堆积的脏物挨个收进专门的布袋后问道:“怎的不见他来吃?”
“啊,你说这个啊…”
裴漱玉轻扫了眼还在徐徐用餐的村长,凑到她耳畔轻声道:“雀儿他啊,怕村长怕的紧呢!”
“成天除了做饭,可巴不得不和村长碰面……”
“……漱玉。”
“啊,”裴漱玉连忙坐直身看向村长,“怎的了,村长?”
“既然少侠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村长拾帕轻轻擦着唇角,“那便先带他们去看一看罢。”
“啊、好的村长。”
裴漱玉起身冲她点了点头后便朝大门走去。
“各位少侠,”她回过头来,“随我来罢。”
.
与村长告别后,众人跟着裴漱玉朝东北方向走去。又是一座桥。
那桥后是一片被高山与河流环绕的幽僻之地。
刚过桥,便是一片被翻过的地,看去几乎占了整片地的一半。而那田地间有条小道直向内通去。
顺着那小道走去,靠着山建的几座二层屋舍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吱嘎——”
木门被应声推开。
裴漱玉带着萧横舟一行人走进屋后,又立刻将门掩上。
她先是在厅中的一个无字木碑处拜了拜,这才朝里边的屋子走去,推开了门——
众人也随之见到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漱玉姑娘…”那声音有些发虚,“你又来了呀……”
话音未落,萧横舟便已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坐在草席上的男子,年约不惑,外表看起来除了有些不健康的“肥胖”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当萧横舟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竟都是同一种虚浮的“肥胖”时,他迅速朝同行的其他人看去。
只见久朝尧面色一沉,主动走上前去。
“在下能否帮这位大哥检查一番?”久朝尧上前一步,迅速作揖行礼。
那位大哥先是一愣,目光在久朝尧脸上一定,随即连连点头道:“好、好!”
话落,久朝尧立刻抬手向上拉起那大哥的裤腿,露出紧绷透亮的小腿,他的指尖在腿上轻轻一按——皮肉随压而陷,指起即复,竟无半分塌痕。
“肿如吹气囊,按之不留印……”久朝尧心下一沉,口中喃喃。
他顺势抬眼,细看对方面孔——虽体态臃肿异常,面色却异样地泛着红光,竟似血气过旺之象。
“漱玉姑娘,”久朝尧收手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屋内众人,“这些位乡亲,是日渐丰腴,还是骤然发胖?”
裴漱玉怔愣片刻,随即道:“…年初时,大伙儿还只是一日比一日‘胀’,约莫七日便自行消了……”
她顿了顿,又道:
“可自打半月前起,不知怎的,先前好了的又都复发,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唔、嗬嗬——!”
裴漱玉话音未落,一旁另一位原本好好躺着的病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中不断咯咯作响。
裴漱玉见状不得不停下话题,匆忙跑了过去。
指尖抚上那人脖颈间蠕动的命脉,同时将头贴在了那人胸口,不断聆听着什么。
“一、二……”
随着数字越数越大,那字眼吐出的节奏也越来越慢。
最终,裴漱玉静默的半跪起身来,手自上而下地抚过对方脸庞,将那双泛着黄的眼白掩上了。
“各位少侠,能帮漱玉帮忙将他抬到另一个屋子去么?漱玉会继续说下去的。”她的声音异常的轻。
萧横舟闻言又打量了番似是早已习以为常的大家伙们,这才点点头,跟着周生秋一起帮忙将那昏迷不醒的人儿抬去了另一间更大的屋子。
“呃、嗬——”
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屋内便接连不断的传出与刚昏迷的人一样、喉咙咯咯作响的声音。
久朝尧跟在几位忙着抬人的人身后。视线迅速略过眼前呆立的身影,映入眼帘的,便是另一幅惨样——
屋内的纵深少说是先前那屋子的两倍左右,但里头躺着的人却是超出了足足七成有余!
那些个病人少许像刚才昏迷的那位,更多的却是水肿渐消与正常人无异。但有极少部分已经呈现一种病态的消瘦。
皮肤松弛贴骨,眼窝深陷。手腕、脖颈,以及脚踝处几乎都出现了规整红点。
“唔唔、啊……”
沉闷的咯咯声传来。
众人寻身看去,是一位尚且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体态虽是瘦削但好歹还算健康,可那双唇,却是微微张开不断颤抖着。
哪个小倒霉蛋被压着了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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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拾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