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三个人回到房间休息,他们商量好今晚要熬夜,好好看一看这个村子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以及昨天晚上的看到的屠村现场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们的幻觉……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终于,太阳西沉。
村子里没有通电,九瑶刚点起一盏油灯,沈半人和靳川便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走进了她的房间。
“你刚才出去啦?”靳川压低声音问。
九瑶点了点头,简单概括:“风平浪静。”
那就是还无事发生。
“我今天下午躺床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沈半人看着他俩,“江宴要我们来找夏蛇,可是我翻遍记忆,也不记得《山海经》里出现过夏蛇这种物种。”
靳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大荒遗址里现在留存的都是洪荒旧部,也许夏蛇并未被记录进《山海经》里呢!”
“你说的这个不是没有可能,”沈半人部分认同,“但是以江宴的个性,他既然让我们自己来找夏蛇,为什么不给我们夏蛇的相关信息呢?他在地图上,连哪里可以加油、作补给都给我们标的明明白白的,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却一点都没给呢?”
“也许……江宴也不知道夏蛇的具体信息。”靳川推测,“毕竟当初并不是他亲自去的大荒遗址,他所了解的信息,都是去过的那个江家人告诉他的。”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进入海螺山以后,地图路线几乎失去了参考性,因为江宴也不清楚进入大荒遗址的具体方式。
从这个角度想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沈半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总觉得,江宴有事情瞒着我们,他在回避有关夏蛇的信息……”
“沈半人……”九瑶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眼神示意窗外,然后起身吹灭油灯。
沈半人和靳川闻言转头看向窗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原本黑漆漆的村子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油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就跟昨晚他们在山坡处看到的一样。
三个人立刻推门下楼,二楼阿那和他母亲的卧室都亮着灯,静悄悄的,沈半人和靳川推开阿那的房门,他不在卧室内。
另一边,九瑶推开了阿那母亲的房门。
“你两个过来。”
老太太死在了床边,整个腿部和身体几乎对折,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的,血流了一地。
沈半人捂住口鼻,强忍不适。
九瑶没有停留,立即下楼,阿那的尸体倒在门边,胸口被刨了个大洞,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
和昨晚一样,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遍地焦烟尸骸。
血还是温热的。
空气里弥漫着惨烈的腥气,混合着一股刺鼻的烟呛味。
“不,和昨晚并不完全一样!”靳川认真地纠正:“那个死在躺椅上的老头,他今天死在自己的床上。”
这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村长!”
那个还有十年就满三百岁的村长,死在了那张捧着“山灵人瑞”证书的照片旁,身首分离,却又被整齐的摆放好,挂在了墙上。
“肯定是幻觉对不对?”靳川向他们两个确定,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如果不是幻觉,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整个村子就被屠杀殆尽了呢?”
沈半人掏出卫星电话,这段时间为了节约电量,不用的时候都是关机的,可是开机了一段时间后,仍然没有信号。
九瑶端起一盏油灯走到客厅正中对着的一堵墙旁,那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图腾的图案,虽然古旧斑驳,但仍能看出大致的内容:正中间一个圆环,里面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周围围绕八颗差不多大小的圆环,每颗圆环下面都花了一些符号,能看出来的,有火、龙、鹰、虎等。在这些圆环的外围,除了正上方,还画了七个太阳。
“这似乎是上古十月历……”沈半人也跟了过来,大学的的时候,他去三星堆博物馆参观过,其中一个长得酷似方向盘的展品--“太阳轮”,据说就是以上古十月历为雏形。
“这是伏羲时代的历法,传说上古时代,始祖伏羲作十月太阳法,将一年定为十个月,每月定为三十六日,又根据五行八卦,将一年分五季,金、木、水、火、土,对应春、夏、长夏、秋、冬五季。”
沈半人指着中间那只眼睛的图案:“这是伏羲之眼,代表天神位,火指火神,主炽盛,对应夏,龙即龙神,主**,对应春,鹰神主肃杀,对应秋。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应该对应于十月历法的金秋。”
九瑶手指抚上一条浅浅的刻痕,它明显比其它刻痕要短的多,应当是还未画完的。
“但这历法上最新的标记还停留在长夏。”她沉吟。
沈半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怀疑,这里陷入了某种循环?”
九瑶放下油灯:“同样的人,在我们面前已经死了两次了,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是他们确实在重复死亡这件事。而且他们自己,似乎还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离开这个村子?还是留下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沈半人有点举棋不定。
靳川提醒道:“如果我们也陷入了循环,那我们真的还能离开得了吗?”
九瑶想了想,说道:“不如再等一晚吧,我们没看到他们是怎么死的,那就好好看看他们是如何活的。”
三个人拿定主意,决定原地等待。期间,把村长的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这房子也是新建的,比阿那家更大,更气派,每一层楼都留了很多房间,房间里面床、衣柜、书柜、桌子等一应俱全,像个家庭小旅馆似的,但是整间房就只有村长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房子最上面一层,是一个低矮的阁楼,门上挂着锁,靳川尝试着推了推,没推动。
正准备下去取工具,结果九瑶飞起一脚踹过去,门锁乖乖脱落。
“很好,我的安全感此刻正蹭蹭直往上涨。”沈半人紧张之余,不忘给大家松松神经。
阁楼里面一片漆黑,当他门把油灯全都点亮后,惊讶的发现阁楼里面竟摆放着许多棺材。
总共六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棺身全部是黑色的,外面都覆盖着黑色的罩布。
靳川掩住口鼻:“这些……该不会是他们的祖宗吧?”
感觉看一眼都要闻到味儿了。
“他都快300岁了,祖宗怕不是清朝老僵尸吧!”沈半人合理怀疑。
九瑶掀开其中一具棺材的罩布,打开棺材盖,里面既不是谁的祖宗,也不是清朝老僵尸,而是码了整整一棺材的银币。”
沈半人捞起一个,仔细看了看,稀罕道:“这可算古董了啊!船洋,民国二三十年代通用的货币,现在市值得1000多一枚了,这个村长,看起来深藏不漏啊。”
其余几副棺材打开,里面也都是装的各种银币和银器,很明显,这座阁楼是村长的财富库。
“他哪来这么多银币啊!”靳川想不明白,“这个村子与世隔绝,连电都没通,外面人想找进来还一定能找的到呢!找到了,又有什么理由进来送钱呢!”
沈半人倒并不太惊奇,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靳川,我跟你讲没讲过,只要利益足够大,再荒唐的事,也会有人铤而走险。这个村子,可是有着'不死'的传闻,你说那些身家亿万,地位显赫的人愿不愿意为这个传闻买单呢?”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吧,看看那个村长如何复活。”九瑶提醒他们。
三个人把棺材恢复原样,吹灭油灯,锁好门,向楼下走去。
村长的尸体还挂在墙上,血已经不流了,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比之昨天,更臭了些,几乎有些熏人。
三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靳川去打开门窗透气,沈半人亲眼看着靳川的动作在自己的视角中不断地放慢、变模糊,不等他想怎么了,几乎是瞬间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一阵奇怪的声音把他吵醒,沈半人睁开眼就见阿那那张黝黑粗糙的脸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靳川和九瑶也被吵醒了,三个人此时正坐在村长的客厅里。阿那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的问着话,沈半人不确定他们是否发现了什么,故作无辜地问:“这是哪里,我们……这是怎么了?”
坐在客厅正中的村长此时终于开口:“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来做什么?”
村长问了跟昨天见面时一样的问题。三人互递眼色,心中明白了这确实可能是某种循环,而他们目前看来,也在这循环之中。
沈半人搬出了昨天的那套说辞,至于他们三个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不确定村长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们,于是扯了个模棱两可的谎,说自己看这个房子最大,里面住的人应该最有身份,所以找了进来,结果因为太饿了,不知怎么就晕倒在这里了。
沈半人面不改色的一通胡说八道,心理素质强的可怕,靳川在旁边一边替他捏把汗,一边又佩服的五体投地。
村长再次受用了沈半人的奉承,也再次将他们交给了阿那照料。
回到阿那给他们安排的房间,确认没有人监视偷听他们,沈半人招手让靳川和九瑶靠近了,低声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把卫星手机拿出来,关机又重新开机给他们看,昨晚发现没信号后,他忘记了关机。当时他看了一眼时间,由于没信号,时间还停留在他们刚进入这个村子之前。
之后他没有关机,时间应该是正常走动的,但是现在时间却显示比他们进入村庄时,仅多了两分钟。
“我试过,进入这个村子以后,即便是开机状态,这里流逝的时间也无法记录在卫星电话上,所以每次我重新开机显示的都是进入村庄前的时间。刚开始我还没想到循环这层,但是经过昨天晚上后,时间不对了,多出了两分钟。”
“多出两分钟?”靳川还有点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呢?”
沈半人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解说:“这意味着,我们虽然被困在循环里,但并不是每分每秒都在循环之中,至少有两分钟,我们是在正常秩序的时间里!”
靳川终于心领神会:“我明白了,所以那两分钟,我们不在循环里,才会突然失去知觉,因为那是正常时间秩序和循环时间秩序短暂的交接造成的。”
“没错!”沈半人目光闪动着希望的光,“而且可能不止两分钟,因为我们同样无法目睹村人被屠戮的现场,就是说,屠村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也被短暂的送出了循环。”
“可我没有记具体的时间,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两种秩序短暂交接是发生在哪一刻,”沈半人眼神中的光黯淡了几分,“而且由于秩序的交接,我们的意识也会受影响,若强行关注时空变化,可能会无法保持清醒。”
“这个不难,盯着卫星电话看,有信号的时候不就是回到了正常秩序的时空。”九瑶平静地提议。
“对呀!”沈半人一拍大脑,兴奋道:“真是灯下黑了!”
“至于保持清醒,”九瑶继续道:“或许,可以试试你的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