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瑶一行踏入村落才发现,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这里确实是人类聚集的村落,但这个村落的人,此刻,全部都已经死了,死于同一种力量的屠杀。
而且还是刚刚被屠杀。
地上的血甚至还是温热的。
尽管恐惧,三个人还是壮着胆子从里到外,挨家挨户的找,希望能有一位幸存者,告诉他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每推开一扇门,看到的都是一家人尸身破碎倒在血泊中的惨烈画面。
这场景让靳川想到了自己生活的村子,也是在一个平淡寻常的午后,被一个长着石头一样的皮肤的怪物,残忍屠杀。
“凶手会不会还在附近……”沈半人又惊又惧,这段时间虽然经历了许多事情,再离奇诡异的画面也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深更半夜,荒山野外,遇上这样血腥的灭门惨案,还是吓得他魂不附体。
“报警吧!”靳川意识警觉地提议,“不然情况对我们不利!”
然而掏出十七为他们准备的卫星电话,竟然也一点信号都没有。
“不用试了,”九瑶叫住他俩,“我们一路从山坳进来的,这里是无人区,除了这个村子,哪里还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就算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也很难找到这里。”
九瑶看向躺在血泊中的村民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几乎都是一样,脸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辙的惊恐扭曲,仿佛死前遭遇了极大的恐惧。
“这个村子很古怪……”她沉吟,“这些村民不像是被人杀的,倒像是……”
“被野兽袭击的吗?”沈半人立刻戒备的看向四周,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如此统一的伤口,不像是群体所为,而凭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一下子灭掉整个村子,只有可能是非人类,或者巨型的野兽,熊,狼,虎……
“嗯,”九瑶边检查尸体边作出自己的判断:“是蟒……”
靳川无法认同:“怎么会是蟒呢,蟒的习性是绞杀猎物,可这些村民却是被剖腹挖心,四分五裂,有些尸身甚至都不完整了!”
“那也不一定,”沈半人道,“蟒即大蛇,《山海经》中有些大蛇是有爪子的,比如化蛇、鸣蛇、蛟等,它们捕捉猎物,靠的就是利爪,但是九瑶,你为何会判断是蟒呢?”
九瑶指着地面:“你们看地上的血迹,没有大型动物的脚掌印,但有巨型爬行动物蠕动形成的印记,除了蟒,我想不出其他生物……”
不能确定村民的死因,也就不能排除潜在的风险。
三个人商量之后,决定在村落附近较为隐蔽的地方先安营扎寨。一方面尽量不去破坏现场,这样待天亮后,这个村子如果跟外界仍有交流,那案件迟早会被发现,官方也迟早会来处理。或者实在不行,待他门离山报警,也可避免惹上不必要的官司。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惨案现场实在太过瘆人,沈半人和靳川宁可在外面餐风露宿,与蛇虫鼠蚁为伴,也不愿闻着鲜血和一地的尸体为伴。
尽管心中恐惧,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和惊吓过后脆弱不堪的神经还是强迫大脑关机,三个人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第二天,沈半人是被一阵清晰的锄地声吵醒的,他刚睁开眼睛,就见九瑶坐在帐篷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某个方向,他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村民正在不远处的地里汗流浃背的除草。沈半人吓得几乎惊叫起来:“怎么还有人?!”
九瑶回头,示意沈半人不要出声,手向外面指了指,沈半人这才发现,不止那一个除草的村民,附近还有好几个村民在劳作。
“他们穿的跟昨晚被屠杀的村民一样的服饰。”九瑶轻声说道。
沈半人问:“那他们知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
“不清楚,也许我们该回村子里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半人叫醒了靳川,三个人穿上外套,将帐篷等物品全部收拾妥当,开始向昨天的那个村子走去。
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昨晚还血流成河,满地尸体的村子竟一夜之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一滴血的痕迹都没有。
“那个人……”靳川颤抖地指向小木楼前躺在一个破旧躺椅上晒太阳的老头,他清楚的记得昨天自己看到的明明是他满身鲜血躺在那里的画面,而此刻的他却是活生生的在晒太阳!
沈半人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我们昨天……没吃什么菌子吧?”
“会不会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怨灵赶尸'一样?”靳川想起了初遇沈半人时的情形,“你不是通阴阳的吗,你快看看这些村民到底是人是鬼!”
沈半人翻白眼:“我的身体是住过鬼身,而且因为神血的缘故,容易招惹邪祟,但谁跟你说我通阴阳的啊!况且……”沈半人目光打探着整个村落,语气认真起来,“我确实一点都没有感应到亡灵的气息……”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闯进他们的对话,三个人回头,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村民正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那村民说的是当地方言,也听不懂沈半人他们的语言,尽管两方已经很努力的沟通,最后还是鸡同鸭讲,完全不知所云。
最终,那村民放弃了跟他们的交流,却指引他们跟着他走。
“他可能想带我们去找能跟我们沟通的人,”靳川小声推测,“看来这个村子与外界还有交流。”
三个人跟着他一路七拐八拐在村子里绕着,顺便观察沿途的情况。这个村落不大,预估常住人口不足百人,建筑样式看不出是纳西还是东巴风格,村里人基本靠耕种和打猎为生,家家户户门口都堆放着不少农具和用于捕猎的器械。
不知是不是当地习俗,每家每户都用黑色的布帘罩着门和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人窥看一样。
那村民把他们带进一个内部陈设相对现代化的房子里,沙发和桌子能看出来都是新换的,地面上甚至铺着昂贵的羊绒地毯。墙壁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位老者和一个记者打扮的年轻人的合影。老者腼腆的笑着,手里捧着一张“山灵人瑞”的荣誉证书。
房子的主人,就是照片上的老者,虽然满脸沧桑,眉梢眼角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但衣着体面,目光精明,整个人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反差感。他用汉语询问他们三人是哪里人,怎么进的村子,来做什么。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古怪,情况不明,沈半人也不敢轻易透底,他拦住正要回答的靳川,面不改色道:“我们是民俗研究爱好者,听说这海螺山里面有一个古老的村落,村子里的人都很长寿,我们就想来实地探访一下。”
“您不知道,现代社会节奏快,压力大,人们饮食不规律,普遍都亚健康,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像您这样高寿的不多了。”
沈半人表现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一样,话里话外不准痕迹的透露出恭维。
那老者果然吃这一套,他咳嗽一声,像展示荣誉一样指了指墙上那张照片,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那张照片是五十年前拍的,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也是这里年纪最长的人,再有十年,我就满三百岁了。”
三人闻言,大吃一惊。活到一百多岁的长寿老人,新闻上也时有报道,但是活到三百岁的,确实罕见。而且一个近三百岁的老人,看上去竟像个不足百岁的普通老者,不仅头脑清醒,手脚也相当灵活,这恐怕都不是人,而是人精了吧!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老者又说出了一件更加让他们震惊的事情。
“我虽然是我们村子里年纪最长的,但在我之后的小辈们,只要不离开村子的,都一直活到了现在。刚才带你们来的阿那,他也已经170多岁了……”
三个人经村长的首肯,暂住在阿那家,村长允许他们在村子里自由走动,询问村人的饮食习惯、作息规律等与长寿相关的事宜,但有一个条件,他们记录的内容,搜集的材料和信息全部需要经村长检阅后才能带出村子。
阿那家是一个新建的四层小木楼,一层是堆柴和摆放杂物的地方,左侧延伸出去一个小厨房,二层是堂屋和主人卧室,三层正好有三间空房间,但陈设简陋,只有两间有床,剩下一间只能打地铺。
沈半人和靳川两人商量后决定住一间房,互相壮个胆,也有个照应。九瑶睡在他们隔壁的房间。
尽管村长说可以免除他们在村子里的食宿费,只要他们离开后能够为村子写一些宣传的文章,沈半人还是悄悄塞给了阿那一些现金,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金钱的魅力果然立竿见影,午饭比想象中要丰盛许多,除了当地人吃的一种野菜烀饼,阿那甚至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风干野味。
沈半人一边撕着手里的野菜饼,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们两个怎么看?”
靳川脑海里还停留着昨晚屠村惨案的血腥画面,没什么胃口:“我现在甚至怀疑昨晚我们见到的村子和现在的这个村子是不是同一个。”
“那老头不是说了吗,整座海螺山就只有这他们这一个村子!”沈半人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九瑶:“江宴地图上有标注过这么一个村庄吗?”
九瑶回道:“没有。可能走他那条路线的人,并没有经过这个村子。”
沈半人放下野菜饼,正色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今天听那个村长说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这个村子里的人可不仅仅是长寿,按照那个村长的说法,只要不离开村子,就不会死。”
沈半人顿了顿,加重语气,“注意,是不死。不死的根源不在于人,而是地方。那什么样的地方能够让人不死呢?你们猜,大荒遗址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地方呢?”
沈半人的分析有点道理,江宴给的地图显示海螺山其实就相当于是大荒遗址的入口了,只不过这入口未必是寻常三维层面的入口,也许可以代入一些神异故事里提到的结界,从这个角度看,大荒遗址可能不在某一条具体的线路上,而是在某一个特殊的位面上,需要特定环境或特定事件才能开启。
“但是,这个村子的人真的像村长说的那样,是不死的吗?”靳川提出质疑,“那我们昨晚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这……”沈半人也解释不清。
“那就等到晚上,再看一次吧。”九瑶淡淡道,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被密密层层的树叶遮挡的仅存一小片浅蓝的天空。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颤动,那“天空”的形状却丝毫不受影响,圆圆的,好似一颗巨大的玻璃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