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的应酬有点难搞,对方老板不到酒桌不谈生意,喝得少也不谈生意,不然就是不尊重。陆仓身体不舒服,但为了那个大单子,咬咬牙喝了不少。
喝完后他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回到家,打开房门,便倒了下去。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没有力气再动弹,他一边要抵抗着感冒的头昏脑涨,一边要忍着着醉酒的不适。
家里没有关灯,像是特意留灯了,周贺的房门随之打开,他看到陆仓倒在地上,慌忙跑过来将他拖到里就近的沙发上,为他盖好被子,还准备拿药过来喂。
陆仓摇摇头,“喝了酒,吃不了药。”只能熬过去。
陆仓的视野中看到周贺听到一句话就离开了,他随之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再睁开眼,依旧是夜晚,灯没关,周贺小小一只守在自己身边,目光关切地看着他,见他醒了,马上去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后继续换毛巾敷他额头。
第二天陆仓依然不适,但身体舒爽多了,反而周仓趴在他身边睡着了。陆仓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特意请了假,为自己,为他。
等周贺醒来已经是中午了,视野中看到了陆仓,还对他笑了一下,这是第一次,看到陆仓对他笑,只对他。往常陆仓非必要不理他。
“帮你请假了。昨天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你不回,睡不着。”
陆仓愣了下,周贺补充,“担心你。”
陆仓心中一软,觉得过去苛待这孩子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周贺点点头,“爸爸经常给我提起你,还说你嫌我丑,不愿做我干爸。”
陆仓尴尬地咳了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你干爸或者养父。”
周贺用力点头,“爸爸。”
第一次被叫这称呼,陆仓难得有点不适应,他生硬地转换话题,“这周末跟我一起去看你爸爸吗?”
“周年祭还没到吧。”
陆仓啧了下,“谁说祭日才能去啊,我每月都去啊,”见周贺不明所以,陆仓解释,“你爸是个大骗子,之前说每个月都来看我,他爽约了,但我是个宽宏大度的人,他不来,我就去看他咯。”
“我知道,爸爸每月都会来看你,我也想来,吵着也要来,爸爸没有同意。”
想到是自己的要求,陆仓又开始尴尬起来。
·
从那次以后,陆仓开始真的把周贺当家人。模仿着周牧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
“你爸没给你讲过睡前故事吗?”
周贺摇摇头。
“那我给你讲。”
讲故事的人比听故事的人更先入睡,周贺满足地往陆仓怀里蹭了蹭,也睡着了。
小孩的成长弹指一挥间,很快周贺便升高中了。周贺依然不想寄宿,但学校强制寄宿。陆仓恍然想起曾经还想着一到初中就送对方寄宿,谁知道他把对方真正当家人后压根忘了这茬。
对,家人。陆仓一向对这个词很看重。当年选择让周牧和清清姐复合,他就是想着爱人可以千千万,但他的亲情只有周牧哥。而现在,周贺也是他的家人了。
陆仓把亲情都投入到了周贺身上,不同于对周牧的亲情中掺杂着爱情,或者说亲情的大部分都转化为了爱情,陆仓对周贺是纯正的亲情。
他彻彻底底的将周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仅仅再因为他是哥哥的孩子而善待他,没成想将他养成了一个粘人的性子。非得陆仓保证了每天一通电话,才接受寄宿。
之前考虑到有孩子在,他很少带人回家。现在周贺寄宿了,他才又开始将人带回来留宿。
他换男友了,换了个医生男友,他忙医生也忙,彼此不过分打扰,这点倒是很契合。
晚上,他洗漱好躺在床上,周贺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他让男友在一旁,不要出镜。
“咱俩清清白白的情侣关系,怎么跟偷情一样?”医生宠溺地笑笑,到底退到了一旁。
视频里周贺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陆仓只是偶尔回应。
突然,周贺停止了话语,“房间里有其他人。”
陆仓看向周贺,周贺无奈地耸耸肩,嘴型回答,“我没出镜。”
“我在那间房间睡了那么多次,里面的变动我感觉得到。”
陆仓环顾四周,没觉得哪里变了,但觉得藏着也没意思,他主要是担心带歪周贺,但仔细想想,他觉得对方应该也早猜到了,便让男友出来打了个招呼。
周贺无视了陆仓男友,直到陆仓严肃地让他讲礼貌,才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他好像没了讲话的兴致,草草挂了。
“那小子也睡这里?”
周仓点点头。
“不是还有其他房间吗?”
“他怕黑。”
“我看他可不像怕黑的样子。”男友说得含糊。
“什么?”
“我是说,一个男孩子怕黑像什么?你太宠他了,寻常父子都不会这样,更何况,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又是个同性恋,还是得避下。”
陆仓觉得有道理,“在我的成长中,父亲这一角色是缺失的,我做得有什么不对的,你记得提醒我下。”
男友心满意足地说了句“当然”,又补充了句“你要适当培养他自立”。
陆仓依然觉得有道理,准备付诸实践。
是以当周贺放月假回家,说不寄宿以后,陆仓更加觉得男友说得对,他严词驳回了这个请求。
“爸爸,那是你新男友吗?上次那个。”
“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那就是了,从收养我以后的这六年里,你只谈过四个,但都有父亲的影子,只有这个没有。你不喜欢父亲了吗?”
陆仓有些尴尬,一是他自认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这臭小子自己谈了几个都知道,甚至知道自己找的都像周牧。
周贺又问:“你不喜欢父亲了吗?”执拗地看着陆仓,仿佛不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不罢休。
陆仓羞于同小辈讨论这样的话题,但能同他讨论周牧的人越来越少了,前两年周母刚过没过几月周父也去世了,这个世界和周牧有联系的除了自己就只剩眼前这个小家伙了。
还喜欢吗?喜欢的。
“一辈子都会喜欢。”
再也没有人能把小小的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再用尽全部的温柔来呵护。
“可你这次找的男友不像父亲,声音不像,长得也不像。”
“笑起来像。”
然后周贺不说话了,可能比较满意这个回答。他照常去陆仓的房间,却发现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不见了,他不明所以地看向陆仓。
“以后你自己睡。”
“我怕黑。”
“那就开盏小夜灯。”
“好久没同你睡了,我想同你一起。”
“别人家孩子都进入叛逆期了,巴不得父母离自己远远的。”
“不好吗?”
“不好。”
“可我们跟其他父子不一样啊,我没没有别人了,我们只有彼此,”周贺过去抱住陆仓,将头埋在他肩膀上,“我们不要远离彼此。”
陆仓很快心软了,但立马觉得不对,小小松口下,“只准月假回来的当晚。”
周贺仍旧不满意,却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了。
他将头埋在陆仓脖颈,对方看不到他略带阴鸷的表情,“是你的新男友说的吗?”
“什么?”
“不让我们睡一起,他吃醋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我考上大学期间,能不能别谈了,全心全意看着我好不好。”
陆仓叹了口气,“我真是把你宠坏了,小贺,我也有需求的,我不能次次为你让步。”
周贺握紧了拳头,勉强让步,“至少别带人回家,只属于我们俩的家。”
陆仓稍微思索了下,同意了。
·
陆仓和男友约会用餐。男友约陆仓明天一起去看展,是陆仓之前一直很感兴趣的画展。
“明天我要陪小贺。”
“他不用补习吗?”
陆仓骄傲地说:“不用,小仓每次都是年纪第一。还经常去参加奥赛,是个小学霸呢。”
男友咬牙道:“那咱仨一起。”
“这个倒是可以。”
“你不觉得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太多了吗?太照顾他了。”
“还好吧,其实生活中他照顾我反倒更多呢,以前他不寄宿的时候,准备早餐不说,连牙膏都帮我挤好了;我喝醉,不仅帮我煮醒酒汤,还帮我换衣服,让我睡得更舒服点;每天穿什么,他都提前帮我搭好了。最近虽然只每月回一次,但在家的时候反而照顾得更多了,知道我睡眠不好,睡前都会帮我煮杯牛奶。“
角色错位,男友没有说出来,转而道:“这些我也可以做到,等周贺读大学了,肯定不常回家,你就搬到我那儿去住,或者我搬过来,让我照顾你。”
陆仓思索了会儿,好像也不赖,但还是矜持道:“考虑一下。”
眨眼三年,高考出成绩后,陆仓和周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当然或许用“吵”不太准确,具体表现为,陆仓的单方面冷战和周贺的不肯让步。
起因是填志愿,周贺的成绩足以被国内top1大学录用,甚至学校提前打电话争抢,而他本人却执意留在本地的大学。
“爸爸,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的未来可以自己做主。”
“你所谓的自己做主就是退而求其次?”
“我不认为是退而求其次,比起选择学校,我更希望选择专业,目前国内学ai最厉害的大学便是S大,更何况S大并不差,综合而言,属于国内前三的顶尖学府,再说,那也是你的母校,不是吗?”
陆仓有点脸热,“你有这打算怎么不早说,我之前一直说不用为了我留在S市,你就是不解释,看我笑话呢。”
“想看看用这个理由您能不能同意。”想看看不分开这三个字在你眼里分量多重。
“你那算什么理由。”
算最大的理由,算最根本的理由。但这些他不肯再说出来。
这段争吵算是过了,周贺还在开心地说:“太好了,又每周都可以回咯。”
“哪有你这样,大学就应该好好感受校园生活,认真学习,多交朋友,和喜欢的人谈谈恋爱什么的,没尝试过的都尝试一下。”
“谈恋爱?您让我谈恋爱?”
陆仓不知道这三个字触发他什么逆鳞了。
“我会谈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后悔。”
陆仓不明所以,也懒得去深究了,“对了,你大学后我可能不再家常住了。”
“那你住哪儿去?”
陆仓含糊道:“你别管。”
“你小男友那儿去?早就想过去了吧,一直忍到我离开很辛苦吧,您就这么饥渴?”
周贺站起来直直地看向陆仓,陆仓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已经比他还高大了。
他不由得心慌,闪过一丝莫名的危险感,但心理上,他更信任周贺,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很快周贺神情中的那丝阴戾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笑容。陆仓更加确信是自己的错觉。
周贺为陆仓泡了杯牛奶,“早点睡吧,爸爸,你最近休息不好。”
陆仓在心里感慨他的贴心,乖乖接过喝下。周贺又为他送上漱口水,临走前突然说了句“刚刚那个笑容,像吗?像父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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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熟父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