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钻入其中的,自然是风与露,林逸二者皆备,因为他在悄然之间,已经成为了尹煜佑这方旱地的甘霖。
而只有后者稍稍意识到了这一点。
尹煜佑像一块榆木,独自萌芽,不与春天共赏,伶伶沉沦在芬芳之中,陶醉似太白,如同冬天卧在棉衾窝,自作痴,自作醉——总之形容一个:懒怠动弹。
东道入茶,清冽出秋,滚起春意,不见夏露,藏纳于冬,沉入腹中也,“我们待在很多方柱组成的结构中,它看似是平面状态的,其实永远在运动着,并且每根柱子都对不齐。”
“所以但凡稍微动一下,‘水平’这个概念便要推翻重新定义,就像每一秒都在更新的历史,永远没有尽头,包括世界毁灭以后,它依然在记录。”
“携带刻度,用来丈量的尺子,本身没有度量。”
“工具无情,枪绝温寒。”
“人类不知食味,是身体‘需要’。我们都是被钓着的鱼。”
林逸摸着下巴,脑袋不断地点触,他爹说得有一些深奥,但是让人醍醐灌顶。仿佛喝了能帮助长脑子的汤药。
“被谁吊着?**?”他问。
“宇宙,**源自宇宙。”
“爹,你这题无解,人还都生自母胎呢!你这叫不负责任!不仅辜负了我的美意,还用废话渣了我的这颗进取心,你喂我吃泡沫!虽然无毒,但是无聊!”林逸笑嘻嘻的,嘴巴里却在胡搅蛮缠,仿佛小孩用脚丫子搅汤锅,让人爱恨不得,也不大全。
尹煜佑无奈,拿起魔方轻轻打他的脑袋,却不肯用力,像是在喂小孩吃糖。
一颗特殊的——糖。
虽然喜欢看狗血电视剧,实际上,因为身边接触到庸人酒肉客太多,林逸更喜欢这种灵魂共鸣的交流,虽然无趣,却像清水,能够让他荡涤自己,用巧妙的方式,笨拙的动作,清除尘埃。
而无趣正式脱尘,寰宇冷漠,非人类这等尘埃可以林立。
低级的人需要趣味,高级的人拥抱白寂。
哲学家需要沉思,数学家需要演算,创作一定是枯燥的。
萌芽生长也是自然在“创作”。
人类涂涂画画,自然同样,父母带着小孩一起转圈圈,宝宝有样学样,画卷馥郁可爱,小草一株接着一株钻出大地,如同厨房门外,一颗摞一颗,被香味召唤而来的“脑袋”。
春光明媚,灿烂足饶。
而言,林逸喜欢看狗血剧这一点若是要细究,前期还有一些烂漫天真的元素在,后期就完全是因为身边围拢飘过的油茬子太多,他被恶心到了,又被社会带动,下意识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同一锅里煮的丸子,总会变成一样的味道。
在恶臭的环境中生长,人迟早被浊浸入骨髓。
俗称:腌入味儿了。
如果不能及时纠岔,这是不可避免的。
“真正的智慧是大智若愚,它们拿起一块石头也能够洞破三四天机,而人类最喜欢蔑视一切,哪怕是像熊那样力气远超于自己的存在。”
“其实,自然界中的很多东西大差不差,我指的是智商。否则,也不会发生野兽吃人的屡屡意外,尤其是在文明发达的现代;否则,宠物的存在就是谬论,因为这个种群产生的前提是‘沟通’。”
“这些都足以见得,人类独个单位不过是一张脆弱的白纸,完全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高大上。比奶油坚强一点,比泡沫塑料柔一些,但少了点韧性,比布料软和了许多,精神又比竹子多七分韧,中庸适存,四不像最吃香。”
他笑了笑,自嘲,“当然在宇宙中,我们依然是没有价值的泡沫,脆弱不堪。”
“这要相对而论嘛!”林逸和了半个八拍,轨迹吻得毫无瑕疵。
他是音乐天才,从众,交响乐,从独,作伴奏,或者个人演唱,都举重若轻,得心应手。
他是沟渠里的一丛水,跻身于华丽的宫殿中,在社会的最底层,香氛缠绕的身上却掩盖不住内里透出的怪异臭味,被下层视若珍馐,被上层弃如敝履。
他是中庸的尴尬,是神宫高墙内的贴身大宫女,不管叫声多么伶俐可爱,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麻雀,非金丝贵族,非旷野雄鹰,甚至不比农家黄鹂……
要了那金玉满身,又有什么用呢?
中庸耻,常青藤。
没有谁比谁高贵。
适者当道,为王。
拿破仑不一定是最厉害的,无论头脑,才情还是勇猛程度,但是王冠最终戴在他的头上。
所以,他或许是最狡猾,最自私的。
自私独长周短,独大,所以成了太阳。
刺眼耀眼,其实都是假象。
明星如此。
将军不称帝,文仕大寒袭。
花不作古,铁不吟诗,沙无心,但记历史。
究竟孰强孰弱?
无解、无解。
圣贤自有答案。
人人圣贤。
人人为沙。
你是聪慧的一滴,宇宙之脑,命脉一点,至关重要,无足轻重。
“但是话也没有这么绝对,”尹煜佑开始给素胚裱花,“虽然位于蛋糕的上面几层,可是人、人类也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高贵。”
“所以人类团结起来才能作为一个足以震撼一方世界的‘物件’,才算作杠杆身上的支点。比如把一张薄薄的纸对折很多次,‘它们’摞起来,就可以逐渐的变成铁。”
“杠杆如果没有自身的支点很容易散开、崩盘,是无法撬动重物的。实际上,杠杆原理是两个异体但适配支点的隔空吻合,是碰不到但是神奇咬合在一起的一组齿轮。”
“就像恋人!”林逸抢答。
尹煜佑抛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仿佛尝到好吃的饭菜之后,忍不住发出的吸溜声和多吃进嘴里的几口。
对于被给予并以施予的人而言,这是莫大的鼓舞,无异于送给演员的叫好声。
他顺便拿手往下虚虚地压了压,模拟按压纸张的感觉,给刚才的话绘图,并收尾转折,“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只有看不破的角度。你说,佛坐位那么高,超脱了六界,祂看到了多少呢?我指的是如来。”
“爹,你刚才说真正的智慧其拥盘者,啊,人!可以洞破三四天机,竟然不是一二?!”林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着趣,把保龄球拐了一个俏皮似脱轨的弧度之后,又乖乖抛了回去。
但是放在当下的情境中,这种乖乖是一种怪怪的坏坏。
他这次的和音些许别出心裁,有些特别,有些生趣。
“一二尘埃,点末。”尹煜佑回答。
“虽然都是尘埃,但修炼出了那种眼界,达到那种境界的人,一定是超脱凡尘却又不足够的。”
“比如真正的贤者心就高,这不是俗气味的傲,因为高于二在三,脱红出色而不褪尘,所以他们飘飘欲仙,不与凡人计较。”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大人一般不会和小孩计较,在大部分情况下——这是一个道理。虽然水准不同,但都是蛋糕。”
“贤者不杀人,好人纯粹。纯粹轻盈,像氢气球,自然就高了。哪怕是不知不觉的。”
“这是初始状态,因为每个人都是从天上来的,所谓‘生来纯白’。而大浪淘沙,历经重重,遭到千万污浊腐蚀之后仍然能保持自我的光洁,比如翡翠,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人中至宝!纯洁瑰丽!”林逸再次抢答。
因为听懂了爹的这一句,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像两只迷你的灯泡。
积极听课的学生思路与老师所讲所思吻合的时候,自然能猜出其所行,因此,大因促此,总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是喝了学业就着兴趣的酒,人中“好”酒!
“透明最瑰丽,它比乌鸦更高一个境界,是尘土不配沾染的水准,像无法解析的圆周率。”
尹煜佑说着耸了耸肩,他前面的那些话说得诗情画意,像是在用舌头画抽象组图,林逸就没能听懂第一句。
有时候,他爹说的明明是中文,可是连在一起却像极了鸟语,但那鸟不是他爹,而是他。
兽类不懂人语,这才正常。
在美术这一块,尹煜佑比起他们这些凡尘来就是“三”,因为高超,所以仰着脖子也很难企及,甚至看不到窜过去的身影。
一骑绝尘。
仿佛,“天才儿童”。
真正的,超凡脱俗的,非作秀。
哪怕后天磨砺,也是“天才”,真天才。
翡翠不以岁迟而落价。
那是珍珠。
大师的作品总是需要专业的解读,虽然,他不知道那些“解读”实际上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但是管它呢,大众认可的就是好的!
这不会错。
因为不能(错)。
毕竟活着的大师有“社会”、“生活”纵横成网牵绊,像将菜的味道被迫改变的佐料和调汤,而那些死了的……直接就死无对证。
毕竟谁也没办法把达芬奇挖出来问问他为什么要画蒙娜丽莎。
他现在可是连笔都握不住了,何谈其它(更高级的动作和思维)?
它(祂)的灵魂已不在此间,大概吧……
对于那种地位的人,称一个“祂”完全合乎,不违和。
每一个名人都是被网住的鱼,名誉权力财富像双性的丝线刃,如同人的善恶浑然。它们像天上星星,美而险,给予的同时残忍剥夺,剥夺人的灵感和单纯,耗空人的天赋,使得人无法填充美好,只能充塞罪孽,逐渐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