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星 第6章 亲爱的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女巫，她面前有一个小男孩。长得和施样八分像。

女巫拿着个毒苹果哄骗他让他吃下。

他不听话，她就把他关在笼子里，还恶狠狠地对他说：“不听话就把你变成癞蛤蟆！”

小男孩被吓得哭了起来。

画面一转，一群女生围着她，嘲讽她骂她，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施样也混在人群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有个漂亮女生高喊施样的名字，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那个女生是南愿，她笑：“阿样，我们别理她。”

萨软惊醒，癞蛤蟆怎么变来变去的？

她抬手摸到手机，手机的亮度晃着她的眼。

她眯起来，看到施样在五个小时之前回了她一条消息。

SY：【…………】

省略号是表示无语的意思，那两个省略号呢？

双倍无语？

凌晨五点半，在家睡得正香的向晚被一阵电话吵醒了。她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

“向晚，我做梦了。”

向晚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没忍住骂她：“你有病吧，大早上五点不睡觉。”

“这个梦好奇怪，我梦到一个人，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向晚打断她的话，顿了顿：“你不会梦到施样了吧。”

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向晚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搞什么鬼，还没回答她猜的对不对呢？

萨软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贴在脸上，冰得她一激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完后，自己又摇了摇头，“开什么国际玩笑。日有所思？我有吗？”

正思考着，苏西慢悠悠走过来，蹭着她的腿。萨软顺势蹲下身，拍拍它的狗头，给它喂了点狗粮。

“汪汪汪——”

反正也睡不着了，萨软一头扎进了厨房，打算给萨女士做顿早饭。

七点四十左右，萨女士吃过早饭后就去楼下了。

“叮。”

向晚发消息过来。

【前几天你不是问我，有什么短期兼职吗？还真有！】

萨软：【干啥的？】

向晚：【商场发传单的，一天250。去不去？】

萨软：【去。】

向晚：【怎么突然要找兼职？】

萨软：【再过段时间就是萨女士的生日了，我想给她换条项链戴戴，不过还差点钱。】

向晚：【我手头还有钱，先借给你，你就别去兼职了。】

萨软：【不用，我周末干上几天，钱就差不多够了。一会儿把联系方式发给我。】

向晚：【……成。你还没说我猜的对不对呢！】

萨软又不回话了。

向晚：【良心喂了狗！（白眼×3）】

说是发传单其实就是给店里揽客，相当于半个服务员。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兼职还不错，包吃工资也高，唯独有一点萨软不喜欢。就是要一直站着。

不过好在这是个短期兼职，她就干两天。累了她就捶捶小腰，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生。

登记的时候萨软在纸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叫温澈。

现在正值饭点，店里客人不是很多，店经理黑皮鞋走在地上发出“哒哒”声，背着手走到温澈跟前，蹙着眉，语气不满：“小澈啊，我花钱找你来是让你给我招揽客人的，不是让你杵在这当门神的。”

经理说话的时候瞥向萨软，“你多跟人家小姑娘学学，要能说会说，机灵点，这样才会有客人来咱们店里吃饭的！”

“你要再这样，我可就不用你了。”

温澈抿唇：“我知道的，经理，我会好好干的。”

温澈攥着薄薄一沓传单，硬着头皮拦下路过的行人，声音细弱：“您好，我们店做烤鱼的，活鱼现烤，要不要进去……”

在经理看过来的时候，萨软乐呵呵的笑：“放心吧，经理，我会带带弟弟的。”

弟弟……？

温澈的话卡在嗓子里，转头看过来。

萨软急忙走过去，“帅哥美女，咱家特色烤鱼，不仅口味多还价格实惠！无论是约会啊还是聚会，都很适合的。而且你看现在正值饭点，别的店里人都满了，还得排队。咱家店就不用，十分钟就能上菜。”

帅哥问：“别的店有人排队，肯定是因为好吃啊。你们家没啥人，该不会是不好吃吧？”

萨软顿了半秒，笑得大大方方：“咱们店不是没人，是位子够多，不用挤着排队等座。环境和时间方面也只会更好，十分钟左右烤鱼就能端上桌，花一样的钱，舒舒服服坐着吃，不比在别家挤着香？您进去尝尝就知道啦。”

帅哥美女商量了一下，进了店。店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察觉对方的视线，萨软回看过去。

“我不是弟弟。”温澈说。

萨软“哦”了一声，一脸坏坏的劲儿：“那哥哥？”

温澈红着耳朵，“不……不用，叫我温澈就好。”

他个子很高，小麦肤色。骨架分明，却因身形偏瘦而显得清隽。脸是一张干净到极致的脸，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你别介意啊，我刚刚逗你的。”萨软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啊，我叫萨软。”

他摇摇头：“温澈。”

“我知道。”萨软笑着瞧他：“你已经说过两次了。”

“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受女孩子欢迎啊。”她随口问道：“哦，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温澈先是一愣，然后摇头。他抿着唇道：“我已经休学了……”

萨软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离烤鱼店还有个几米，陈盛瞪大了眼，直扒拉身旁的施样。“施样你快看，那个是不是萨软？她和那个男生在干嘛？”

施样冷着一张脸，将两人看似亲密的动作收入眼底。

等头上的东西被温澈拿下来后，萨软整理了一下头发，“谢了，是啥啊？”

温澈抿了抿唇，他的眼底是温柔的：“叶子。”

“哦，好，谢谢。”

她的笑容是天生的，有感染力。

漂亮又直接。

木讷温柔的少年冲她红了脸，他别过脸提醒道：“好像有客人。”

萨软侧头，这才看见施样和陈盛。

“哇塞。”她扫了他们两眼：“我打工都能遇到你们！”

陈盛挥着手小跑过来，扫了一眼她身旁的男生，又把目光重新放回萨软身上：“你怎么打工啊？”

“仙女打工，必有苦衷喽。”萨软耸耸肩：“来吃饭？要不试试我们店里的烤鱼？”

“成啊，我和阿样正愁中午吃啥呢？”陈盛说完转身呼喊：“施样，你快点！”

萨软探出头，看见施样正往这边走，他步伐不快，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今天穿了件灰白色卫衣，胸前两颗扣子松松地敞开着，连灯光都格外偏爱他，落在他领口处，脖颈处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萨软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几秒，昨晚的梦，还有向晚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下子浮上来。

她移开视线，眼神还有点飘，“你们现在要进去吗？”

施样摘下挂脖耳机，眼神扫过来。

她今天很不一样，画了个淡妆，穿着件明黄色的小马甲，马甲上的鱼笑得开心。

都要被吃了，有什么可笑的？

陈盛往店里瞥了一眼，问：“这个时间你吃了吗？你们员工有没有休息时间？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吃？”

面对陈盛的一系列问题，萨软只回答了他最后一个，她摇摇头，“不太能，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她说完把传单塞到温澈怀里，“我给我朋友带到位置上就出来。”

温澈点点头。

几个人进了店里。萨软转头，“坐吧，你们先点，看看要吃什么，大概十分钟就能上菜。”

施样比她高很多，正垂着眼看她：“你们没有时间吃饭吗？”

萨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当然有啊，晚一会儿就吃。”

本以为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会开口：“晚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萨软没见过他这般刨根问底的模样，觉得有意思，挑眉打趣：“怎么，这么关心我？怕我饿肚子？”

施样平静的看了她一会，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盛把他拉到座位上：“快点菜吧，说好了你请客的。”

萨软把点好菜的单子交给前台，然后回到店门口，从温澈手里拿回传单，过了一会儿，被告知可以休息了。

她们在员工休息处吃的饭，隔了层透明玻璃，外面就是商场楼道。

饭后还有牛奶，经理说营养补充到位了才能更好的工作。

“萨软啊，今天表现不错，多喝点牛奶。”

“好！”

她笑眯眯地喝了口牛奶，无意中转头，透过落地玻璃窗，恰好望见外面靠墙而立的施样。

他后背轻抵着外墙，一条腿微微屈起，鞋底随意抵着墙面，姿态散漫又带着几分疏离，长睫垂落，目光落在地面，没什么情绪，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

仅仅是静静靠在墙边，就足够惹路人频频侧目。

正看着，有个女生被朋友推推搡搡走到他跟前，脸颊微红，举着手机，看样子是想要微信。

萨软目光顿了顿，收回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出去透口气，哈。”

她快步走出店里，径直朝着墙边那道身影走过去，眉眼扬起，语调拖得轻轻软软：“亲爱的～”

搭讪未果的女生被拒绝了本来就很尴尬，听到对方有女朋友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急忙道歉，然后局促的走开了。

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施样沉着脸问她，即使他知道这只是一句玩笑。

萨软理直气壮，“我在帮你啊。”

“不用你帮，我也会自己拒绝她的。”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稳。

萨软点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笑着绕到他跟前：“施样，不如我们来交换秘密吧。”

少年往后退一步，与她保持着异性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什么秘密？”

萨软盯着他：“什么秘密都可以啊，或者也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

施样拧了拧眉，不作声。

萨软又往前走一步，两个人距离更近了，语气里带点蛊惑：“你确定不问吗？机会可只有一次哦。”

默了一会，他竟真的开口问她：“你在手机上说……我会输给你是什么意思？”

萨软笑了笑，意料之中的问题。

“就是学习方面的意思啊。”模棱两可的回答完后，她抬起眼眸看他：“该我了，该我了。”

“你喜欢谁？”

施样慢半拍似的，因为她太过直白的问题，他有些猝不及防。平静的脸上闪过好几种表情。而他这副样子落在萨软眼里却是格外好玩，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逗一逗。

“你不好意思说……”她停顿一下：“总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施样表情裂开了，错愕地愣了几秒。那种被人想要强行看穿的不适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冷嘲热讽地呛了一句：“你哪来的自信？”

施样这个人吧，平时挺克制的，但嘴毒起来也是真毒。

好在萨软内心强大，刀枪不入。她乐呵呵地反呛回去：“天生的，没办法。”

哑口无言的施样：“……”

一来二去，她是真的怀疑他的性取向，纠结了半天：“施样，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的？”

“不喜欢。”他脱口而出。

“啊”一声，萨软夸张的捂住嘴，眨着双很亮的眼睛：“你喜欢男生啊，果然人不可貌相！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gay。”

“萨软——”

施样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红了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去而复返，没好气道：“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更不喜欢你。”

空气寂静了两秒。

“哦，那好吧，反正我有喜欢的人。”萨软盯着他，嬉皮笑脸地开口：“而且呢？我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了我的橡皮上，等我用完了，没准姐姐我就脱单了。”

“到时候你们这群单身狗只能羡慕我。”

四目相对，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良久，施样冷着脸，嗤笑一声，“随便。”

说完后，他有点恍惚，想起那天她说“有啊，很多呢”。再开口，语气有点轻度的蔑视：“你的橡皮可能写不下那么多人的名字。”

萨软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笑得开心：“原来那天你听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