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的第七天,沈渊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
“调查结束了。”挂断电话后,他平静地对所有人说,“林教授被正式起诉,界枢董事会改组完毕,激进派全部出局。我的实验室……可以恢复工作了。”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大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真的?!”凌歆音第一个跳起来,“那帮孙子终于滚蛋了?”
“嗯。”沈渊点头,嘴角难得地露出笑意,“新任董事会主席主动联系了我,表示愿意提供经费支持,但绝不干涉研究方向。还承诺……会对林教授的所作所为进行彻底追责。”
“那你的研究……”谢觉予轻声问。
“可以继续了。”沈渊看向他,“而且……新任主席特意提到,希望能把你的治疗作为重点案例,推动神经可塑性研究的临床应用。”
这意味着——治疗不再是沈渊个人的探索,而是得到了官方认可的正式研究项目。经费、设备、人员支持……都会全面升级。
谢觉予的心脏怦怦直跳。不是紧张,是……激动。
“那我的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有些颤抖。
“会更好的。”沈渊认真地说,“有了更多资源,我们可以尝试更先进的刺激方案,更精准的神经调控。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恢复,但……希望更大了。”
希望。
这个词,像一颗种子,在谢觉予心里悄然发芽。
———
当晚,扎西准备了丰盛的送别宴,时敛最馋的就是那烤全羊,青稞酒,还有他自己酿的酸奶。
“祝你们……一路平安!”扎西举起酒杯,黝黑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下次来,我带你们去看……更美的地方!”
“一定来!”凌歆音豪爽地和他碰杯,“扎西大哥,你也要来城市玩啊!我带你吃火锅!”
“好!好!”
欢声笑语中,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谢觉予坐在祉桁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圆满感。
像是……走过了漫长的黑暗隧道,终于看见了出口的光。
虽然前方可能还有坎坷,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至少……希望,真实地存在着。
“在想什么?”祉桁轻声问。
“……在想,”谢觉予靠在他肩上,“这趟旅行……真好。”
“嗯。”
“虽然差点晕倒在雪山上。”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谢觉予笑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如果不是去了那里,我可能……还感觉不到那些光。”
他说的是真的。高原清澈的空气,纯净的光线,还有……那种远离尘嚣的宁静,好像真的激活了他沉睡的神经通路。
这几天,他“感觉到光”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虽然还是看不清具体的色彩,但那种……视觉皮层被触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就像黑暗中,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虽然还构不成完整的星空,但……那是光。
那就够了。
———
第二天清晨,告别了扎西,两辆车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很多。没有了来时的紧张和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凌歆音在车里放起了藏歌,粗犷的旋律在高原上回荡。沈醉阳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去的雪山。顾衍和江知禹低声讨论着回去后的工作安排,但手一直牵着。
沈渊在整理这些天采集的样本,偶尔和时敛讨论几句技术问题。
而谢觉予和祉桁……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回去后,”谢觉予忽然开口,“治疗……要多久?”
“沈渊说,至少还需要半年。”祉桁握紧他的手,“但这半年,和之前不一样了。有正式的项目支持,有更完善的方案,还有……更多的希望。”
“……半年啊。”谢觉予轻声重复。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听起来很长,但……比起之前毫无希望的等待,已经短得像一眨眼。
“怕吗?”祉桁问。
“不怕。”谢觉予摇头,“因为有你在。”
祉桁笑了,很温柔的笑:
“嗯。有我在。”
———
回到S市时,已是傍晚。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谢觉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也许是……世界真的变了。
公寓楼下果然没有记者了。界枢的舆论战随着林教授的倒台而烟消云散,沈渊的声誉不仅恢复了,还因为“坚持科研伦理”而受到了更多尊重。
时敛检查了公寓的安保系统,确认一切正常。
“可以安心住了。”他说,“但防护措施还是保留着,以防万一。”
“谢谢。”谢觉予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时敛朝他爽朗一笑“自己人。”
是啊,自己人。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格外温暖。
———
休息了一天后,谢觉予重新开始了训练。
但这次不是在沈渊的实验室,而是在S大新建的“神经可塑性研究中心”——界枢新任董事会投资建立的,沈渊担任主任。
实验室比之前大了三倍,设备全都是最先进的。墙上挂着实时显示谢觉予神经活动的大屏幕,各种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今天我们试试新的刺激方案。”沈渊调出一组参数,“通过经颅磁刺激,精准定位你的视觉皮层特定区域,配合多感官输入,强化神经通路的重建。”
听起来很复杂,但谢觉予听懂了——用更精确的方式,激活他的大脑。
他躺进那台像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仪器里,戴上特制的眼罩和耳机。
“准备好了吗?”沈渊问。
“……嗯。”
仪器启动。一开始是温和的磁刺激,像有细微的电流在头皮上游走。然后是眼罩里的光——不再是简单的色块,而是……流动的色彩。
红色像火焰一样流淌,蓝色像海水一样涌动,绿色像树叶一样生长。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有生命的。
同时,耳机里传来相应的声音——低沉的嗡鸣,清脆的叮咚,柔和的沙沙声。
手指下的触觉板也在变化——粗糙,光滑,柔软。
多感官同步刺激。
谢觉予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
很慢地,脑海里那些模糊的色彩概念,开始变得……具体了。
红色不只是温暖,而是有温度,有亮度,有……燃烧的过程。
蓝色不只是冷静,而是有深度,有透明度,有……流动的质感。
绿色不只是生机,而是有生长,有变化,有……生命的韵律。
然后,奇迹般地,眼罩里那些流动的色彩,似乎……不再只是抽象的图案,而是……有了意义?
就像听懂了外语。
就像……看见了。
训练结束后,谢觉予摘下眼罩,久久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沈渊问。
“……很……神奇。”谢觉予寻找着合适的词,“那些颜色……好像……活了。”
沈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亮了起来:
“神经活动的同步性提高了百分之四十!而且……视觉皮层的响应范围,扩大了!”
这意味着——通路在拓宽。信号在增强。
“……我好像……”谢觉予缓缓开口,“看见了一点。”
“看见什么?”
“……颜色。”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不是感觉,是……看见。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是颜色。”
沈渊怔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谢觉予面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
“……再说一遍?”
“我看见颜色了。”谢觉予重复,眼泪掉下来,但嘴角是上扬的,“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很模糊……但那是颜色。真正的颜色。”
沈渊的眼睛也红了。他用力拍了拍谢觉予的肩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
那天晚上,谢觉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视频会议里,八个人的头像都亮着。听到消息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凌歆音第一个喊出来:
“我靠!!!牛逼啊!!!”
顾衍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醉阳兴奋得差点把电脑打翻:“觉予!你太棒了!”
江知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眼神温和:“恭喜。”
沈渊微笑:“这只是开始。”
而祉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觉予,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又像要笑。
视频结束后,他走到谢觉予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
“……再说一遍?”
“我看见颜色了。”谢觉予笑着重复,“虽然只有一点点。”
“……什么样的?”
“红色的……暖。蓝色的……深。绿色的……亮。”谢觉予努力描述,“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但至少……能看见玻璃后面的光了。”
祉桁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谢觉予的额头,声音哽咽:
“谢谢。”
“你要谢我什么,小祉老师?”
“谢谢你……没有放弃。”祉桁的声音很哑,“谢谢你……让我看见希望。”
谢觉予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抱住祉桁,脸埋在他肩头:
“……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们相拥着,在深夜的寂静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而在这一片灯火中,有两颗心,在为彼此的胜利而跳动。
为光。
为爱。
为所有值得庆祝的一切。
———
那一夜,谢觉予又做了梦。
梦里他在一片色彩斑斓的世界里——不是具体的风景,而是纯粹的色彩,像打翻的调色盘,流淌,交融,变幻。
红色像血液一样温暖。
蓝色像深海一样神秘。
绿色像森林一样生机。
黄色像阳光一样明亮。
他能看清了。
虽然还很模糊,虽然像隔着水雾,但……那是色彩。
真正的色彩。
然后,祉桁出现在色彩中,牵起他的手:
“看,这是我们的世界。”
“……嗯。”谢觉予笑了,“我们的世界。”
很美。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但谢觉予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色彩,总会从灰暗中浮现。
就像爱,总能在黑暗中……画出光明的轮廓。
———
第二天清晨,祉桁醒来时,发现谢觉予已经起床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床,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怎么了?”祉桁轻声问。
谢觉予转过身,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祉桁。”他笑了,眼泪掉下来,“天是……蓝色的。”
祉桁怔住了。
然后,他冲下床,冲到窗前,紧紧抱住谢觉予:
“……再说一遍?”
“天是蓝色的。”谢觉予哭着笑,“虽然还很浅,虽然像……褪色的旧照片,但那是蓝色。真正的蓝色。”
祉桁也哭了。
他们相拥着,站在窗前,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看着蓝色一点点加深,看着……新的一天,新的世界,新的……希望。
“……欢迎回来。”祉桁哽咽着说,“欢迎……回到彩色的世界。”
“……嗯。”谢觉予点头,“我回来了。”
从漫长的灰暗中。
从无尽的等待中。
从……爱的坚持中。
回来了。
带着光。
带着色彩。
带着……所有的美好。
回来了。
晨光洒进房间,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
窗外,城市正在苏醒。
而他们,已经看见了……黎明的颜色。
看见了……未来的轮廓。
看见了……爱,最真实的样子。
——正文完——
正文完结咯,番外应该很快就会出,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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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归途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