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下了马车,提着裙摆,上了台阶,随后朝着宅院一路小跑进去,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姐,您慢点。”
静姝跟在身后,心里担心桑凝会摔跤,随即也跟着小跑,一边跑着,一边出言提醒道。
刘文看着这主仆二人,无奈且宠溺的笑着摇摇头,便将马车牵去后门了。
桑墨此刻正端着茶盏喝茶,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心中了然,喝了一口茶,盖上茶盖,放在右手边的茶几上。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桑凝身上,将她的影子拉的好长,桑墨的视线顺着地上的影子缓缓的看向门口处的桑凝,因背光的缘故,竟有些看不清,但光影中的身形轮廓,他还是认得的。
“爹。”
悦耳清脆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
桑凝瞧着那坐在大厅里的中年男子,多日来的想念,在这一刻,瞬间化作激动开心。
桑凝跑到桑墨身旁,双手环抱住桑墨,满脸腻歪的将脸靠近桑墨的脸。
桑墨则是被桑凝这一举动逗弄的哈哈大笑,也是沉浸在这幸福的父女温馨的时光里。
“丫头,你如今已不是小时候了,怎得还是这般的粘人。”
桑墨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是依旧放任桑凝的举动,脸上的笑容不减。
“那不是因为爹这次出门太久了,我想您了。”
桑凝瘪了瘪嘴,言语中有几分委屈和埋怨,双臂环抱的力道依旧不减。
“我不过离家三月有余,以前经常都是半年,甚至是年初离家,到了岁末才回来,也没见你这般想我啊。”
桑墨打趣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都跟在您身边,日日都能见到,这次若不是因为京城的店铺实在是走不开,我说什么也要跟您一起去了。”
桑凝松开抱着桑墨的双臂,随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嗯,你如今将店铺打理的不错,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京城一品阁、玲琅轩和百宝楼的营销手段得到很多人的青睐,猜到了是你的手笔,能有这般的才思,打破寻常的经营模式,倒是新颖,倒是开了一个好头。”
桑墨看着桑凝,眼中尽是赞赏,言语也是丝毫不吝啬的夸赞着,心中也是满满的骄傲。
“我一个人自然也是办不到这些的,还是爹以前的那些掌柜们帮了大忙,他们肯相信我并毫无保留的支持我,若非如此,就算我有千百个想法,也是难以施展开来的。”
“嗯,他们都是一开始跟着我走南闯北过来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们才安定下来,帮着我打理着店铺,他们相信你,支持你,帮你,是因为你确实是有经商的才能,你也是用你自己的实力征服他们的,你们之间是互相成就,奔着同一个目标的。”
桑墨脑海中闪现出年轻时自己和这帮兄弟刚开始做生意时的艰辛,过去种种,恍如昨日般,不禁让人唏嘘。
“如今铺中生意红火,也缺少人手,掌柜们也有些力不从心。”
桑墨听完桑凝这话,短暂的思索了片刻。
“是啊,他们都是跟着我的老人,如今年纪也大了,身子骨怕是跟不上,那丫头,你的意思....”
桑墨自是理解桑凝的担忧,但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舍的,不过他也想知道桑凝对他们的安排。
“爹,您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些年店铺一直都是掌柜们打理着,对于店铺的管理经营,他们是最有话语权的,我的意思是他们依旧掌管店铺,只是需要培养接班人,这些人可以是他们的子女,也可以是他们信得过的人,只要有能力都是可以的,至于接班人培养起来后,老掌柜们隐退下来,我们桑家依旧按照掌柜的标准发放月例。”
桑凝怎会不知道这些掌柜们和桑墨的情谊,自然不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来。
“嗯,那就听你的,不过你要找个合宜的时机和他们说这些事情,不能让他们误会了,毕竟是跟着我的老人。”
桑墨静静的听着桑凝的安排,最后认可的点点头。
“嗯,他们也是我的叔伯。”
桑凝简单的一句话便是对桑墨的承诺。
“东家,可以开饭了。”
刘伯在一旁,见父女二人的谈话结束,适时的上前告知。
“确实是饿了,走,去饭厅,真的有些想念刘嫂的手艺了。”
桑墨一听可以开饭了,瞧了一眼门外,不知何时,已是掌灯时分,此刻肚内空空,饥饿感瞬间袭来,起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桑凝见正事已谈完,也是愉快的起身,和桑墨并行走去。
饭厅中
刘嫂和静姝正在摆弄着餐盘,刘文和刘武也帮忙将菜一一端上桌。
饭厅中一张大圆桌,圆桌上铺着天蓝色的桌布,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美味珍馐,还摆放了七套餐盘和酒杯,圆桌周边有七个圆凳,圆凳上套着和圆桌同色系的凳套。
“刘婶,远远的就闻见了香味。”
桑凝一脸笑容的和刘嫂打着招呼,上前用手拿起桌上一块美食就丢进自己的嘴里,脸上还一副享受美食的样子。
“小姐,东家,快,快坐。”
刘嫂是先看见桑凝的,瞧着桑凝的举动,并未阻止,而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之后才看见桑墨缓缓走来。
“这丫头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桑墨看着桑凝,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道。
“小姐也才过了及笄,虽是过了及笄,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东家也无需这般严苛。”
刘嫂倒不觉得桑凝是没有规矩,桑凝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况且她没有生女儿,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宠着。
“就是,还是刘婶好。”
桑凝对着桑墨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俏皮,说着还挽着刘婶的胳膊,亲昵的说道。
“哈哈...你啊你。”
桑墨开怀大笑,也不再说什么,在主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家都坐吧。”
桑墨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刘伯、刘婶、大哥、二哥坐吧,静姝快过来我这边坐。”
桑凝在桑墨的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招呼静姝和她一起坐。
众人也不推辞,纷纷落座。
刘伯在桑墨的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紧跟着是刘嫂,刘文、刘武。
烛火摇曳,每个人看了眼身边的亲人,脸上都露出对现下生活状态的满意的笑容,所有人围在一起,仿若真正的一家人一般的和谐温馨。
席间,桑墨和刘伯推杯换盏,刘嫂在一旁小声提醒着刘伯少喝点,刘文不时的站起来给桑墨和刘伯的酒杯中添置新酒。
刘武则是和桑凝、静姝三人说笑打闹。
桑墨此刻微醺,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有些想念自己的发妻,她是最喜热闹的,若是还在的话,想必也是高兴的,桑墨思及此,眼眶微红。
桑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怕影响到其他人,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顺势将眼角即将落下的眼泪生生的逼回去了,再放下酒杯时,已恢复如常。
这顿饭吃了很久,桑墨醉了,刘伯虽没有桑墨醉的厉害,但是回房时,也是需要刘嫂搀扶着的,刘嫂一边搀扶着踉跄的刘伯,一边骂他不该喝这些酒,言语中尽显关心,而刘伯只是笑笑不语,心里却是感到很幸福,老了老了,身边有个人关心你,管着你的人,那该是有多幸福啊。
“爹,醒醒,爹,夜间凉,我和二哥送你回房休息。”
桑凝轻摇着桑墨的胳膊,试图将趴睡的桑墨唤醒。
“嗯?嗯,好。”
桑墨被摇醒后,脑袋有些晕眩,缓了好一会,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随后便起身。
“静姝,你去打些热水送去我爹房中。”
“好。”
刘武二话不说,蹲下身,背起桑墨就朝着卧房去了,桑凝跟在身后。
到了卧房,刘武小心的将桑墨放倒在床上,桑凝替其父脱去鞋子,盖好被子。
静姝此时也端来了一盆热水。
“二哥,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静姝就可以了。”
“哎好咧。”
刘武憨笑着应道,随后就离开了,顺道将卧室的房门关上。
“小姐,给。”
静姝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盥洗架上,并浸湿汗巾,递给桑凝。
桑凝接过静姝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汗巾,动作轻柔的给桑墨擦拭脸和手。
“夫人,我们的丫头长大了,她很好,很懂事,很孝顺,而且她现在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桑墨辗转呓语到,在梦里桑墨看见了自己的发妻,他的发妻正微笑的看着他。
“爹今晚喝了这么多酒,我以为他时高兴,原来是想娘了。”
桑凝看着桑墨,眼里全是心疼。不知何时,皱纹居然已经爬满了他的脸,鬓角也长出了白发,这些年他为了这个家,一直奔波着,从未停下脚步。
“自打夫人去世后,东家也未续弦,这些年都是一个人,经常看着夫人的画像出神。”
静姝也有几分心疼桑墨,但更多的是羡慕东家和夫人的感情。
桑凝听到静姝提到画像,脑海中想起刚刚桑墨说的“而且她现在长得越来越像你了”这句话,目光看向对面的墙上。
桑凝缓步走到对面,看着墙上的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灵动俏皮,身披一件大红色披风,眉宇间竟有几分英姿飒爽,笑魇如花,五官轮廓与此刻的桑凝别无二致,桑凝不禁感叹,原来她长得真的很像娘亲。
桑凝是从刘伯口中得知自己的爹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婚后,更是如胶似漆,那时的桑墨每天都换着花样的给桑凝的娘亲准备惊喜,直到桑凝的到来。
“我从未见过我娘,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很少听我爹说我娘的事情,只是从刘婶口中得知我娘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大家都不提及,时间一长,我以为大家都忘记我娘了,而我爹正值壮年,我爹那时忙于生意,我犹记得小时候我担心我爹会给我找个后娘回来,所以那时候我死活都要跟着我爹一起出去,他去哪,我就去哪,这些年,我爹从未在我面前提过我娘,我以为我爹已经忘记了我娘了,直到我再大些了,无意间看到我爹房间的这幅画像,那时我才知道,我爹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我娘,他将所有的情绪和思念都埋在心里,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竟这般的深厚,这么的刻骨铭心。”
桑凝看着画像,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禁更加的心疼桑墨,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娘的细心照顾自己长大。
桑凝转身走到桑墨的床边坐下。
“爹,谢谢您。”
桑凝看着睡梦中桑墨,最后只是说了这句,但是心里也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想给自己找个后娘,照顾爹,毕竟少年夫妻老来伴。
桑凝和静姝离开了桑墨的房间,此刻屋外早已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