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妤和洛琰,陆东隅舒服地窝在俞非晚身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喜羊羊。
俞非晚把点滴管盘成个圈置于交合的掌心保暖,热毛巾凉得太快,远不及人体的恒温。
不同于兴致盎然的陆东隅,她的眼皮开始没来由地打架,头慢慢地后仰。
原本靠在陆东隅头顶,最后严丝合缝地陷进枕头里,暖洋洋地进入了梦乡。
电视里的喜羊羊还在智斗灰太狼,陆东隅察觉到脑袋上消失的重量,然后不出所料地走神了。
她的视线逐渐放空,一点一点从屏幕上移开了。稍稍偏过头,她才惊觉自己的脸和俞非晚离得这般近。
近到她能看清俞非晚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数清她浓密的睫毛,近到仿佛可以听到她蓬勃的心跳。
俞非晚睡着的时候,眉眼的忧郁褪去,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做了个无与伦比的美梦。她卸掉了平日坚不可摧的铠甲,出乎意料的,柔软得像被阳光烘烤过的棉花糖。
陆东隅没动,因为她回忆起很多事,很多最容易忽视的日常。
想起自己辗转反侧失眠的深夜,是谁不厌其烦换着法地哄她睡觉;想起彼此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与守候,是谁做出的牺牲;想起坠江那天,是谁红着眼眶,明明被吓得六神无主,却还故作坚强,一遍一遍地重复“有我在”。
所有细碎的点滴汇聚到一起,压得她胸口发胀。
年少时总觉得,心动该是电光火石、一眼万年的。直到如今方勘破其中玄机,原来心动也可以是温水煮茶、细水长流。
俞非晚睡梦中无意识地朝她的肩膀靠,而她的手始终没松开过。
陆东隅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十年如一日、无怨无悔地等待,这样理所当然地照顾她,这样全心全意地坚守。
她名正言顺地享受她所有的好,但千疮百孔的她真的值得俞非晚如此的付出吗?
她好像……没办法不爱俞非晚了呢。
沉沦为她,心动为她,往后余生只有她。
下午,杳无音信的陆葳和伊万诺娃现身于病房中。
两人都消瘦了不少,不复昔日优雅的贵妇形象,看起来精力耗尽的样子。
她们进来时,陆东隅和俞非晚正在比赛削苹果,比谁削的皮又薄又长。
不过,陆东隅败局已定,圆润饱满的苹果被她用刀切得坑坑洼洼,逼得俞非晚还要分出一缕心神照看她,就怕她把手弄伤。
苹果削好,陆东隅直接把皮丢进了垃圾桶,她可不记得有过什么幼稚的比赛。
她得意地将成品跟俞非晚炫耀,俞非晚面不红心不跳地夸赞她做得很好,颇有成为幼师的潜质。
陆东隅很是大方地把苹果送给她,俞非晚也不嫌弃,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
两人交换作品相互品尝,彼此都心满意足。
陆葳见陆东隅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若无其事地打趣道:“哎呀小病秧子,你怎么住院了?”
伊万诺娃关心地询问:“Zorya,你的手还好吗?”
陆东隅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说话?
“咔哧……嚼嚼嚼,咔哧……”
苹果真甜。
俞非晚充当起陆东隅的传话筒:“妈妈,东隅的手只是轻微的骨裂,按部就班地休养,两三个月就能痊愈。”
“老话说得好,缺哪儿补哪儿,以形补形。我晚上给你们送点骨头汤过来吧。”
俞非晚婉拒:“不用麻烦了,妈妈。这几天我和东隅的朋友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
“既然这样,等东隅出院,带她们去山庄玩玩,放松放松。”
“谢谢妈妈。”
陆葳看了一眼伊万诺娃,她十分自然地陪着陆东隅看动画片,于是示意俞非晚和她出来,有些话不好在屋里说。
陆东隅观察力倒是敏锐,一下子发现了往外走的二人。
伊万诺娃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骂:“你媳妇丢不了,安心看你的电视。”
陆东隅悄咪咪地剜她一眼。
手劲可真大,给她打傻了怎么办?
陆葳和俞非晚习以为常,相视一笑。
“伤害东隅的人都抓起来了吗?”
“抓了。我特意拜托童叔叔坐镇。”
“童逸?专业还算对口。”陆葳想了想,“如果有需要,尽管跟我说。不用怕惹麻烦,我和妈妈给你们兜底。”
在她的那个家,一直以来标榜的是“自己的事自己扛”。听到陆葳这么说,俞非晚心底划过一阵暖流,“谢谢妈妈。”
“您和妈妈最近还好吗?看着面容憔悴了很多……”
“没事,东隅爷爷老毛病犯了,自是操心了些。暂时先别告诉东隅,让她好好养病,我们会处理好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陆葳已经想开了,她留不住的。顺应天命,尽力而为就好了。
少儿频道插入了一段广告,遥控器在伊万诺娃身后的柜子上。
伊万诺娃趁着这个间歇,刚打开手机,便被陆东隅巴拉了两下。她脆生生地说:“妈妈,换台。”
伊万诺娃惊讶地上下打量陆东隅,“Zorya,你会说话?”
陆东隅狐疑地将五官皱成一团,无语的样子溢于言表。
开玩笑,她只是说得少,不是哑巴。
“一加一等于几?”
陆东隅娇俏地翻了个白眼,说:“二。还有,我不是傻子。”
“一千二百一十七乘七百八十九呢?”
此时应该有一排乌鸦从陆东隅的头顶飞过。
好在她的救星们回来了。
陆东隅起手就是一个大告特告,受伤的胳膊动不了,手指还不能动吗?她的手挂在胸前,指向坐在凳子上的伊万诺娃,“妈妈,小鱼,她欺负我!”
伊娃诺娃不甘示弱,不遗余力地反击:“你个小告状精,谁欺负你了?她是谁?她没有称谓吗?”
陆葳摆出一副大家长的作态,为陆东隅主持公道:“东隅说说,她怎么欺负的你呀?”
“她问我一加一,还问一千二百……”
陆东隅卡壳了,她当时随便那么一听,还真没记住。
“是一千二百一十七乘七百……”
起初,伊万诺娃自信地挺直腰板,念念有词地报出数字,奈何她实在记不得最后两位数了。
阿欧!尴尬了……其实,她们两人半斤八两。
“你们俩呀,一见面就拌嘴。东隅是孩子,你半截入土的人了,老逗她。”
看着陆东隅“狗仗人势”,甚至吐舌头挑衅她,伊娃诺娃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里不是讲究‘尊老爱幼’吗?Zorya都三十来岁了,不是孩子了。倒是我,才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难道她不应该尊敬我吗?”
陆葳和俞非晚不打算介入她们母女的战争,虽然陆东隅搂着俞非晚的大腿死活不松手。
“哼。”伊万诺娃不准备多待了,临走前还撂下句狠话,“Zorya,你个坏孩子!”
因为陆东隅二人的晚饭也要靠朋友的接济,所以俞非晚没有客套地挽留。
广告结束了,俞非晚跟陆东隅交代了一下去向,让她独自待在病房里。
随后,她来到了医生办公室,敲了敲敞开的门。
“王大夫。”
“你是……1306间家属,是吧。患者出什么问题了吗?”
医生推了下眼镜,认出了俞非晚。
“她挺好的。我来是想问一下,我们大概要住几天?”
王大夫以为她着急出院,查了下病历说:“感染不严重,退烧之后也没反复,本来就是留院观察,今晚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结算了。”
“可以等痊愈之后,我们不急。”
“你们不急,我急呀!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住院呢,她这都是小毛病,我给你们开点药,回家静养去吧。”
王大夫怕她不放心,又说:“回家和住院效果是一样的,你们就算在这儿,我也只能给开阿奇。”
她想起护士的话,补刀道:“听说今天刚扎上就滚针了,还要咬牙坚持吗?”
俞非晚不愿再看见陆东隅难受的样子,接受了医生的提议。
王大夫感慨道:“临床上多些你们这种一点就通、善解人意的患者和家属就好了。”
俞非晚接到洛琰订的私厨电话,在电梯口接过密封妥善的餐食,回到病房,发现陆东隅不见了,“六六?”
卫生间里传来了回响,被门隔着,听起来闷闷的:“我在厕所。”
俞非晚则是拆开左一层、右一层的包装,打开了里面的人参枸杞老母鸡汤。她眯眼扶额,会不会太补了。
刚念叨她,洛琰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晚晚,汤收到了吗?”
“刚到,等六六洗完手出来喝呢。”
“我拿人品保证,绝对好喝,绝对鲜掉眉毛。”洛琰记起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晚晚,我跟你说,这汤老补了。”
“我和陈妤去试菜,结果陈妤……哈哈哈哈……”
欲盖弥彰的劲头反而勾起了俞非晚的好奇心,她问:“陈妤怎么了?”
“陈妤喝了之后,直接流鼻血了。效果杠杠的,立竿见影。大厨说陈妤属于虚不受补。”
俞非晚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