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围栏 第30章 门卫室里的抉择

李璟一行人来到植物园入口。铁门要断不断，凭着一颗螺丝，续上了这苟延残喘的命。车轮碾过泥土的痕迹一路深入铁门，消失不见。李璟正要循着车辙进去，却被几个门卫拦住了。

李璟降下车窗，露出自己的脸，好让他们看看，他们拦的人是谁。

他们无动于衷，没有放行。

李璟轻蔑地扫过众人，说：“我要进去。”

他们中的其中一个，站了出来：“没有允许，不能进去。”

李璟冷笑了一声，说：“我，还需要谁的允许？”

“进出植物园需要植物园负责人季总的允许。”

“季总？”李璟嗤笑一声，“普天之下，哪里不是我李家的土地？我回家还需要一个姓季的同意，不好笑吗？”

门卫没有回答，依然拦在车前。

李璟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不要以为城主外出休假了，他就能狐假虎威。让我进去，不然，你们和里面的那群一起死。”

冷气袭击了领头人的脊背，他抖了一下，坚持说：“璟少爷，这不是城不城主的问题，就算城主在这儿，也需要季总的允许，才能通行。”

李璟把头收了回去，不容置疑地命令司机往前开，从他们身上碾过去。司机踩油门时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招来了更加严酷、更不容拒绝的命令。

引擎声响起，车头贴着最前方的门卫的大腿，缓缓前进。车进，人退。车进，众退，始终没有哪一方要离开这场对峙。直到……

侧边突然冲出一辆车，毫不犹豫吻上了李璟的车门，撞停了。

车上，下来了季浩。

他拍拍衣服，理了理衣襟，绕到李璟窗前，说：“表弟这么晚了，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李璟斜眼瞪他，手握在门把手上，握紧，用力推了一下车门，逼得季浩不得不后退两步。他从车里出来，站到季浩面前，微仰着下巴说：“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季浩佯装努力回忆的样子，嘴角撇过一抹轻笑，说：“不清楚。”

李璟翻了个白眼，说：“你可真够装的！”

季浩手指点着太阳穴，摇头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舅舅休假，我要帮他处理一些待批文件。哎呀，光是一个植物园就够我累的了，再加上这些，我更是没多少空闲时间。哪像你，教育所和创物室的人才那么多，多少能帮你打理打理，悠闲呐！”

李璟鼻子出了一口气，撇笑说：“是啊，你生性愚蠢，不机灵，更不用说聪明了。这点小事处理不来，也是难免的。我听说你这植物园进了贼，我正好有空，便好心赶过来，帮你一把。你也好腾出点时间，多学习学习。谁成想，被你的手下给拦了。你说，这是谁的问题呢？”

“嗐，他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怪不得他们。”季浩说，“我也是才听说有歹人闯入，连忙赶了过来。没想到，表弟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啊。”

“够了，我听够了！”李璟说，“你除了这些恶心话，就没别的能说的了，是吗？我要进去，让你的人滚开！”

季浩收起了他那副假惺惺的做派，说：“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从口岸一直追到这里，一个人都没抓着。现在，他们进了植物园，就是我的人了喔。”

“我手腥，交给我比较好办。”李璟冷声说。

“知道你腥。不过，那几个偷渡犯必须先在我这里过过手，不然我怎么向外界交代。”

“你会给我？”李璟狐疑地说。

“当然。”

“你连路都不让我进去，又说要把人给我，谁信？”

季浩笑了一声，说：“你不会以为你有谈判的资格吧。他们，是从你的船上下来的，一路顺顺利利，像开了挂似的，闯入我的植物园，任谁听了都觉得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李璟也笑了一声，说：“这消息可是你给我的，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啊？我的船，我的人，我的货，你说里面有人，它还真有！这怎么听都像你在整我。”

“别别别，我手下人眼利，恰好撞见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却反过来怪我？那若是有下次，我哪还敢帮您啊！”

见从他嘴里讨不出什么好话，李璟回头望了望漆黑的植物园，说：“好，我这几天要是见不到人，你当城主的春秋白日梦，我弄定了！”说完，他狠狠地关上车门，离开了。

季浩站在原地，黑色的瞳孔渐渐染上黑夜的冷厉。他唤门卫过来，说：“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竺行双手交叉在背，肩膀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仍隐隐发痛。她身后跟着一个人，催促着她走快点。除了于研有人驮着，其余几人的情况也和她一样，手上绑着麻绳。

他们来到门卫室。门卫室不大，一张长方形桌子上放着一个电话和几本簿子，几支笔随意摆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灰和瓜子壳黏在一起，一旁还散着没嗑完的瓜子，地上满地的瓜子皮。唯一一张椅子摆在了正中间，上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竺行他们。

他们的手枪被缴了，包被随意扔到了墙角，人被随意扔到地上，腿也被绑了起来，除了于研。没有人会绑一个断腿。

绑他们的人全都退出了门外。关上门，椅子上的男人才支着一条椅子腿，缓缓转了过来。这张脸，竺行在神诞日的教堂里见过，相比那天，现在的他少了一些恭维的假笑。

“可以啊，能从李璟的手中逃出，还算有几分能耐。”他停顿了一下，想等一个捧场、一个疑惑，或是一句“要杀要剐”的豪言壮志，然而，只有沉默。

他微微弯下腰来，扫视他们说：“你们不认识我？”

“就算认识又能怎样？”颜金抬眼看他，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要放我们走？”

“也不是不行。”季浩手肘放在扶手上，手指点着扶手前端的木头说。

听到这话，几人纷纷抬起了头，有的好奇，有的猜疑。无论哪种反应，他都很满意。

“你要什么？”郭语问他。

季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竺行，皱眉说：“话说，你们三剑客团队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了？还有一个复制人，挺潮的嘛！”

“你认识我们。”郭语说。

“当然，”他看向郭语，“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的合作伙伴。”

“我没听说过，我们的合作方还有您这位大人物。”郭语笑说。

“呀呀呀，怎么会这样呢？”他故作懊恼，“看来是我的手下没有向你们好好地介绍我。说起来，我的手下，老鱼，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他露出得意的微笑。

颜金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棒，瞬间冻住了，脑袋眩晕。

“不然你们以为，你们的研究资料是谁给的？老鱼？就凭他？他怎么能拿到这些资料呢，你们也不想想。”季浩说。

颜金愣了会儿神，说：“所以是你向李璟泄露了我们的消息？”

“怎么能叫泄露呢？你们干的可是砍头的大罪，为了我们利城居民的安危，我自然是要举报的。倒是你们，我给你们的资料不够吗？一定要擅自闯进来，为了那什么破旱稻！光营养剂就够你们赚的了，还这么贪，真是不知耻。”

于研怒从中烧，眼睛燃着火苗，死死地盯着他。一想到自己的所有研究，都有一只大手在操控，于研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也不够她泄愤！

“呸！什么脏资料、脏数据，都往我脑子里塞，还敢说是恩惠？放屁！”

季浩看向于研，目光中有多少可怜她的成分，于研最是清楚。

“火气别那么大嘛，于研。断了条腿还好，要是脑子坏了可就惨了，要是人没了……哦豁。”

“你不是说要放我们走吗？”郭语死咬着这条线，这可能是唯一能拉他们离开的救命线。

季浩坐直身子，说：“原本是这样的，谁知道你们三剑客变五剑客了，那可不行，我只能放三个人走。至于谁走谁留，你们决定。”

竺行的目光立马离开了墙角的包堆，缓缓扫过那三人的脸。她自然是不期望季浩能放她走的，但是，如果季浩真的决定要她死，那她就更难离开了。

于研依然处于愤恨的状态，郭语缄默不语，颜金则藏不住心思，眼球在于研和郭语间来回打转。他正要开口，竺行抢先一步说：“搞内讧，谁不会？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季浩看了看竺行，又看了看那三人，最终停在竺行身上。鲜血凝固成黑红色，把她的半边衣服弄得挺直，另半边却皱巴巴的，白衬衫上满是泥土拖拽的痕迹。

他微微提起唇角，笑道：“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都杀了。”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都这么晚了，不陪你们玩了。我明天再过来一趟，如果你们还是没选出合适的人选，那你们就一起死吧。”他说完便径直穿过他们，吩咐好一个人守在里面，其余人守在外面，就离开了。

“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吧？”颜金小声说。因为门卫已经进来，锁上了门，正坐在桌子前嗑瓜子，刷视频。

“不然选我吧，”于研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全部血气，“这个主意是我出的，理应由我承担。”

颜金急忙劝说：“不行！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还不想你们死。”竺行靠在墙壁上，看了眼门卫的后背。

“怎么会？他不是说了，如果明天还投不出人，我们都得死。”颜金说。

“不，他还不想你们死，”竺行冷静地说，“你们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只是分不清我和郭语，但……我想，他应该分清了。”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朝着郭语。

郭语扭头看向竺行，脸上凝着复杂的心绪。“所以，你要怎么办？”她说。她想知道竺行的答案。

竺行没有回答，沉默中闭上了眼睛。

此刻，安慰或反驳的语句都显得太过轻浮。毕竟，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事实。并且，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半晌，于研叹着气，低声说：“还不如我死呢，至少不用给那个狗东西使唤了。现在还多了个把柄在他手上，唉。”

之后，门卫室里就只有嗑瓜子、刷视频的声音。

再之后，就是呼噜声了。

竺行对着陈馒头眨了下眼睛，陈馒头立刻领悟到了。他挣脱束缚，把竺行的包拿了过来，一件一件挑给她看。直到他拿起了那把匕首，竺行才点了头。他给竺行松了绑。竺行站起来，扭了扭手脚。

门卫还趴在桌上睡觉，她走到他身后，对着他的后脖颈、后脑勺……管他呢，劈了几下，确定他晕了才收手。接着，她让陈馒头绑了他的手脚，自己则从包里拿出几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做完一切，竺行提起了自己的包，丝毫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

“这就是你的办法？”郭语盯着她，嘴上挂着讽刺的笑，“把我们抛下，然后自己离开。”

竺行背向他们，说：“他不会放过我，但会放过你们。”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他是你谁？你那么信任他。”郭语挑衅说。

“你们留在这对谁都好。是我绑了门卫，是我抛下你们逃走了，你们与我的离开没有关系。”竺行故作冷漠地说。

“不好！”郭语即刻压下胸中的不满，转头看向于研说，“是吧，于研。”

于研接下话头，说：“是啊，给我们解绑吧。说不定他明天改主意了，或是逼我们签什么不平等条约，我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我们一起走吧，陈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吗？”

“可是……”竺行单手抱头，蹲了下来。能不能活着出去，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别说这么一大群人了。偷偷溜出去肯定不行，免不了一场鏖战，这儿的伤员已经够多了。

在她纠结之际，郭语突然出声：“你们听，有声音。”

这声音不像嗡嗡的蚊虫，不像拖沓的脚步。竺行恍然抬起头来，她太熟悉这声音了。没过多久，熟悉的洞口出现在她面前，熟悉的探照灯又一次明晃晃地射向她的双眼，照亮她眼里荡漾的水波。何仲月歪头一看，说：“怎么又是你？”

竺行一把抱住面前的卷毛地鼠，声泪俱下：“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何仲月一脸嫌恶地推开她：“别，你一身的血，很难洗的！”

颜金认出了她，呆若木鸡的脸庞也藏不住他崇敬的目光。“赌神……小姐。”他不可置信地说。

何仲月转头看他，才一眼，就果断转了回来，对竺行说：“这个大傻子怎么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