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如瀑,骄阳似火。
人呼啦啦地涌来,又呼啦啦地离开,终于到了一天中猫猫最困的时候。
“不许睡,不许睡......”
剑仔脑袋架在灌木杈中,边睡得流口水,边不死心地喃喃。
被他监督着的斑斑和菜头,早就睡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脑袋扭成了挣扎的模样,脸上还僵着自信的笑容。
曼巴并没有对抗睡意,只是有意卡着半条身子在太阳下。不一会儿,红彤彤的怪物就狠狠咬住了曼巴的后腿,她费力挣扎,猛地一蹬腿,睁开了眼。
没有怪物啊......找个凉快的地方再睡会儿......醒了还得......还得、嗯?
曼巴感觉自己混沌的脑子里淌过一线清泉。她死死揪住这一线清明,起身,甩头,抖毛,喝凉水,抠树皮。强行把太阳下晒得惫懒的身体一节节唤醒——
睡醒了还要行动呢!
曼巴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丧彪休息的排水槽旁:
“彪老师?彪老师?”
里面只是传来一声沉闷的“嗯”,便没有了动静。
等沉重又绵长的呼吸声再次传出时,曼巴才极快地踩着猫步离开。
蓝波自是不用管,且不说他一睡着便极难喊醒,纵使他醒着看见了全程,大约也懒得通知丧彪,更不用讲去阻止。
“醒醒,剑仔,行动了!”曼巴推了推剑仔。
剑仔猛地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便手忙脚乱地喊起来:
“行动!行动!快唔......”
曼巴一爪堵住剑仔的嘴,剑仔闷闷的扑腾了一阵,眼神逐渐清明:
“糟了,我怎么也睡着了。”
斑斑被剑仔扑腾起的尘土一呛,也抖了一下起身,嘴巴咧开,胡子张开到最大,脑袋一顿、又一顿。
而后,一声响亮的“阿嚏——”,把他的“瞌睡虫”喷得一干二净。
菜头也一骨碌爬起,坐得端正,自信又坚定的昂头:
“窝没睡着!”
如果不是曼巴看见他掀起的眼皮下,白白的瞬膜还糊在眼上,她估计还会真的信一点菜头的鬼话。
“窝、闭目......养......”
果不其然,菜头话还没讲完,便拄着地,头一仰,又睡了过去。
“醒醒!菜头!吃罐罐了!”
剑仔叼着菜头睡的滚烫的耳朵,磨着牙说。
“罐罐!”
菜头瞬间挺直了脖子:
“抓贼!”
曼巴和剑仔猫七手八脚地按住菜头,又摇又晃,才让他从抓贼的冲动中安静。
“醒了没有,菜头?”剑仔松开捂嘴的爪子,试探地问。
“嗯”,菜头舔了舔爪子,像是不适应强光,眼睛眨了又眨:
“窝差点就抓住了。”
在曼巴和剑仔的轮番的解释下,菜头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接受自己不仅没有罐罐分,没有贼抓,还马上要去做贼的事实。
他捂住眼:“猫猫神啊。”
曼巴毫不留情地扒开菜头的爪子,避免他再一次趁着揉眼睛的功夫睡着。
“不至于吧。”
菜头不满地嘟起他的胡茬秃嘴。
曼巴也觉得有些过分,刚一抬头,就看见一直趴在一边回味喷嚏的斑斑,已经睡得翻起了白眼。
曼巴还没走到斑斑旁边,菜头眼一闭,头一歪,又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一番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叫醒进度条重回剑仔刚醒的时候。
“不然就留他俩睡觉吧。”
剑仔心累,晃着浑身只剩嘴最硬的菜头:“他们去也没什么用。”
“要么一起,要么不做。”
曼巴也很干脆,给了两个选择。
剑仔咬咬牙,一口叼住菜头的后颈猛晃。
终于,一番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折腾过后,四个小猫齐刷刷走上了做贼的道路。
-
曼巴望风,剑仔拿货,菜头搬运,斑斑销赃。
几个小猫各司其职,整个行动顺利地不像话——
剑仔送出来喷壶,又折回去偷罐罐,直到转身离开的时候,邦邦甚至都还没有醒来。
曼巴趴伏在楼道口的围栏上,盯着走廊的同时,兼顾着丧彪和蓝波的动静。
菜头不断跑上跑下,把剑仔偷出来的喷壶叼给斑斑,又将罐罐在曼巴眼皮下摞成一堆。
等斑斑远远地藏好喷壶,带着两爪泥回来时,剑仔,曼巴,菜头已经带着最后的战利品,集结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了。
每个猫都分到了一个完整的罐罐。虽然每个上面都糊满了菜头的口水,可依然让猫沉醉。
“就这,就,成功了?”
斑斑不敢置信,他连楼都没上,只闷头挖坑,竟然就能独享一整个罐罐!
“猫猫神啊。”
菜头不接话,只是一味吞口水。
“发了......”
剑仔直勾勾地盯着罐罐喃喃:“不用打架,这么容易就发了......”
曼巴只是感受着几只猫崽敬佩的目光,心里便比吃了罐罐还要舒坦。
“今天就要吃完”,她向几个猫崽吩咐道:“吃完把罐罐丢到河里,先洗一遍脸,再去嚼青草,再洗一遍脸。”
“全部做完才能出去见彪老师和蓝波,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我就不吃了——”
菜头艰难地吞下第七十八口口水:“我向猫猫神许愿了,宁愿命中无罐,要换兄弟平安。”
“兄弟!”剑仔扑过去抱住菜肉——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是他和丧彪险些被铁头鱼压扁的那天。
“这个就给你了,剑仔。”
菜头把罐罐推过去:“快拿走快拿走,先等我走远了,你再吃。”
“那我向猫猫神发誓,把我命中一半的罐头分给我的好兄弟,菜头!”
剑仔看着自己拥有的两个罐头,推了一个给菜头。
两个猫崽看着只是交换了下位置的罐头,面面相觑,有些傻眼。
“这......”
“怎么......”
怎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他们好像发现了猫猫神的bug?
“猫猫神显灵了!”
菜头激动地口水横流:“罐罐没有少!”
剑仔原本还在艰难地计算,现在也豁然开朗,和菜头包作一团:
“太好了,我们都不用挨饿了!”
曼巴无语,她地看着再次稀里糊涂快乐起来的剑仔和菜头,没有讲话。
“曼巴”,斑斑已经抱着罐罐连咬带踹好一会儿了:
“这个罐罐,我怎么咬不动!”
“我来试试。”
曼巴扒拉着罐罐,仔细端详。
她回忆着人开罐的动作,把虎牙卡进拉环,用力一提。
“嘣”地一声,罐罐的异香飘散开来。
“开了开了!”
斑斑有样学样,拿着自己的牙齿往里卡,拽下整个罐罐盖。
一时间,几个猫都呲牙咧嘴地去叼罐罐上平平的拉环,只剩下曼巴,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口中的腥甜——
她的牙齿,掉了。
-
“蓝波,醒醒。”丧彪对着蓝波肥硕的屁股就是一套连蹬,成功把蓝波蹬醒:
“小崽子们呢?”
蓝波许久没有睡过这么久的安生觉了,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
“啊?”
“怎么没见动静?”
“谁知道呢,在哪玩吧。”
蓝波换了个姿势,吧唧几下嘴巴,就要接着睡:“难得不闹腾,你找他们干嘛,给自己找事?”
蓝波说的确实有道理,丧彪现在应该回去,美滋滋地享受久违的空闲时光。可是,总有一抹阴霾,飘在心头,让他有些焦躁:
“你就这样看他们的?起来,你天天睡觉,能发现什么!”
蓝波起身,盯着丧彪的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次回来,很不一样。”
丧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喷了喷鼻息,把头转到了一侧,没有讲话。
“不想说就算了。”
蓝波没听到回答,识趣地揣起爪子趴下。在他看来,丧彪总是想得太多,说出来很少。保持着古怪的习惯,却又从不解释。
好在蓝波一向乐于保持着无知,他对于丧彪的过去,没有太多的好奇心;正像丧彪对他的过去,也隔着一层礼貌又安全的距离一样。
蓝波心里隐隐有些判断——也许正是这种无知和距离,才让这样骄傲剽悍的丧彪选择接纳自己,共享领地。
只是——
蓝波看着甩着尾巴离开的丧彪,眯起了眼睛——
或许,丧彪的过去,来找他了。
-
“曼巴,你快吃呀,好香啊!”
菜头没有胡子的束缚,恨不得把地上滴的汁水都舔出一个坑——终于,终于,猫猫神保佑,他终于也能大口大口吃罐了!
剑仔已经吃完了,一边洗脸,一边有些后悔——自己吃得太快,现在只能在脸上,再回忆罐罐的美味了。他看着曼巴还没有开的罐罐,馋得抓耳挠腮。
斑斑已经过了风卷残云的阶段,慢条斯里地清扫着罐底的渣渣。
“我帮你扔盖子!”
剑仔屁颠屁颠凑过来,叼起斑斑的罐头盖就跑,捞到了几口汁水。
“谁要你帮!”
斑斑上手就挠,却只摸到了剑仔的秃尾巴尖。
“欸!天黑了!”
菜头又把头卡了进去,仰着脑袋,在里面舔的罐罐套着脑袋转圈。
不多时,斑斑和剑仔都在嚼青草了,只剩下菜头,还在使劲舔着锃光瓦亮的空壳子。
“我不想丢河里,我想抱着它睡觉。”
菜头不舍地抱着空壳子。
“会有气味的,你想让彪哥发现吗?”
剑仔还是拎得清的,叼起罐罐就往河边走去。
曼巴感受着嘴里的血气已经变淡,正打算开罐,听到剑仔的话,浑身一怔。
她盯着罐罐,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型。
“曼巴,你的怎么还没有开?”
菜头凑过来,鼻翼盍动,把曼巴剩下的罐罐闻了又闻。
“我的先不吃。”
曼巴说着,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笑:
“它还有别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