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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第97章 觅情

作者:夜雨精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6-18 12:08:09 来源:文学城

董晓承和董岁荣听到外面妈妈的声音:“啊?竟然少那么多?这种人做生意啊,心真黑!”

不用说,妈妈买的东西又少秤了。

妈妈继续道:“少那一点是能发财还是能成仙?这种人,怎么这样来做生意……”

爸爸的声音:“少那一点不能发财,但是每个人都少一点就有得算了。”

妈妈还在说着卖东西的人不讲诚信的话,董晓承和董岁荣两姐弟只是在各自的房间里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做着自己的事。

“真是为了利益连诚信都不要了,这种生意怎么做得长久,这种钱都赚,良心过得去吗……”妈妈依旧说着。

一件为了利益丢掉诚信的事。

不多久,妈妈便不说了。再说下去也改变不了卖东西的人少秤的事实。

“以后再也不跟这个人买了。”妈妈最后咕哝一句。

晚上吃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董晓承,董岁荣,以及他们同父同母的爸爸妈妈。

夹菜的时候,姐姐董晓承和弟弟董岁荣一起将筷子伸向某盘菜,动作同步得如同复制粘贴。

那是最好吃的一块肉。大家都知道。此时那块肉上,停留着董晓承和董岁荣的筷子。

“给我。”董晓承看着弟弟。

“给我。”董岁荣看着姐姐。

谁也不让谁。两姐弟只差两岁,都是年轻人,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两姐弟,说他们是同学都没人会怀疑。

爸爸看了僵持的两姐弟一眼,没有作声,继续吃自己的饭,看嘴巴嚼动食物的频率就知道爸爸正觉得晚饭美味,舍不得停下吃。

妈妈也注意到了僵持的姐弟俩,同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当作没看见。

董晓承和董岁荣都用自己的筷子掐着那块最好吃的肉,手上较劲,眼神厮杀。谁都不肯松手。

“我要。”董晓承说。

“我要。”董岁荣瞪了过去。

董晓承不甘示弱,同样瞪着弟弟,甚至把头仰起来抬高气势。

“男生要让着女生,不能跟女生抢。”董晓承道。但这话是说给弟弟听的,目的是要吃到那块肉,平常与别人的相处中从来没有真的认为男生要一直让着女生。

“姐姐要让着弟弟,天经地义。”董岁荣道。

还是谁都不肯放手。那块肉被两姐弟死死掐着。

爸爸妈妈还是不作声,谁也不管。

“天经地义?嘿,我还就偏绝对不让了。”董晓承说。

“给我!!!”董岁荣想把肉往自己这边拉。

董晓承一使劲,掐得更紧,原本被弟弟挪动了一点的肉被她这么一使劲,便定在盘子里不动了。

两姐弟用力气在抗衡。

董晓承:“你就必须要吃这块肉吗?”

董岁荣:“对。”

董晓承:“不吃又不会死。”

董岁荣:“你不吃也一样不会死。”

董晓承:“为什么你一定要吃?”

董岁荣:“因为好吃。”

董晓承:“好吃给我。”

董岁荣:“给我吃啊!”

董晓承手一松,那块肉被弟弟“啪”地一下抢了过去。因为力度太大,溅起了盘里的汤汁,溅在饭桌上。

最终,弟弟董岁荣吃到了那块最好吃的肉。

弟弟也许认为自己抢赢了,但只有董晓承知道,她在这场较量中最后还是让着弟弟了。否则的话,这一秒两姐弟还在抗衡中,而不是弟弟成功吃到了肉。

她想到了什么呢?想到了利益这个词。两姐弟认为并知道那块肉最好吃,爸爸妈妈同样也认为并知道那块肉最好吃。换作任何人,都认为并知道那块肉最好吃。

既然是好的,那么就一定招人喜欢,一定人人想要。

谁会不想要好的呢?谁会心甘情愿选择差的放弃好的呢?傻子才会。

两姐弟的这场“斗争”结束之后,一家人继续平静吃饭。

利益?好的?这四个字,在吃完饭之后,徘徊在董晓承的脑子里,并且越发清晰。

人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呢?因为不执着的人都没能活下来。这是董晓承给自己的答案。

如果不选择利益,便等于不吃饭,等于死亡。

一定要吃饭才能活下来吗?

是的。

人可以没感情,但不能不吃饭。没感情不会死,不吃饭是真的会死。

那有没有不靠吃饭靠感情存活的呢?据董晓承所知,没有。至少这个世界,这个地球的人,全都要吃饭。

所以人人逐利。

饭桌上的她正是想到这件事的开端,才松了手不继续跟弟弟抢肉的。

她觉得好吃的肉,弟弟同样觉得好吃。她跟弟弟都是人,自然都想吃到那块最好吃的肉。

都是逐利的人。

董晓承想通了。

想通了这一点,损失了一块最好吃的肉……那块肉给了弟弟董岁荣。嗯……

不行,下次绝对不让了。那小子……

董晓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一处令人心旷神怡又美丽的大草原上。自己生活的地区,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草原呢?而且这么漂亮,草那么绿,如果被人看见了拍下来发网上,让这里成为旅游景点,完全不是难事。

但为什么就是从来没听人说过呢?还是自己找到的这个地方。

咦,来时的路……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董晓承惊讶自己居然不记得。并且回过头一看,哪有什么路,目及之处全是草。

糟糕。迷路了。怎么回家啊?

她像断了从家到这个地方的过程这段记忆。不知道怎么回家这件事令她不知所措,但内心竟然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恐慌。

董晓承一步一步往前走。抬起头一看,草原地平线上全是硕大白云,那洁白的云布满整片天,晴空万里。

好美。要是可以拍照就好了。当手机壁纸绝对不错,实景就已经美得像精修的网图。怎么会有色彩如此分明的现实?活像梦里。

就只有董晓承一个人。弟弟不在这儿,除了自己,看不到别的人。

她想拿出手机,一个是想拍照,一个是联系一下人来接自己。却发现手机根本没背在身上。

完蛋了。

但她依旧没有恐慌感。不知是谁在冥冥中给的安全感让她没有害怕的感觉。不知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给来莫名的安定感。

不可能在原地定定呆着。她只想走起来,一直走。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什么也没有。只是感觉再往前,天上的云又大了些,更多的云暴露在眼前。

开始出现淡蓝色的云。不只有白色的云。

要去哪里呢。要走多久呢。

又过了一会儿,董晓承突然看到自己手上有一个东西——手表。好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手表,这个手表怎么会在自己手腕上,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

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个刚刚发现的手表。

哪里来的手表啊。

董晓承随便按了按,点了点,发现手表屏幕有反应。这是什么牌子的手表呢,看不出来。

她试着这个手表能否联络到人。先……联络一下自己的弟弟董岁荣试试。

“喂,谁啊,怎么没有显示号码?”是弟弟的声音。董晓承听了出来。

“董岁荣吗?是我,你姐。”董晓承说。

董岁荣:“哦,什么事?”

董晓承:“我不知道怎么来到了一个大草原上,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她看了看周围,确实是大草原。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地,除了晴朗的天空以及巨大的云团,什么也没有。

董岁荣有点不相信:“不是吧,怎么可能?你不要说你失忆了哦。”

董晓承一口咬定:“真的,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董岁荣:“我看看。”

董晓承看向手表屏幕,很容易就找到了视频通话按钮,将其打开。她看到了屏幕上弟弟的脸。弟弟的脸就在这小小的屏幕上,却占了整个屏幕。

董晓承将手表对着草原,拍给弟弟看。

“哇,你有福了,我都从来没去过这么好看的地方。”董岁荣说。

董晓承:“现在重点是,我怎么回去啊?”

董岁荣:“你多在那里玩一下,顺便告诉我在哪,下次我要约我兄弟一起去那里玩。”

董晓承:“我没开玩笑。”

董岁荣:“你没开玩笑,那是我开玩笑了?略略略!”董岁荣做着鬼脸。

董晓承:“等会儿我打你。”

董岁荣:“你来打我啊,打不着!打不着!”

董晓承脸色一沉:“万一我到晚上都回不去,爸爸妈妈就担心!”

董岁荣收了收:“你说你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来?”

董晓承:“对。”

董岁荣掐着下巴沉思:“那,你周围都有什么标志物没?”

董晓承:“标志物?标志物就是草,一望无边的草,还有天空,没什么标志物。”

董岁荣:“导航呢?定位呢?你看看。”

董晓承:“我连手机都没在身上,而且现在用来跟你通话的手表,都不知道是谁的。”

董岁荣:“你拿了谁的手表?”

董晓承:“我不知道。莫名出现的。”

董岁荣:“不应该啊。你现在还能跟我通话,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有信号的,找找肯定有别人。你到底在哪你都不知道吗,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董晓承:“你以为我不想?要是真的能回去,我早回去了。”

董晓承沮丧起来。看了看手表能不能看导航。却发现手表好像除了通话,什么也干不了。

“不行。”董晓承说。

只能先挂掉通话。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任何指示牌,只能先努力保证走直线,而不是在原地绕圈。

在晴朗的天空下走了这么久,竟然也不热。董晓承问了问自己是不是想马上就回去,自己给自己的回答是这里挺美的,想多待一会儿,只不过当下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去而焦虑罢了。

除了这点,别的没什么。

她深呼吸。这里的空气一定是极好的。这里是地球的哪个角落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大草原以及大云朵之外的东西。那些东西映入她的眼帘。

手上的手表还在,没有凭空消失。不过这手表到底怎么来的,现在不会处于梦境中吧?董晓承清醒地明白,不会。

她直朝那个方向走去。那里像一个城市,难道走出草原了?是自己所在的城市吗?

董晓承走着走着,不知哪一步就踏出了大草原的范围。她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这里真的有人。这个地方跟普通城市相似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同。

对了,先看看能不能联络到家人,她还要回家呢。

手机不在身上,怎么付钱啊……

本来想先去寻求帮助,但是董晓承被这里的人的行为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里的人,好像不怎么工作,而是彼此在闲聊,聊得热火朝天。在商店上班的人彼此叽叽喳喳交流,走路的人彼此叽叽喳喳交流,开车的人也在叽叽喳喳交流。多危险啊,但大家都好像无视那些危险,一心交流。

人们都至少是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交流,多的……多的估计有上百人。不远处就有一片人在叽叽喳喳。好像都没有谁是单独一个人呆着,除了董晓承。

显得董晓承很另类。

结果,果然收到了别人看待另类的眼光。

那些经过的有同伴的人们一个个都看向董晓承,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有一点……嫌弃。准确地说,看她的眼神,有点像看叫花子。

对,就是叫花子,流浪汉。

可是董晓承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头发也不乱,身上也没有哪里脏,为什么要像看叫花子一样看她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用那种眼神看她。董晓承也看了回去,用眼神询问他们有什么问题。

来往的人中,有一个男生试探一般地朝董晓承走来。董晓承注意到了这个男生,男生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嗨,你好。”男生说。

董晓承点点头。她还不知道来到的地方是哪里,这里的人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正懵着。这个男生,又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一个人?是怎么了吗?”男生问。

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董晓承把问题抛了回去:“一个人怎么了?”

“大家都成群结队,你怎么就一个人?没有人陪你吗?”男生说。

这里并没有董晓承认识的人,她跟谁一起呢?

董晓承摇摇头。跟男生一起走的人也看着董晓承。

男生:“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董晓承后退一步,她并不认识对方,干吗要莫名其妙一起走?

男生竟然表现出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董晓承:“你不害怕?”

董晓承:“害怕什么?”

男生:“死。”

董晓承:“什么意思?”

男生:“你……你不知道吗?你……竟然不需要?”男生说话都卡壳了。

董晓承一头雾水。

男生明显表现出担心与着急,董晓承知道他不是装的,无论是看到的还是感觉,都告诉她男生应该没有恶意,而是……有些在帮助她的意思。

是真的在担心董晓承。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问。

哪有那么快就问陌生人名字的?还是个男生。董晓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你呢?”

“我叫永昼。”男生说。

“我叫瑞霄。”跟在男生身边的另一个男生主动自我介绍。

董晓承一边警惕,一边试着接受这两个男生。最后,跟他们并排走。

周围终于没有人再向董晓承投来异样的目光。现在她跟着两个男生在走,身边也有人了。

这里,是真的没看到有谁是单独行走的,至少身边都跟有人。

两个男生跟董晓承交流起来。董晓承有种幻觉,感觉这两个男生已经跟自己认识很久了,像老朋友,不像刚见面。这是交流时候的感受。

路过的每一处,所见的人都在跟别人交谈聊天,甚至聊得很努力,神采飞扬的样子。而不在聊天的埋头做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脸色很差,面如菜色,病蔫蔫的随时要倒的感觉。

董晓承才刚来,什么也不懂,只是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两个男生永昼和瑞霄在交谈,氛围格外好,两人精神气十足。

今天应该不是休息日吧,这两个男生这个点不上学不上班?

“你们是干什么的?”董晓承忍不住问,也算在找话题。

永昼和瑞霄面面相觑,一脸懵。

董晓承以为两人是没听清自己问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是工作吗?”永昼问。

董晓承:“不然呢?”

永昼:“为什么要工作?我有很好的感情,为什么要去工作?我很满意我现在拥有的感情,就不要那么贪啦。”

董晓承:“啥?!”

瑞霄忍不住出声了:“对啊,工作是为了换感情,都有那么多感情了,干吗还要花心思去想工作?”

永昼:“学会满足吧,贪是贪不来的。”

瑞霄指着某一处看得见的商店里面,说:“你看里面的人,工作够认真够努力吧?没感情有什么用,不能很好地生存。”

董晓承瞪大双眼,不可思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呢,你有多少朋友?”永昼问董晓承。

董晓承想了想:“这要分亲近的和点头之交。”

永昼:“多吗?”

董晓承:“我感觉挺多。”

永昼点了点头,放心的样子。董晓承不知道他在放心什么。

“难怪看你精神气挺不错。”永昼道。

“你家在哪儿?”董晓承问。

“家?我要家干什么?”

董晓承再一次震惊,难道面前这个人跟家里人闹僵了?唉,那是别人的家事,不问了不问了……

“这里哪里有卖吃的吗?”董晓承转移话题。

没想到换成永昼和瑞霄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董晓承感到无比奇怪,他们怎么这样看她呢?

“有什么问题?”董晓承问。

“吃的?吃东西又不能换来感情。”永昼说。

董晓承:“换感情来做什么?”

“你吃东西来做什么?”瑞霄反问。

董晓承汗颜:“饿啊,饿了当然要吃,你问的什么话?”

永昼:“饿了会怎样?”

董晓承:“饿了太久不吃就会死。”

永昼:“没感情才会死,吃东西能换来感情吗?”

董晓承:“难道你们不吃?”

永昼:“不吃。”

董晓承:“奇葩,那你们怎么活?”

永昼:“靠感情啊。”

董晓承:“为什么靠感情就能活?”

永昼:“人跟人之间产生感情之后,把感情传送到流萤基地,就可以了呀。一个人拥有的感情越多,精神气越足,就能活得越好。没有感情的人都像行尸走肉,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死亡。交流是获取感情的重要途径。”

董晓承:“流萤基地是什么?”

永昼:“你不知道?你不也是从流萤基地诞生的吗?”

董晓承:“我不是,我是我妈妈生的。流萤基地是什么东西?”

永昼:“是每个人出生并赖以生存的地方的地方啊。你怎么会不是流萤基地出生的?难道还是人生的吗?”

董晓承:“对啊,我妈生的我,我妈当然是人。”

永昼和瑞霄吃惊地看着董晓承,像看怪物,或者说这样的眼神比较像看有精神病的人。

“人能生人?!”永昼和瑞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无数困惑与惊奇。

董晓承:“不然呢?”

瑞霄:“人那么大,怎么人生人啊?”

董晓承认真说了:“刚出生的时候很小啊。”

永昼:“在人的身体里放人?不可能吧!”

董晓承看不懂他们,他们也看不懂董晓承。彼此看不懂,彼此之间隔着一条又宽又深不见底的鸿沟。

董晓承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以后,看不懂且疑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这里的人,都不正常的感觉。他们不努力工作,而是在努力维持感情?

董晓承:“流萤基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总说流萤基地。”

永昼:“流萤基地是我们每个人诞生的地方啊。我们每个人活着,都在获取感情,而后把感情送到流萤基地,这样才能存活。获得感情越多的人,生存得越好;不能获得感情的人,时间久了,只能死去。”

董晓承摇头:“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不吃饭会死,没听说过不能获得感情就会死的。”

永昼想笑又忍住的模样,最后的表情就是压制住上扬的嘴角,用皱眉掩盖想笑。瑞霄的表情跟永昼差不多。

他们觉得董晓承的说法好笑,董晓承也觉得他们的说法好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等等,不是一个世界的?

董晓承突然间恍然大悟。貌似真的是这样。自己不认识这里,但是也能解答这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好好工作,而是在热血沸腾努力交流聊天了。这么做,是为了获取以及增进感情。

吃饭不能活,没有感情不能活,有感情才能活?

“你说的流萤基地,在哪里啊?”董晓承很好奇他们说的流萤基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他们都从那里诞生,而不是被自己的妈妈生出来的。

永昼:“我们也准备要去流萤基地传送感情了,你也一起去吧。”

董晓承:“好。”

她又问:“什么时候去?”

永昼和瑞霄互相看了看,用眼神询问对方。瑞霄说:“你想看的话,现在也可以去啦。”

董晓承:“我没有感情要传送。”

永昼:“那怎么办?我陪你吧,让你产生一点感情。”

董晓承有点讶异:“不需要跟你产生什么感情,我吃饭能活。”

永昼挠挠头:“好奇怪。”

永昼和瑞霄一点也没有“抛弃”董晓承的意思,他们不与她说分别,宁愿一直说着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董晓承实在搞不懂这里的人是个什么情况。

“去流萤基地了吗?”瑞霄问。

是在问董晓承。她说:“去!”

三个人一起走过去。

路过无数来往的行人。大家一刻不停地说着话,要么正常不停交流,要么开心嘻嘻哈哈,那些看上去跟同伴感情不错的人,全都精力旺盛,生命力十足。

真是这样。

没有谁是单独一个人在行走的。现在董晓承身边有了永昼和瑞霄,不再是一个人,终于不再收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需要获得感情并把感情传送到流萤基地才能活下去吗?”董晓承边走边问。

“是的。”得到了永昼肯定的回答。

明明是吃饭才能活下去啊。唉,这里的人为获得感情让自己活下去,就跟为吃饭而去赚钱活下去的逻辑是一样的吧。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世界?

董晓承所看到的,全都是人在交流。这里不乏商业写字楼一样的建筑,如果大家都在为了感情在付出在努力,那么那些商业写字楼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要知道那种建筑都是为了工作赚钱建的啊。

但他们并不需要钱,光靠感情就可以了。努力跟人交流,跟人建立感情,获得很多很多感情就能活下去,获得的感情越多活得越好,为什么还要花心思花时间精力去建什么东西?还搞得这么漂亮。

永昼和瑞霄发现董晓承在看那些高高的写字楼,问她在看什么。董晓承随口说了句写字楼里面的人很有钱吧。

“不,那是贫民窟,在那些楼房里的人全都是穷人,甚至快要死了。”永昼答。

董晓承:“啊?为什么?”

永昼:“他们都不去获取感情,而是拿时间精力去干大量无关的事,比如建楼房,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到别人来跟自己建立感情,其实这种想法是错误的。真正该做的,是走出去,直接跟人交流。努力获得感情才是生存之道。”

董晓承快晕了,怎么还会有这么一种做法?

“你们不用吃饭吗?”董晓承问。

永昼:“吃饭,是建立在获得感情的基础上才做的事,否则吃了也浪费获取感情的时间。有了感情,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有了更多感情,你就有了干更多事情的资本。”

董晓承悟了,在这里,感情就跟钱一样,相当于说有了更多钱,才能干更多的事。她用钱在社会上生存,这里的人用感情生存。比方说董晓承生活的世界是谈生意的过程顺带吃饭,这里的人是获取感情的过程顺带吃饭。本质都是为了生存下去。董晓承的世界用钱,这里的人用的是感情。

“感情越多,生存得就越好吗?”董晓承问。

永昼:“当然。我们这里拥有感情最多的人估计就是飞斯了,很多人都认识他,他跟很多人都建立了感情,生命状态是最好的。”

飞斯是拥有感情最多的人,那相当于有钱人吧。有名的有钱人?

流萤基地并不远,还没走累就到了。估计这里的人都是贴在流萤基地附近生活的。

首先映入董晓承眼帘的,是一棵树,长得挺好,大概五六层楼这么高,却非常大,枝叶扩散得很广,董晓承大胆推测,这树扩散得有上百米那么远。树下有无数黄绿色星星点点的光芒浮动。

流萤基地?流萤?萤火虫?好像真的是萤火虫。

这一片地方的空气,看起来是淡淡的黄绿色,就像无数萤火虫发出的光芒晕染在牛奶里。空气散发着雾蒙蒙的黄绿色光芒。

董晓承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因为从来没闻到过类似的香味,不知道像什么,只知道很香很好闻,闻了之后心情舒畅。

就像新看到的从未见过的一种颜色,说不出来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从未见过的,新的,也无法用以前见过的东西类比出来。

董晓承:“这里就是流萤基地?”

永昼:“流萤基地就在这一片。”

董晓承忽然间很好奇,他们是怎么传送感情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到流萤基地的。

她看到永昼蹲了下去,瑞霄也蹲了下去。他们用手扶着地面,静静不动。

一会儿,永昼和瑞霄站起身来。

“你们在干什么?”董晓承问。

瑞霄:“在传送感情。”

哦,原来接触地面就可以传送感情了。

她想起永昼说过,每个人都在流萤基地诞生,可是怎么个诞生法呢?也没看到哪里有婴儿或者孩子啊……

“流萤基地怎么生人呀?”董晓承问出了疑惑。

永昼指着树下那些黄绿色光芒,说:“那些,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

董晓承:“你们是萤火虫变的?”

永昼:“萤火虫?什么是萤火虫?那不是什么萤火虫,是流萤树开枝散叶作用的结果。”

董晓承瞪大了双眼。她数不清来这里之后已经是第几次讶异了。

董晓承指着那些光点:“你确定那些是人?我怎么看不出来?”

永昼:“它们都会变成人,总有那么一天。流萤树是造人的,我们要获取感情去给流萤树供养分才能活下来,流萤树给我们生命的能量。如果太长时间没有感情给流萤树,流萤树就没法给人生命的能量,人就会死。”

董晓承:“流萤树对你们来说,好像很重要。”

永昼:“没错。我们离不开流萤树,也离不开感情。”

既然这么说,那么意思就是没有感情真的会死了。难怪这里的人会那么努力地获取感情。

董晓承:“那要是大家都没感情给流萤树呢?”

永昼:“不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得到感情。谁都不会嫌感情多。要是没有感情,大家都会每天担心、焦虑,为感情奔波,为感情发愁。大家都是这样的。”

董晓承只听说过为生活奔波、为没有钱发愁,从未听说过这一点套用到感情上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是地球吗。

流萤树……长得真好。为什么流萤树可以把人造出来呢?

“我家那边,不吃饭才会死,每个人都为没有钱发愁,为利益反目。”董晓承道。

永昼和瑞霄感觉很新奇的样子,又藏着一丝不相信。他们也无法想象董晓承生活的世界。他们只会想不能产生感情还吃什么饭,连感情都没有还要利益有什么用。

流萤基地除了永昼、瑞霄、董晓承,还有其他来传送感情的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这一片的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黄绿色光芒,像清晨,像黄昏,那些人身上仿佛被光镀上了边,越远的人光边越宽且淡,人性越分不清。想象着这是另一个世界。

董晓承抬起手,看着手上的手表,试图联系弟弟董岁荣。她要把所见所闻告诉自己的弟弟,希望弟弟不要当她在讲故事。

接通了。手表屏幕上是弟弟的脸。

董晓承:“我跟你讲哦,我现在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说出去都没人信。”

董岁荣:“说吧,我信。”听弟弟的语气,看弟弟的表情,董晓承已经不知道弟弟是真的打算相信还是嘲笑不屑了。

董晓承把看到的经历过的全都跟弟弟说了一遍。期间弟弟打了一个呵欠,说明董晓承说的时间不算短。永昼和瑞霄这两个男生,董晓承也跟弟弟说了。

对于董晓承说的话,刚开始弟弟听得来了兴趣,挺期待董晓承往下说。到后来,弟弟的反应变淡,看起来只是在单纯地听。

“真的假的啊?”董岁荣问。

董晓承:“真的啊。”

董岁荣:“你别被骗咯,哪还有人只要感情不要钱的?特别是男的,你别想了,在男人眼里,钱绝对比感情重要,甚至比女人重要。”

董晓承脸一拉:“你懂什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董岁荣:“你什么时候回来?爸妈都等你吃饭了,你玩够没有?”

董晓承无比认真:“我没玩,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自己在哪。”

董晓承不知道董岁荣是不是不相信,弟弟看样子一门心思只催自己赶紧回去不要再玩。

董晓承:“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董岁荣:“那你找警察行不行?你赶紧回来,这次我不跟你抢菜吃了。”

董晓承:“不是抢不抢菜的问题,是……唉,我没有手机……算了,不跟你说了,说多少遍你也不懂,你也不是我,没法理解我的处境。”

董岁荣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快点回来吧,别玩了。”

董晓承差点发火:“都说了我没玩!你是不相信还是什么?我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好吗,你不知道?”

董岁荣:“你说你人好好的,都一天一夜了还不回来,不是在外面玩是什么?”

董晓承:“一天一夜?哪有?我都没看见过天什么时候黑了。”

董岁荣:“你发烧烧迷糊了?还是跟我通话的人根本不是你,是别人冒充的?”

董晓承:“我绝对是我,你说的一天一夜也太夸张了,我什么时候离家已经那么久了?”

董岁荣:“本来就是。”

董晓承转头看到永昼和瑞霄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边,又感觉跟弟弟没什么好掰扯的了,匆匆挂断跟弟弟的视频通话。

永昼:“你在跟谁交流?”

董晓承指了指手上的表:“跟我弟弟。”

永昼仔细看了看董晓承手上的那块表,满脸疑惑:“你弟弟是块手表?”

董晓承差点喷血:“不是,我在用手表跟我弟弟通话。”

永昼和瑞霄听闻,不信的样子。瑞霄问:“你的意思是,就这一个小小的东西,能用来跟别人交流?”

董晓承:“对啊。”

瑞霄:“怎么那么神奇?它的原理是什么?”

董晓承习以为常:“就……大概是普通的能打电话的手表啊。你们没见过吗。”

“没见过。”永昼和瑞霄一致表示。

他们的回答令董晓承有些意外。难道这个地方没有电话手表吗,所以他们不知道?

董晓承想起弟弟说她已经离家一天一夜了,不相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想回家了,自己没有手机联络不到人,便问他们警察在哪儿。

“什么是警察?”永昼和瑞霄一脸迷茫。

董晓承瞬间绝望。看来这里是没有警察的。她试着用手表拨打110,却发现根本拨不出去。

奇怪,难道只能打给弟弟?董晓承试着打其他人的电话,同样的拨不出去。

董晓承觉得很烦,还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这边为什么会没有警察啊?”董晓承将内心的崩溃藏起来,尽可能平静地问永昼和瑞霄。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董晓承在说什么。连那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董晓承给他们形容了一下,老百姓有困难就去找警察,以及警察都干些什么。

永昼和瑞霄都摇摇头。

董晓承:“那跟警察有关的人有没有?”

“没有。”他们的答案很干脆。

董晓承的崩溃差点从眼睛里喷出来。

“不过你要是需要帮助,我们都可以帮你的。”永昼说。

“我想回家。”董晓承道。

永昼:“家?”

董晓承忽然察觉到好像戳到永昼的痛处了,她有家,永昼却说过要家干什么。

“对啊,我又不认识这里,我要回去。”她说。

永昼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想回家,那我帮你想想办法吧。我找找有没有车送你。”

“好。”董晓承应得干脆。

董晓承并没有主动问,永昼倒是主动提了那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回家呢?”

董晓承:“吃的,住的地方,都在家,家人也在家里,肯定要回去啊。”

永昼:“家里有感情吗?”

董晓承:“肯定有啊。”

永昼:“多吗?”

董晓承:“跟家里人的感情是世界上最坚固的感情,毕竟血浓于水。”

永昼呼出一口气,不知在想什么。“真的吗?”他问。

董晓承:“真的。”

永昼:“我也想要家。”

董晓承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思考:“你没有家吗?”

永昼:“没有。”

董晓承才想起来,他们确实没有家,他们生于流萤基地,没有家人。那怎么连警察都没有?

“万一你们发生什么恶**件怎么办?”董晓承问。

永昼:“谁没事会制造什么恶**件?我们一直和平相处,连吵架都从来没有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瑞霄:“我也没见过。”

是。他们需要靠产生的感情生存,吵架冲突了不就没什么感情了吗,没有感情不就等于自取灭亡吗。谁回去找死呢。董晓承理解了。

“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永昼说。

“我叫董晓承。”董晓承告诉了他们。他们有帮助自己的心,也不是刚见面了,说个名字也就说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坐在车上。这对话,就是在车上进行的。咦,是什么时候上的车呀?董晓承这才回过神来。

等一下,都还没跟他们说自己家在哪里,怎么就开始行驶起来了?永昼知道她要往哪里去吗。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董晓承问开车的永昼。

“离开?离开这里,能去哪里?”永昼问。

董晓承:“我家……我家不在这儿。”

永昼:“那你家在哪?”

董晓承:“你也不知道,你就直接开车走了?”

瑞霄也反应过来:“对哦。”

董晓承对这两个人汗颜。

永昼:“你家在哪里?”

董晓承:“我不认识路。”

永昼减慢了车速,要停下来似的,但最终并没有真的停下,只是在以非常慢的速度行进。这速度,走路都能追上。

董晓承问他们:“你们就没有出过这里吗?”

永昼:“怎么个出法?”

董晓承:“比方说,去另一个城市。”

永昼:“还有另一个城市?我们每个人都在这里生活、生存,有流萤基地就够了,感情越多,生活得就越好,还去哪里?去别的地方能获得更多的感情吗?”

感情。又是感情。这里整天把感情挂嘴边的人,是否相当于董晓承生活的地方那儿经常把钱挂嘴边的人?

社会上的人离开钱很难生存,他们是没有感情很难生存。一方努力搞钱,一方努力获取感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在为生活或者生存在拼。

董晓承:“你们觉得钱难获得还是感情难获得一些?”

永昼:“如果没有感情,谁也没心思谈钱。”

这话在董晓承听来,相当于:如果不能赚到钱,谁有心思跟你谈感情。

董晓承眼珠子向上翻了翻,不过只是轻微的,并不明显。永昼和瑞霄自然没有发现或者察觉。

董晓承不知道永昼要把车开到哪里……

等一下,她想起弟弟说她离家都一天一夜了,可她记得,从大草原来到这里之后,就没见过天黑,一直是白天的状态。董晓承还记得大草原上那美丽的风景,那美丽的天,美丽的云……

到底过去多久了呢?董晓承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看过时间,同时也没东西看时间,手表也没有看时间的功能。没有看时间功能的手表,是什么手表啊?

“停车,我要下车。”董晓承道。

永昼马上把慢吞吞行驶的车停了下来。

董晓承下了车,放眼望着周围的一切,又看看天。她有种恍惚的晕。她不知道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不知道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休息。

董晓承抬起头望,看到阳光在树叶上跳跃,轻微地闪啊闪。看着看着,被突如其来的白光闪了一下双眼。那白光就像一枚巨大的拳头无实质性地击打面部。有那么一瞬短暂地看不见。

周围有别人,也是有同伴跟在身边的。那是一块儿走的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手里转着一顶帽子,转着转着,被迎面奔来的另一个女生快速拿了去,跑走。那三个原本并排走的女生一同转过身去追。

一共是四个女生奔跑的背影。这一幕在董晓承眼中成了慢放。白光、阳光照耀所有一切,也照在那四个女生身上。

看样子,那是感情很不错的四个女生。好到可以打闹开玩笑那种。那四个女生的生命能量一定也挺强吧。她们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很多,生活得也很好。

在普通人眼里,或者说在董晓承生活的世界里,那是感情要好的青春。但是在这里,却是生存下去不可或缺的感情。她们不一定把利益看得比感情重要。感情才是这里的人的命。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董晓承还是不由自主地羡慕她们的感情。羡慕这个地方的人不会为了利益翻脸,羡慕这个地方的人不会为了混口饭吃到处奔波。他们有感情就能活。

究竟是感情难获得一些,还是钱难挣一些呢?如果是前者,那为什么还会有因为无法获得感情而死的人?就像找不到钱被饿死一样。

这个地方,没有争执,没有不和,这里的人也不会生气,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因为生气意味着感情受损,间接影响感情的获取,也就影响到了生存。这才是一片祥和的根本原因。

董晓承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却并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疲倦。难道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人不吃东西也能很好地活着?这个东西,难道是感情吗?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具体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流萤基地能够把人造出来。同样的有四肢,有身体,这里的人从外貌上看,跟董晓承生活的世界里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你找什么?”永昼过来,瑞霄也跟着过来。他们就在董晓承身边。

董晓承感觉,永昼和瑞霄已经是自己的朋友。纯纯的朋友之谊,绝对不掺杂任何利益方面的杂质,纯感情的关系。因为这里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她心里明白。

“我……”董晓承本来说想要回家,但之前已经说过了,不太愿意重复。而且,也没有任何可以回家的办法,连方向都不知道。她没有往下说。

“你想回家,对吗?”瑞霄问。

回家。回到那个有利益的世界吗。那个会为了利益,亲朋好友也会反目成仇的世界?

那个弟弟会跟自己抢好吃的东西的世界。为什么要抢?因为觉得好吃,因为自己想要。好的东西人都想要,本质上是为了自身更好地生存下去。

但这里呢,若是吃饭,绝对不会有人跟自己抢好吃的,都会为了获取感情,把能让的全部让完,不可能争抢,不可能闹不愉快。因为感情受损才会影响生存,吃不到好的不会影响生存。

每个人都关心跟自身生存有关的东西。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那么必然要遵循世界的规则。董晓承生活的世界奉行那个规则——利益;这里的人奉行这个规则——感情。

不存在不奉行规则的人,因为不奉行规则的人,都没能活下来,自然见不到。

董晓承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瑞霄。她现在已经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感情至上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可以全心全意相信感情,相信人,可以完全放心把感情当作最重要的东西,不用担心被坑骗,被背刺,被伤害。

谁会去损害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呢?董晓承从小长到大的那个世界,有的是为了利益感情破裂的例子。那么在这里,则是会为了感情放弃其他一切,包括吃饭睡觉金钱房子。

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跟人产生感情就能够生存。感情越多生活得越好。一心做好获取感情这件事就可以了。

那么,这会乏味吗。这会累吗。一定要时时刻刻真心待人才有可能获得感情吧。在这里不用费尽心思赚钱,有感情就行。唯有感情才能存活。

董晓承问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世界,喜不喜欢这里呢?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把秘密告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大家绝对不会说出去。因为这也算是产生感情的交流方式之一。谁把秘密说出去,就相当于自毁感情,自取灭亡。有谁会想死呢?所以,秘密可以放心大胆随意说。

告诉永昼或者瑞霄也可以,他们不会说出去。这可是感情至上的世界。

感情的产生离不开交流,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增进与别人的感情,获得感情,把感情传送到流萤基地,以此活下来。

董晓承感觉自己醉了。醉在这个拥有纯粹感情的地方。

她知道,永昼和瑞霄跟自己待了那么久还没有道别的意思,也是在跟自己建立感情从而获得感情,获得活下去的资本。他们都离不开感情。

如果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充满感情、全是感情的世界,她愿意吗?什么都不用努力干,努力获取感情就可以很好地生存。

本质上不还是需要努力吗。努力获取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董晓承不生在这里,她生在一个利益世界,而不是情感世界。情感难获得一些还是利益难获得一些呢?

“我们一起去找你家吧。”永昼说。

“什么时候天黑?”董晓承选择问。

“天不会黑。”永昼答。

董晓承:“为什么?”

永昼:“如果你想看天黑,可以到别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天永远不会黑。”

董晓承:“什么地方?”

瑞霄:“你现在是想回家还是想看天黑?”

董晓承:“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往哪里走。”

永昼拿了主意:“那先带你去看天黑的地方吧。”

这么好说话。这两个男生这样好说话。难怪他们能获得感情,能很好地活着吧。性格使然。

他们重新上了车。车子以正常速度行驶,不再是走路的速度。

董晓承只感觉两旁的景象与人们在飞速后退,知道这是车子飞速行驶的原因。只感觉永昼开了好久的车。

永昼?等一下,永昼的名字……昼是白天的意思,永昼,难道是指永远的白天,所以这里没有黑夜?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董晓承问正在开车的永昼。

“我自己起的。”永昼嘴角轻微上扬。

哦。他们没有父母,他们诞生于流萤基地,或许就只能自己起名字了。

董晓承:“为什么叫永昼?”

永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跟小花小草一样,看见什么就拿什么来当名字了。这里永远都是白天,所以我就叫自己永昼了。”

跟董晓承猜想的一样。永昼的名字果然是这么来的。

永昼:“瑞霄的名字来得比我有含义。”

瑞霄:“其实我的名字也没什么了,瑞可以是吉祥的意思,也可以当作姓氏。我想名字的时候,望着天空,就干脆取一个霄字了。”

永昼:“那你的名字也来得比我的有意境。”

瑞霄:“你取的名字也不错。”

董晓承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感觉氛围格外好,他们永远不可能产生争执。这里的人,没事都不会产生争执。没有掠夺,没有争抢,没有矛盾,一心维护良好的人际关系,一心获取感情。

可能,人们只会在乎能决定自己生存或者生命质量的东西。选择是没有固定的对错的,只是不同的选择会产生不同的结果罢了。

那个能看见黑夜的地方,一定非常远……

董晓承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天黑了。具体多久了呢?估摸不出来。身处白天的时候,有些难想象夜晚是什么样的。在夜晚的时候,又有点难想象白天是什么样的。就像晴天难想象雨天的景象,雨天难想象晴天的景象。两种不同的天气之间有另一种天气的感受隔膜。

董晓承也不认识这里的路,车一直是永昼在开。在这里,她完全相信感情,永昼和瑞霄不会骗自己,因为欺骗有损感情。谁会做侵害自己利益的事情呢?

对这里的人来说,感情就是最大最坚固的利益。

她只知道车在行驶,路边的景象不停变换,别的不知道。他们要去有黑夜的地方。

天变暗了。董晓承这么感觉。已经到白天与黑夜的过渡带了吗?

此刻的光线,真像傍晚啊……

在白天的地方待了太久,活跃了那么长的时间,好像真的,有点困了。但董晓承依旧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怕闭上了就睡着了,万一到了该下车的时候,永昼和瑞霄看到自己睡着了怎么办?

一路感受着光线变暗的过程。总有那么一刻,会看到黑夜。

终于到了天空像扣了口锅盖的地方——黑夜。不敢想象光靠坐车就能从白天切换到黑夜的地方。

董晓承在车里静静感受了一会儿周围是黑夜的氛围。现在,车子就在黑夜中行驶。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前面。一种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是一种黑久没见过天黑的感觉。

没过多久,永昼把车停下。车门打开,董晓承、瑞霄、永昼依次下车。

董晓承听到了知了的叫声。

知了?这个情感至上的世界也有知了?在她认知里,自己生长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是两个世界,所有的生物有可能不一样。但……仔细一听,这就是印象中知了的叫声啊。

永昼停在董晓承旁边,抬了抬下巴,道:“这里就是黑夜。”

黑夜。是什么样的呢。这样。

又有些无法想象白天的景象是什么样的了。奇怪。

夜晚看东西,终究没有白天看的那样清楚。

永昼和瑞霄走开,到别的地方随便走走了。董晓承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给自己留空间,不知道他们是否感知到此刻她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这边的黑夜,没有别人。就算一个人待着,也不会遭到谁投来奇怪的目光。

董晓承用手表试着给弟弟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又没有来电显示,是你吗董晓承?”董岁荣一下就猜了出来。

“对对对。”董晓承道。

董岁荣这次真的激动了:“你还不回来?!”

董晓承差点大叫:“我回不去啊!”

董岁荣:“都过去三天了,你到底在哪啊?”

董晓承:“怎么就有三天了?真有那么久?你没跟我开玩笑?”

董晓承打开视频通话,拍了一下周围给弟弟看。

董岁荣的脸倏地一下靠近屏幕,手表这小小的屏幕上全是董岁荣的脸:“你那边是晚上?你在国外?”

董晓承:“国外?不是,我到了一个有黑夜的地方。”

董岁荣远离镜头,他的脸终于小了下去:“那就是国外。”

董晓承:“可是他们都说中文。”

董岁荣:“现在是下午,天怎么会那么黑?”

董晓承:“我之前在的地方没有黑夜,只有白天。现在到了有黑夜的地方。我在的地方好像不是昼夜交替的,要么永远是白天,要么永远是黑夜。”

董岁荣短暂沉默之后,问:“你这几天都住哪里啊?”

董晓承:“几天?”

董岁荣:“三天。”

董晓承:“我不是问你具体几天,我是说……我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就没吃过东西,没睡过觉。但是不饿也没困到爆。依旧这么有活力。

董岁荣:“嗯。”

董晓承:“那我怎么办。我不是在梦里吧,我怎么回去,为什么只能打电话给你,打给别人就打不通?”

董岁荣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董晓承。她只看到手表这块小屏幕上是弟弟的脸,弟弟现在应该在家里。

董岁荣:“找不到你爸爸妈妈都急得报警了,但最后不了了之。”

董晓承:“我看一下爸爸妈妈。”

董岁荣:“他们现在不在家。”

董晓承:“欧。”

一丝一闪而过的猜测掠过董晓承心里。怎么只能联系到弟弟,其他人就联系不到?想看看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又正好不在家?她能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还跟弟弟有关吗?

董晓承震惊自己居然有这种想法。但此时此刻,又无法控制自己产生这样的怀疑。

她不选择内耗,而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我只能联系到你?”

董岁荣:“我怎么知道?你联系不了其他人?”

董晓承:“联系不了。”

董岁荣:“那等爸爸妈妈回来之后,我让他们跟你视频。等一下,你用的是什么号码给我打电话,我这边没显示,挂了也没通话记录,应该是只有你能打给我。”

董晓承:“啊?怎么这样?”

董岁荣:“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打电话给我,我们都没法联系到你。”

董晓承看了一眼永昼和瑞霄的方向,他们都还没回来,看来还能跟弟弟多聊一聊。她把所经历的都告诉了弟弟。

“那挺好,感情至上的世界,感情应该比钱容易获得多了,生活在那里的人真幸福。”董岁荣道。

董晓承:“容易?可是也有因为难获得感情而生命状态不好的人。”

董岁荣:“看来那边靠社交获得感情才是命根,而不是目的为金钱。”

董晓承蹲下,急得直挠头:“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董岁荣:“回来干什么,待在那边多好。”

董晓承:“我又不认识这里的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跟我认知中的世界完全相悖。”

董岁荣:“如果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就会喜欢。看来你不是情感人,你是重利害的人。”

董晓承:“谁不是?”

董岁荣:“那边的人不是。”

董晓承:“那肯定。我都不知道流萤基地是怎么诞生的,流萤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个地方能产生人。”

董岁荣:“太魔幻了吧?”

董晓承深深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我到底怎么才能回去啊!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董岁荣:“爸爸妈妈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找你。要不是我强烈跟他们保证我跟你通过话、你还好好的,估计这个家就乱套了。”

董晓承:“真是的,我现在完全跟外界断联了。路不认识路,导航没导航,手机没手机,而且这里很平和,连警察都没有。”

董岁荣:“那不是很好吗,在一个情感至上的世界,至少保证你是安全的,比我们这里安全多了。”

董晓承:“说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习惯,总感觉别扭,毕竟这相当于另一种世界了。这里不为钱发愁,但为感情发愁啊。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如果是为钱发愁,愁怎么赚到钱就可以了。但如果是为感情发愁,这就是身心双重打击。”

董岁荣:“那你认为哪个难获得一些咯?”

董晓承:“这里又没网。想玩手机也不行,也没什么好吃的。大家都在搞感情,谁有空专门去建房子、搞网络、做吃的?有感情就能活,没人管其他。”

手表屏幕里的董岁荣看了看一个方向,说:“爸妈回来了。”

董岁荣朝那个方向说了什么,董晓承就看到爸爸妈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挤在屏幕前看董晓承的脸。

“女儿,你还好吗?!”是妈妈的声音。

董晓承想了想,最终选择回答:“挺好的。”她不想爸爸妈妈担心。毕竟是真的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还没等父母说什么,董晓承便先说:“我回不去了。”

这是个干脆的结论。董晓承早已不止一次跟弟弟说过具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弟弟已经跟爸爸妈妈说过自己的经历。

爸爸妈妈对董晓承一阵嘘寒问暖,表达关心与疑问。就跟一般父母担心孩子一样。

董晓承说自己很好,没事儿。

她抽空看向永昼和瑞霄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都重感情,所以通人的灵性,董晓承在跟家人联络的时候,永昼和瑞霄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一定离得不远。他们在给董晓承个人空间。

聊了一会儿之后,董晓承明显感觉到爸爸妈妈没那么担心了。现在大家都知道的,就是董晓承没办法回去。知道女儿安好,一切都好。董晓承知道家里也挺好,什么变故都没发生,也放心了。

最后,董晓承告诉爸爸妈妈弟弟,不久后还会跟他们联系。因为只有董晓承可以联系到他们,他们没法主动去联系董晓承。

挂断通话,董晓承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车。她去找永昼和瑞霄。不用想,那两个男生此时一定还在交流,在努力增加感情。为的是更好地活下去。

如果活着就只剩下努力获取感情这件事,是否还有意义呢。

除了感情,什么也没有,光靠交流、往来产生感情就是生活的全部。一切围绕感情展开的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董晓承找到了永昼和瑞霄。他们果然还在一言一语地交谈。他们是不可能吵架发生不快的。想到这儿,董晓承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走了吗?”董晓承问他们。

永昼:“去哪儿?”

董晓承:“不回去了吗?”

永昼:“想回也可以。”

董晓承再次想到一点,这里的人只要有人跟他们在一起,只要能产生感情,在哪里都能很好地活着。他们并不一定需要家,自然不需要回家。要所谓的家也是奔着感情去要的。

他们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家。

董晓承:“这边是黑夜,光线没有白天的这么好,回到之前的地方是不是好一点?”

永昼和瑞霄一致认为董晓承说得对,三个人上车,还是永昼开车,回到之前永远是白天的地方。

怎么会有永远是白天或者永远是黑夜的地方呢?地球是会转的,难道这里不是地球上的地方?

看样子,这儿也不是国外啊……交流也没障碍啊……

回到永远是白天的地方,一定需要同样久的时间。董晓承坐在车里发呆,等待。

她尽量把自己从这个感情至上的环境里抽离出来。她告诉自己,她属于那个利益至上的世界。

她不属于这里。

这里的人都不为创造价值奋斗,只为感情而活。这里的发展,自然比不上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那个世界。甚至,自己那边越发达、意味着越有钱的东西,对这边来说越落后、越贫瘠。谁不想要自己自由的小窝,可这边呢,谁也不想要,只想要感情。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赖以生存的东西。生存的介质不同,侧重点不同,结果不同。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天慢慢地亮了。车子越往前走,光线越亮。

又回到白天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有永远是白天的地方,也有永远是黑夜的地方,并且驱车就能在昼夜间穿梭,但是董晓承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不知道。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安全感从何而来。是从哪里来的安全感。

也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是不是到了这样的地方,机体也同频了,跟这儿的人一样不需要吃饭睡觉也能活了?这里的人,唯一需要的,只有感情。每个人都在为感情而活。具体说,每个人都想获得感情传送到流萤基地。拥有的感情越多,生命能量就越强,活得就越好。

天亮了。完全亮了。他们又回到了永远是白天的地方。

这里没什么房子。他们不需要房子之类的建筑。反倒是无法获得感情的人才去建房子。获得感情少的人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获得感情,便去干其他,拼了命地想要与人建立连接。但最终都因没有得到感情而死去。

感情真的很难获得吗?随便认识一个人,跟对方不停交流,只要不反感,久了都能做朋友的吧?

或许,这里的人获取感情,就跟董晓承生活的世界里获得金钱那么难。

永昼和瑞霄继续交流,同样地也跟董晓承说上几句。董晓承亦回应。

除了感情就是感情的世界,是个有意思的世界吗……

还不等董晓承想完这个问题,突然冲过来一个精神状态疲累到恐怖的人,不知道的,以为那是个诈尸的死人。那个人手里拿着刀,直朝他们刺过来。永昼反应快,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护了瑞霄和董晓承一把。

董晓承因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慌张,没有害怕,没有意外,没有任何面部表情。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们被攻击了!

周围突然来了很多精神状态良好的人,把那拿刀攻击人的人控制住了。大家格外团结。被控制的人一动不动,低着头,像是昏迷了。

不一会儿,那个拿刀攻击人的人消失不见,变成一个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董晓承心跳突然间加快。是一种对刚才发生的事的延后的反应。刚刚……差点就有危险!幸好有永昼,幸好有大家。

这不是感情至上的世界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永昼好像察觉到了董晓承的疑惑与不解,已经知道她不属于这里,便道:“他是个因为长时间没有获得感情而即将死亡的人,看他的精神状态就知道了。死之前,想拉垫背的。但大家都很团结,面对这样的事情,都会一致冲过来帮忙。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算少的,二十年可能都碰不上一次。今天居然碰上了。”

董晓承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跟自己从小长到大的世界又有了一个相似点,就是都有死前想拉人一起走的人。这样的行为背后的心理也许是嫉妒,也许只是单纯的恶。

不过都得小心防范。

不过,永昼说这样的事情算少的。多数时候,这里还是很和平,人与人相处得都很好。就算是无法获得感情的人,一般也是在自己的焦虑中静静等待死亡,不会去攻击别人。

董晓承如今已经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是怎么瞬间消失死亡的,虽然他的精神状态不佳。永昼说了,他们都诞生于流萤基地。看来流萤基地是真的能制造人,这里的人就连死亡也跟董晓承生活的世界不一样。死了并不会留下肉身,而是直接没了。

这是否是一种不错的死亡方式。不会麻烦到其他人,死了就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就好像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他们都以感情为生。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感情。

流萤基地,流萤树,到底是怎么来的。

董晓承非常想找一片水塘边或者湖边待着。在那里发发呆,扔扔石头。反正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想,如果她诞生于流萤基地,她愿意吗?

应该……不愿意吧。因为没有网络,没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这里的每一个人谁都不重视利益,全都重视感情。只想要感情从而让自己活下去。

永昼的问话将董晓承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不开心吗?”

啊,心情已经写在脸上了吗?不愧是感情至上的世界里的人,就是细心,就是敏感,男孩子也不例外。

开心?要什么样才算开心呢?董晓承没有回答。她认为自己是个挺看重感情的人,可是此刻,有种信仰崩塌的感觉。是因为自己是这里的“异类”吗?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感情。空荡荡的一个世界。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理由存在、根本不存在一样。

瑞霄也看着董晓承。

他们都看着董晓承,眼睛里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心。是一种真情实感的流露。丝毫不怀疑这种情感的作假,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种情感的作假。

因为,这是个感情至上的世界。

在这里,感情就是最重要的。获取感情就是唯一生存的渠道。

无论什么感情。亲情也行,友情也行,爱情也行。不过这边貌似友情是最多的,因为范围广,可以跟无数的人成为朋友从而产生感情。就像永昼和瑞霄。

董晓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感觉有点乏味。这里是不会有人跟自己抢好吃的了,是不会发生买东西缺斤少两的情况了,任何跟利益利己的不好的事情全都没有,因为大家都在统一地维护着好的感情。

单纯的感情。

是她辛辛苦苦寻觅的东西吗?

“你们……感觉在这里生活怎么样啊?”董晓承试着询问永昼和瑞霄的感受。

“怎么样?挺好的啊,如果能得到越多的感情就能生活得越好。”永昼道。

这回答着实挑不出毛病。这就是个靠感情去生活的世界。

董晓承把原因归咎于自己不出生在这里,而是另一个世界。一天到晚就找感情,是不是很累呢。就跟一天到晚赚钱一样累。

当一样东西成为生存的必需品时,思考怎样获得那样东西就成了生存压力。

除非不怕死。

还会有不怕死的人吗。诞生之初不怕死的都没能活下来。

如果有人问董晓承在她出生长大的世界生活感觉怎么样,她会想,若是有很多钱那一定生活得有滋有味,若是没钱,肯定会过得比较辛苦。这是看钱来的。

换作在这里呢?也一样吧。如果能得到很多感情,生命状态便会很好,活得很好,连基本的吃饭睡觉都不需要。如果不能获得感情,那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这个问题得分情况。

她问了问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是愿意生活在感情至上还是利益至上的世界呢?董晓承给自己的回答是,一定要选的话,还是……自己出生长大的世界。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世界有网络,有手机玩。

每一个希望活着的人,都在努力奋斗着,至少要闯够自己生存的一块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很小很小。不闯的结果,便是死。

在这个世界一样,在那个世界也一样。

董晓承还在想着怎么回到那个有家人的世界。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地方,靠感情生活吧?一直这么下去,直至人生终点?

她感到枯燥乏味。天天为了生存与人交流换取感情,这就是一辈子要做的事。太过单一。人生还是丰富多彩一些比较好。

她听到永昼有些错愕的声音:“董晓承……你……”

董晓承低头一看,看到自己脚下有个散发黑色光芒的圆圈。对,就是黑色的光芒,不是别的颜色。那光芒照住她整个人,不知是要把她吞进去还是怎样。

这黑光,在这永远是白天的地方格外显眼。

就衬得,她是白纸上一个浓浓的黑点那样明显。就像在表达,她并不属于这里。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董晓承的最后一眼,是看到永昼和瑞霄好像想要抓住即将落入深渊的她的惊慌表情。尽管他们已经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去“救”,但依旧于事无补。

永昼和瑞霄消失在董晓承眼前。那个永远是白天的地方消失在她眼前。那个感情至上的世界的一切,她都看不见了。

那个充满为获得感情努力与人打交道的世界,因为没什么建筑显得空荡荡。最多的东西,是看得见的人。看不见的,是人与人之间产生的感情。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早已深深印在董晓承心里。

所以,当无数熟悉的高大建筑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一下没回过神来。

她回来了。

回来了她出生长大的世界。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

利益至上。这四个字,令她感觉冰冷。难道是“感情至上”这四个字太过温暖,显得利益至上冰冷?

她看了看手上,那联系弟弟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她顺着记忆,走往回家的路。

现在,即使是她一个人行走,也不会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每个人步伐匆匆,一个人走在路上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跟别人绑在一块儿交流感情。

董晓承抬起手,敲响家门。

开门的,是弟弟董岁荣。

董岁荣看到董晓承那一刻,马上转过头去大喊:“董晓承回来了!”

不出所料,爸爸妈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当看清爸爸妈妈的脸的那一刻,一种浓重的熟悉感瞬间冲击董晓承。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回到了她出生长大的世界。有着自己真正的家人的世界。

爸爸说:“你去哪了啊,怎么一点联系也没有?”

妈妈说:“你去哪了啊,怎么去了那么久?”

弟弟说:“你终于回来了?”

董晓承看着爸爸妈妈弟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现如今,已经不处于那个感情至上的世界。一个没有永昼和瑞霄的世界。那么家人的感情,是真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在她去过感情至上的世界之前,她从未想过。但现在不得不怀疑了。董晓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者,她感觉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毕竟是个利益至上的世界。有网络,有高科技,同时感情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不靠感情生存。

这是任何关系都会因为利益而决裂的一个世界。只有幼稚的涉世未深的人才会把感情看得比命更重要。

她去哪了。当然是去了一个感情至上的世界。她之前已经通过手表跟弟弟说过。

董岁荣说:“你知道你离开了多久吗?四十五天!”

“怎么可能有那么久?!”董晓承不可思议。在她看来,即使是在永远是白天或者永远是黑夜的地方,时间也不可能流逝得那么快。

“就是那么久。”董岁荣道。他拿出手机给董晓承看日期。

董晓承已经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离家的了。或者说,她从未知道过什么时候离的家。而且,离家也不是她的本意。

手机?终于可以有手机玩。一个利益至上有着高科技的世界。

还是家里舒服。还是……在自己家无忧无虑畅玩网络舒服。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这就是利益世界啊。

至于那个感情至上的世界,除了感情就是感情,每个人都在为获取感情努力与人打交道。

“跟人打交道烦死了。”董晓承小声咕哝。

董岁荣就在董晓承旁边,虽然董晓承说的声音小,但是董岁荣听得一清二楚。

“跟谁打交道?”董岁荣问。

董晓承:“你别管。”

董岁荣:“切,我还不想知道。”

董晓承:“不想知道你问什么问?”

董岁荣答不上来,装没听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猛戳,也许在玩游戏。

大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家园是最好的吧。若是让永昼和瑞霄来到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他们该怎样存活呢。他们用什么存活呢。董晓承生活的世界,不可能只讲感情不做事就能生存下来的。

永昼和瑞霄,以及他们那个世界的人,如果真的来到了董晓承生活的世界,是否会比较感情和利益哪一个更难获得?就像董晓承待在他们的世界时想的那样。

无法比较吧。各有各的难。一定要得到才能生存的东西,便一定带给人压力。压力算正面情绪吗?太大的压力肯定不算。

爸爸妈妈看到董晓承回来之后,高兴不已,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爸爸妈妈都默认,最好吃的都给董晓承,好吃的优先给董晓承,其次才是董岁荣。

董岁荣知道爸爸妈妈的思女心切,女儿回来确实是要多照顾,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也不错哈。董晓承边吃菜边想。

她终于回来。终于离开那个感情至上、需要不断寻觅感情才能存活的世界。

发生在她想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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