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77章 对话

夜风冷雨中，她在百货大楼门口。

真的有点冷。幸好穿了挺厚的衣服，不然如何度过暂时没法离开的室外？

风不大，但刮个不断。雨也不大，但丝毫不停。若是直接冲出去，要不了两分钟，便会被淋湿。

雨的大小肉眼看并没有特别大，但一被车灯照耀，便会现出原形。是那么密集的雨丝。

就算是原本准备心一横直接冲出去，也会被灯光中那样密集的雨水劝退。

室外空气是清新了，但是也冷。这个时候的天，夜间温度是要比白天低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机电量所剩不多。

翻找通讯录，竟然感觉没有能找的人。朋友们有各自的生活要忙碌，同学散落在各地不在一座城市，至于父母，是真的不想让他们担心。她一向报喜不报忧。

又一阵风吹来。她感觉一冷。这是一阵裹挟着雨水的风。

她希望在手机正式提醒低电量前找到那么一个人。一个能让她放心自由发送消息的人。

她的目光终于停留在某个网名只有一个字的人上面。那个字，是碎。

是心碎的意思吗。如果学生写的作业这么组词，老师应该不会打错。心碎。

她从未见过碎。只是曾经与对方用文字聊过天。若是给碎发去消息，是没有任何不妥的。这是她的感觉。

碎是个男生。这是碎自己说的。

她曾经告诉碎，她叫余贝，不知他是否还记得。

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妇女经过她跟前。她羡慕别人有雨伞，而她什么也没有。在她与妇女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妇女朝她撅嘴。

她好像有了素材，思考了一秒，给碎发去消息：有个女性朝我撅嘴。

碎很快就回复了：她喜欢你。

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碎说：余贝。

没想到他在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复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碎：你在哪？

她：室外。

碎回了个捂脸的表情：室外那么大。

她：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在哪。

碎：我在你后面。

她：你在开玩笑吗？

碎：听说皮肤是有视觉的，比如有人盯着你时，就算你眼睛没看见，你也会知道，而后下意识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抬起头来看看周边，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她：可我并没有发现有谁在看我。

碎：你是打算一直在外面吗。

她：下雨走不了。

碎：那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离我很近的地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饮店，我去那儿坐着。

她：我到了。点了可乐还有一些油炸的东西。不知道油炸的东西用的是不是好油。

碎：你管它是不是好油，要是吃了马上死也不会卖了。

她：你牛。

后面加了个大拇指表情。

他们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却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吃东西等雨停。

已经很晚。她以为他已经睡了。但两个小时后，她又收到了碎发来的消息，这让他感觉很意外。

碎：雨停了吧，你到家了吧？

碎后面又接了一句：你应该已经睡了，晚安。

后面那句，也许是他思索过后补发的。

她用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在屏幕上打字：没有，雨也没有停。

碎：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你来接我？

颇感意外。碎在哪里，碎又会知道她在哪里？

碎：或许雨已经有停的迹象。

她推开门去看。真的如碎所说。

碎又发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

好像知道她即将要回去般。

难道碎与自己同城，共一片天？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不，是难道他在看着自己？不然怎么会知道？

注意安全。看着他发的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她有种心安的感觉。这四个字，好像会护送她一路。

已是深夜。路面门店全部关闭。台阶上坐着一个流浪汉，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上。也许他只能这样过夜。

她给他发消息：路上看到坐在台阶上睡觉的流浪汉，头发发白，指甲很长，穿只盖住前面和后背的白色棉背心，有脏的痕迹。穿一双黑色拖鞋，其中一只拖鞋缺了脚后跟部分，脚趾甲发黑翘起来。脚部血管暴突。

她感觉碎在认真阅读她发的这段话。读完了，碎说：别逗留了，赶紧回家，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在外面不安全。

她到家之后，觉得很困，没有干别的事的心情，反应力也跟不上了。若是有人在旁边跟她聊天，她也要好长时间才能理解对方说的话。直接洗漱睡觉。

两眼一抹黑睡着。没有做梦。

她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外面的天漆黑如夜，虽然此刻已经是黎明结束的时刻。

她再一次给碎发去消息。

她：我天还没亮就吃早餐了。

她：熬夜的情况下才睡不到四个小时，醒来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那种皮肤一寸寸裂开的感觉你懂吗。

她以为这个点碎在睡眠中，没想到碎很快就回复了。

碎：早安。

她发去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一直没睡？

碎：你看我像哪种情况。

她：不知道。

碎：不知道。

她：学我说话？

之后碎没有回复。

她出门之前，记得给自己另外拿了一件外套。万一在外期间又降温了，不至于挨冷。

下班之后，她到朋友家去。朋友邀请她共进晚餐。

朋友有一个两岁多的儿子，生得奶萌奶萌，玉雪可爱，谁看了都要被萌化。

她去跟朋友的儿子玩。逗他，与他说话。

她：“明明啊，阿姨教你一句夸人的话吧，以后更多的人喜欢你！来跟着阿姨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朋友儿子甜甜道：“你看起来真好笑。”

她：“啧，是，你笑起来真好看。”

朋友儿子天真又认真地说：“你、看起来、真好、笑！”

她：“不对，不对！都要上幼儿园了，搞成这样怎么行？！”

她嘟着嘴看着朋友儿子，假装生气。

朋友儿子见状咯咯笑，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笑声像一个个轻快跳跃的音符，说唱般奶声奶气：“你看起来真好笑，你看起来真好笑，嘻嘻嘻嘻……”

口齿不清也能准确听懂他在说什么。学得有模有样，只不过学错了。

朋友见状尴尬无奈，余贝扶额。

她再一次跟碎分享自己的生活。讲起朋友那可爱的儿子。

她感觉，自己把碎当成了真人日记本。不是传统写在纸上的日记本，而是会给自己回应的。

她从未见过碎。想来碎很大可能也没见过她。

有一天，碎主动给她发来消息：你好有趣，我对你好奇起来。出来请你喝奶茶？

看到消息之后的她撇撇嘴，回复：不差你那一杯奶茶。

碎：那，请你吃自助餐？

她：我想想。

碎：想好了吗？

她：也许可以试试。

碎：那就这样定了。下午四点××路见。也许我会跟你搭乘同一趟地铁。我戴白色耳机，穿灰色冲锋衣。

她：好。

不知道碎是否跟自己同城。还是说，碎从自己发的动态里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地，专门赶过来？

到了时间，她到达地铁口。

大家都在排队准备进车厢。地铁来了，大家陆陆续续进入。

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种熟悉感，来自碎所描述的戴白色耳机、穿灰色冲锋衣。就看到了这么一个这副装扮的人。

她想过去问对方是不是碎。但人太多，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加之人潮的涌动，将她和那个要问的人融化在这人潮中。

在人多拥挤的车厢内，她一心想找到那个刚才看到的人。但一路未能如愿。

甚至因为人太多，到了要下的站都被堵得无法下去导致过了站。她只好等待乘坐返程的地铁。

等待期间，她又看到了那个戴白色耳机、穿灰色冲锋衣的人。难道他也被堵过站了？

她向这个人走去。试探着问：“你是碎吗？”

眼前这个戴白色耳机、穿灰色冲锋衣的男生看向她。当这个男生的脸正对她的时候，她发现男生的脸好白。白得不像人的皮肤，白到发灰，毫无声息的灰白。要不是现在是白天，她会觉得遇见鬼了。

虽然在地铁里面看不到外面的光线。

男生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他没有说话，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将视线移开，不敢长时间看面前这个男生的脸。他的脸实在是灰白到异常，看久了没来由心生恐惧。

她拿出手机，给碎发去消息：你的真名叫什么？

不出十秒，碎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李橙宇。

她刚想抬头问眼前的男生是不是叫李橙宇，或者看看眼前的男生有没有在跟自己一样低头看手机时，却突然发现男生不见了。

她猛地转过身。后面空荡荡，根本没有人。前面也没有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