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50章 一箱

“哇，小猫！”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欣喜地蹲下，看着窝在箱子里的猫。

箱子不大，那只猫躺进去之后，几乎填满了整个箱子。

这是一只橘色的猫。蜷缩在箱子里睡觉。它身体的一块地方因为呼吸疾速起伏着，仿佛专注于睡觉，有人靠近都无法被惊醒。

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也蹲了下来，观看这只睡觉的猫。

“咦，一箱猫！”后面蹲下的小男孩道。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猫便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睡眼，看看这个小男孩，又看看那个小男孩。

猫喵了一声，又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中间是一条黑色的竖瞳。

猫起身，跳出箱子。两个小男孩因为害怕被咬到，赶紧后退。他们曾被家长警告，不要离动物太近，再可爱的小猫小狗也不行。

猫看见他们后退，便走上前。他们再后退，猫再往前走。它抬起头，张大嘴巴，露出里面若干细长的白牙，看着他们连续喵了很多声。

但是猫不再能往前走，因为脖子上栓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固定的杆子上。

两个小男孩路过的，是一家饭店。这只猫是饭店老板特意拴在这里的。天冷，老板给了一个纸箱给猫睡，旁边还有一个不锈钢碗，里面装着给猫吃的食物。

“走了走了。”其中一个男孩催促另一个男孩。回去晚了可要挨骂。

两个小男孩正在上小学，长的白白净净，甚至可以称得上好看。由于他们没有多余的零花钱，放学之后只能马上回家。

而他们那些身上有零花钱的同学，放学之后全都聚集到离学校不远的商店去买东西吃。如果他们身上有零花钱，一定也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手里握着五元、十元、二十元，以及若干一元钱成群结队去商店。他们手里的钱，多得一些大人看了都感慨自己没有小学生有钱。

后面蹲下看猫的小男孩先回家去了，而前面那个看猫的小男孩，则被同路同班的同学拉着走。

“去哪儿？”小男孩问同学。

“走，去买吃的。”同学说。

“可我没钱。”

“没事儿，我请你。”同学看上去非常豪气。

小男孩犹豫了零点五秒。这零点五秒里担心的是该怎么跟家长解释自己晚回家。但吃的诱惑力更大，小男孩不可能拒绝。遂屁颠屁颠跟着同学走。

小男孩看到同学手里攥着巨款。至少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这是巨款。至少够把商店里所有零食都买个遍。

“哇，你有这么多钱？”小男孩忍不住羡慕。

“对啊，我爸发工资给了我好多，他说给我买早餐，但是买早餐根本花不完。”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商店。

正是放学高峰，商店里聚集了无数学生。商店门前摆了一串一串的烧烤，老板娘忙得不亦乐乎。凑上来买的学生实在太多了。

“老板，这多少钱？”一个小朋友指着一个烤串问。

“四块五。”老板娘忙里抽出时间回答。

“老板我要这个！”“老板我要这两个！”“老板给你钱！”

此起彼伏的，学生呼唤老板的声音。

点好想要的烤串之后，老板娘拿过去，挤上沙拉酱和番茄酱，撒上胡椒粉，再放到铁盘里递给点单的人。

“老板我要这个！”又有人指着烤串说。

老板娘迅速张开手，学生塞了一张钱到老板娘手里。接着老板娘找补：“这个三块。收你十块，找你七块。”

无数“老板这多少钱”的声音络绎不绝。老板娘一个个回答：“这个两块，这个三块，你的四块五！”

“老板我要一杯奶茶。老板！”一个小学生拿起柜台上的一杯珍珠奶茶，拼命叫停忙碌的老板娘。

“奶茶五块。”老板娘张开手。掌纹看得清晰。

小学生塞了钱到她手里。

“老板这个多少钱？”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小袋奶茶来问。她旁边另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袋同样的奶茶。

“一块。”老板娘伸出手。小女孩给了一张钱。

“你的呢？拿来，不然就放回去。”老板娘对另一个小女孩说。另一个小女孩也给了一张钱。

很多买了烤串的孩子在拿到烤串之后，马上送嘴里，吃得香喷喷，看得小男孩眼馋。

不过有请客的同学，小男孩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跟他们一样享受同样的美味了。小男孩和请客的同学选好了烤串，同学付钱。

“你们两个一起是吗？”老板娘问。

请客的同学点头。

烤串在吃进嘴里的那一刻，小男孩感到瞬间被幸福包围。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味？

“老板我要抽奖！抽奖在哪里？”又有同学进店。

老板娘抽空抬头：“去找店里那个叔叔。”她指着后面。

小男孩在吃到烤串之后，就跟请客的同学离开了。吃完美味的烤串，请客的同学打了声招呼，回家去。留下小男孩一个人。

小男孩也要回家了。路过那家门前有猫的饭店，他又停了下来。

猫蹲在地上，前脚直立。看到小男孩时，只是高冷地看了一眼，又望向别处。

小男孩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你才是一箱猫呢！”

他回过头，感到奇怪。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他左看右看，最后对猫说：“你在说话？”

“对啊，是我在说话。”猫终于正眼看向小男孩，但依旧不免高冷气质。

“什么一箱猫，我可没说过。”小男孩反驳。

“那就是你朋友说的。他才是一箱猫，他是一颗人！”猫似乎气鼓鼓。

“人怎么能用颗呢？我们老师说人可以说一个，颗是不对的。”小男孩纠正。

“不管不管！”猫不接受。

小男孩急了：“那是我的好朋友，你不可以说他！”

“是他先说的我！”

“你就是一箱猫！”小男孩生气道。忽然间决定认同好朋友的说法。

“一颗人一颗人一颗人！”

“一箱猫一箱猫一箱猫！”

一人一猫吵得不可开交。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争吵：“宸宸，你那么晚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转过身去。原来是自己的爸爸。完了，看来要因为晚回家挨骂了。

爸爸一边走过来一边问：“你在跟谁说话啊？”

小男孩看了看地上的猫。猫又恢复了高冷姿态，一声不吭。